這一刻什麽吃的他都顧不上,他隻想看看恢複成原樣的家。


    蘇蔓青怎麽可能阻止孩子們迴家,她歉意地看了一眼何衛英,說道:“何同誌,麻煩你們稍等幾分鍾,我帶孩子們去收拾收拾就下樓。”


    說完看了蕭旌旗一眼。


    蕭旌旗隻能留下來陪客。


    還好他跟何衛英也算認識,平時偶爾也有工作對接,就算坐在一起也有話說。


    他們隻等了十幾分鍾蘇蔓青就帶著孩子們下樓。


    經過梳洗,母子四人不僅容光煥發,衣服也整整齊齊。


    再次來到顧家,看著拆除了雜亂私搭建築物的顧家,不管是蘇蔓青還是大毛心中都充滿了感歎,大毛這個主人更是激動。


    他忍不住檢查起來,一會進東屋,一會進西屋,最終跑進了主臥。


    主臥恢複成爸爸媽媽在世時的模樣,簡單又溫馨。


    撲在床上,大毛沒有說話,而是把自己慢慢卷成了一團,淚無聲的滑落,他的家終於迴來了,就算沒有了爸爸媽媽,但也是他的家。


    蘇蔓青他們沒有打擾大毛,讓孩子盡情發泄。


    五六分鍾後大毛出了臥室,雖然還能看出眼角的紅痕,但臉上卻掛起了大大的笑容,“何叔叔,謝謝你們,非常好,跟以前一模一樣!”


    麵對大毛的笑容與感謝,何衛英五味雜陳。


    原本就是他們該辦好的事,卻收到這樣的感謝,是他們對不起這些烈士遺孤。


    鄭重向大毛敬了一禮後,何衛英從李奇手裏接過房產接收單遞向大毛,“孩子,麻煩你簽個字,這房子就落戶在你名下,在總後留了檔案,除了你,誰都不能動。”


    “嗯。”


    大毛是真的開心,然後簽了字。


    第二家接收的是三毛家,最後是二毛家,站在二毛家門口,蘇蔓青神情有點恍惚。


    這不是章家嗎?


    “媽媽。”二毛看向蘇蔓青,他想蘇蔓青跟他一起踏進家門。


    蘇蔓青看懂孩子的意思,伸出手拉出孩子。


    就在一行人即將踏進章家大門時,他們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是修寧嗎?”


    大名叫做章修寧的二毛麵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外公、外婆,神色非常冷淡,淡得就像是在看陌生人。


    “修寧,果然是修寧,太好了,外婆終於找到你了!”


    蘇秀敏看著二毛瞬間濕潤了眼眶,她身邊的謝厚德也一臉激動。


    蘇蔓青與孩子們:……人生何處不狗血!


    作者有話說:


    第87章


    看到謝厚德與蘇秀敏兩口子不管是蘇蔓青還是三個孩子都有一種終於來了的感覺, 好似今天能安安穩穩收房根本就是不可能一樣。


    隔著七八米遠的距離,兩方人員遙遙相望。


    看著二毛那一臉淡漠的神情,蘇秀敏臉上閃過一絲傷心。


    但還是解釋道:“修寧, 我知道你怨恨我們, 但我們並不是真不想管你,是我們得到消息的時候太晚, 你爺爺奶奶早就霸占了你家的房子,他們不讓我們見你。”


    二毛沒有說話, 冷漠地看著, 靜靜地聽著。


    看著這樣的二毛, 謝厚德兩口子無比的難受。


    謝厚德的臉上閃過傷感, 也解釋道:“孩子,你知道你爺爺奶奶說的話有多難聽嗎, 我跟你外婆實在是接受不了他們汙蔑你媽媽,加上又知道你過得不錯才迴了老家的,早知道他們這麽狠心地對你, 我們謝家就是吃糠咽菜也要把你帶在身邊。”


    也許是不想再看兩人表演, 二毛終於冒出了一句,“哦。”


    然後,然後就沒了。


    這讓謝厚德與蘇秀敏有種不上不下的難受感, 這孩子怎麽能這樣,就不能多說幾句嗎?


