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為雪上加霜的是,地上有好些楚楓早就布置好的石頭,顧廷森撞上去,額頭磕得頭破血流。


    他抱著腦袋,完全沒有剛才的逼王氣息,疼得腿腳抽搐,連話都說不出來,指頭間汩汩流出鮮血。


    楚楓眼見他這麽慘了,還覺得他不夠慘。


    顧廷森特意挑沒人看到的路來樹林,不就是為了避開眼線,遲一些被人發現就多打她一些時間嗎?曾經,顧廷森打楚楓,打得楚楓抱著頭顧廷森都不留手。


    心疼惡人,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楚楓裝作去察看顧廷森的樣子,朝顧廷森走近,她一走近,顧廷森這匹惡狼猛地生出手,想抓住楚楓的腳。


    楚楓趕緊跳開,“啊喲”一聲,轉頭又往外跑去。這次她好像實在怕了,朝一個斜坡跑去。顧廷森抬起血淋淋的臉,拖著渾身痛的身軀爬起來,看著自入絕路的楚楓,用力氣一瘸一拐過去。


    熟悉的一幕再度發生。


    顧廷森的腳再次絆到地上一根繃緊的繩子,他現在本就一瘸一拐,毫無抵抗能力,噗通朝那個斜坡摔下去。


    斜坡之下是一片石頭地,什麽是石頭地?就是地裏的石頭太多,鋤頭挖進去全是石頭,根本不適合種植,隊員們幹脆就拿這塊地來堆其餘地方的石頭、桑樹枝等。


    顧廷森朝那個斜坡滾下去,滾得一身全是泥,以及一些惡臭的鳥糞。


    楚楓在斜坡上站定,但也沒有放鬆,顧廷森摔下去,他帶來的危機暫鬆,但是,楚楓今天不客氣地搶白了福團,而且還是主動搶白福團,不像花嬸那樣是福團先犯錯,花嬸再對福團破口大罵。


    因此,福團的福氣很有可能對楚楓出手。


    之前天降狂風暴雨,第九生產隊山體滑坡的事沒過多久,這個斜坡上邊的土非常鬆軟。


    楚楓的腳慢慢陷下去,幸好她謹慎早有準備,察覺到不好,一把抓住一棵大樹,隻聽得轟一聲!這個斜坡居然垮塌了一大半!


    大半的泥土都朝下邊落去,砸在斜坡下的顧廷森身上,顧廷森發出一聲悶哼,楚楓在慌亂中,趁機對準顧廷森的腿,踹下一塊大石頭!


    嚐嚐吧,無論有心無心欺負福團一點點,顧廷森就要別人償還千百倍的痛。


    看這千百倍加諸在他身上,他知不知道什麽是痛苦。常言傷筋動骨一百天,顧廷森被那塊大石砸中腿骨,全然沒有剛才的陰鬱囂張,腦海裏半點想不起來要怎麽收拾楚楓,他抱著腿,疼得想在地上打滾,可半點動不了。


    到這裏時,危機理應解除。


    可是,還沒完。福團的福氣,常常打人一個出其不意,下雨後山體滑坡還不夠出其不意。


    隨著斜坡倒塌,晚秋天氣,本來應該休眠的蛇似乎在蛇洞裏被打擾,受驚的蛇下意識發起攻擊。楚楓隻見到一條黑棍兒從地上騰空而起,迅猛朝她麵門而來。


    說實話,楚楓一心幾用,這時候根本來不及反應。


    她倉惶後退一步,隻能用手擋住自己的要害部位,希望能減輕傷害。就在這時,有人灑了一大把泥土過來,大量泥土擊中蛇的身體,那蛇被擊偏過去,朝斜坡下落去。


    楚楓朝來人望去,是楚深!


    楚深和楚楓一個在明,一個在暗,楚深根本放心不下妹妹,哪怕妹妹把整個計劃都全盤告訴了他,他還是一直全神貫注盯著她,這才及時出手趕跑了毒蛇。


    曾經,楚楓打死一條莫名盤踞在樹上要咬楚深的毒蛇。現在,楚深趕跑一條從蛇洞竄出來咬楚楓的毒蛇。


    曆史的輪迴何其相似。


    楚楓楚深驚魂甫定,隻聽得山坡下傳來一聲“啊啊啊啊!”


    兄妹倆探頭望過去,原來是那條蛇被眾多泥土打下去後,大多蛇都是依據熱感應看到東西,哪怕顧廷森沒有動,在那條受驚的蛇眼中,顧廷森的威脅也最大。


    蛇麻溜爬過去,對準顧廷森來了一口,注入毒液,再逃之夭夭。


    可笑這顧廷森想千百倍讓別人“償還”對福團的不敬,卻不知但凡是欺負,就會有反抗,他想欺負人,就得做好被人反擊的準備。


    如今顧廷森額頭破裂,臉上全是傷口,鮮血淋漓,右腿被大石砸碎骨頭,背部摔在石頭上,不知骨頭有沒有斷。


    那條蛇則咬的是他的臉,臉部兩個蛇牙留下的“眼兒”不斷冒血。


    怎一個淒慘了得。


    顧廷森滿臉