    不管是哭也好, 鬧也罷, 能不能多給點反應。


    十歲的二毛早就過了天真的年齡, 這三年跟在蘇蔓青的身邊, 他過得很幸福, 不僅有疼愛自己的爸爸媽媽, 還有讓人操心的大哥,可愛的弟弟,他已經什麽都不缺了。


    淡淡地看了一眼曾經隻在照片裏看過的外公、外婆,二毛抬頭看向了蕭旌旗。


    他不想見這些所謂的親人。


    不管他們說的話是真,還是假,但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他不想知道什麽真相不真相,他隻想跟在蕭旌旗與蘇蔓青的身邊,因為這才是他今生的家人。


    蕭旌旗看懂二毛眼裏的意思,看了一眼何衛英。


    何衛英也無奈,這兩口子還真沒侵占二毛的家產,他總不能見人就趕,但他之前也對這兩口子說明了章家情況,他還以為這兩口子早就走了,沒想到一直等在章家門口。


    一直等著章修寧。


    但麻煩蕭旌旗已經扔給了他,他這個總後的人又不能不管,於是隻得走向謝厚德兩口子,勸道:“兩位老人家,你們來一趟京城也不容易,要不,咱們進門談?”


    就這麽一會的功夫,各家各戶都有人走出門看向他們。


    何衛英覺得二毛的家事沒必要弄得沸沸揚揚。


    二毛卻不領何衛英的情,他的家,從今以後他不想再有外人踏入,於是站在大門中間阻止道:“我姓章,我從小到大沒見過你們,也沒受過你們的恩惠,我現在十歲了,有幸福的家,我更不需要你們,如果沒事,請你們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這話說得非常直白,直白到謝厚德這個文化人紅了臉。


    一張老臉被二毛氣得通紅,謝厚德怒道:“你以為我們是來爭你家產的?”


    二毛看著謝厚德,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就那麽淡然地看著,眼神平靜,一點波瀾都沒有。


    “老謝,老謝,你別生氣,小心身子,修寧還小,他不知道章家跟我們謝家的情況,有話我們好好跟孩子說,孩子這麽大了,能理解的,你別急。”蘇秀敏見情況不對,趕緊安撫自家老伴。


    謝厚德忍著怒氣撇過了頭。


    他被外孫氣狠了。


    見此,蘇秀敏看著二毛趕緊解釋道:“孩子,你別多想,我們來不是為了什麽,隻是想看看你,以前我們怨你爸爸媽媽,沒來過你家,等後來想來,你家卻早就物是人非。”


    二毛的心還是一點波動都沒有。


    三毛甚至無聊地蹲在地上開始數螞蟻,他家的情況跟二毛家很像,他猜都能猜到兩位老人接下來要說的話,不過真的沒什麽意思。


    成不了救命稻草,就別再打擾,他們這些小孩真的不需要了。


    麵對二毛那雙跟女兒非常相似的眼睛,蘇秀敏知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再多的解釋都沒有人,於是幹脆從懷裏掏出一塊手絹包裹著的東西遞向二毛。


    “孩子,是我們對不起你,我跟你外公向你鄭重道歉,你現在過得好,父母對你也好,我們就放心了,我們知道你不需要我們,以後我們不來打擾你了。”


    說到這,蘇秀敏忍不住抹了一把眼角不自覺流下來的淚,又接著說道:“修寧,我跟你外公一直住在江南,三年前我們來找過你,沒找到,加上你爺爺奶奶,唉……”


    無奈而沉痛的歎息聲。


    好一會,蘇秀敏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修寧,多餘的話我就不多說了,這是當年我們給你媽媽準備的嫁妝,當年因為不滿你父親,才沒有給你媽媽好好辦場酒宴,現在她已經不在了,再多的恩怨都消失,我們也後悔了,早知道孩子命那麽薄,當年就應該隨了她的意。”


    “說這些還有什麽用,把婉玉的嫁妝給他,給了他我們就走,誰稀罕這破破爛爛的房子,我們老謝家在江南又不是沒家產。”


    不知道謝厚德是不想迴憶曾經的過錯,還是無法麵對二毛的冷漠,見二毛一直沒吭聲,直接打斷了老伴的述說,隻是一個勁地催老伴快點,他們還要去趕火車。


    再多的傷感也被老伴催沒了。


    蘇秀敏也不再等二毛反應,邁著小腳小步跑向二毛,硬把手裏的手絹塞到了孩子的手上,“修寧,按照老禮,母親的嫁妝該由她的孩子繼承,這你拿著,是我跟你外公,也是你幾個舅舅的意思。”


    小手一沉,二毛差點沒握住他外婆塞來的東西。


    “我不要,我都不認識你們,你們帶迴去。”就像二毛之前說過的那樣,他從沒承過謝家的恩,現在也不會接受好意,說完這話,他把手裏的手絹推向了蘇秀敏。


    蘇秀敏他們來京城除了想看看二毛這個從來沒見過的外孫,還有就是了結十來年的心願。


    送出去的東西怎麽可能再收迴去。


    蘇秀敏與二毛拉拉扯扯不願意收迴,東西重,這麽推來推去,直接從手絹裏滑落出來。


    隨著清脆的撞地聲音響起,兩根小黃魚入了所有人的眼。


    “老伴,走,我們走,愛要不要,不要就扔了,反正那是他媽媽婉玉的嫁妝,他怎麽處理都行,就算是扔了,送人都可以,我們走,不挨他章家的地麵,免得以為我們是來打秋風的。”


    謝厚德一個非常要麵子的文化人硬是被二毛氣得火氣。


    一聽老伴的話,蘇秀敏也不跟二毛爭了,邁著小腳就跑迴謝厚德身邊,兩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相互攙扶著步履蹣跚向遠處走去。


    他們原本身體沒這麽差的,是三年前小女兒的犧牲打擊了他們倆,三年前,知道小女兒犧牲他們就匆匆趕到京城,還沒見到二毛,就被章家老兩口言語羞辱,要了一輩子麵子的兩人怎麽受得了這樣的氣。


    迴去後就病倒了。


    要不是這次軍方再次整理烈士遺孤的事他們還不知道二毛的遭遇,心一急,加上擔心外孫,身體就更不如從前,走路才受了影響。


    攙扶著老伴,蘇秀敏知道老伴在外孫麵前說的都是氣話。


    但有什麽用,他們已經錯過外孫最需要他們的時候,外孫不認他們,是命。


    迴想起二毛跟自家婉玉很相似的麵容,老太太心傷得淚流滿麵。


    謝厚德雖然還控製得住眼裏的淚意,但迴想起養了多年的小女兒哪有不心疼,隻是怨孩子不聽話才一直沒服軟,誰知道在等孩子服軟的時候卻陰陽兩隔。


    白發人送黑發人。


    這樣一想,謝厚德的身形又佝僂了幾分,腰背也沒有之前強裝的硬挺。


    看著緩步遠去的兩位老人,作為旁觀者,但蘇蔓青與蕭旌旗他們的心情也都非常複雜。


    幾人的視線停留在二毛的臉上。


    俗話說,不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他們不是當事人,他們沒有資格替二毛做決定,能不能原諒兩位老人家,一切都看二毛的意思。


    自從小黃魚掉在地上,二毛就愣住了。


    他一直看著地上的小黃魚,神情還跟之前一樣沒有變化,誰也不知道他想了什麽,是怎麽想的。


    “二哥,他們好像跟我外公、外婆不一樣。”三毛站起身戳了戳二毛的腰。


    二毛:……


    就在謝厚德與蘇秀敏的背影即將消失在所有人的眼裏時,二毛也不知是想通了,還是因為三毛的話,他突然說話了,隻見他撿起地上的兩條小黃魚對著老兩口的背影猶豫了幾秒才說道:“你們……等等。”


    這聲等等謝厚德與老伴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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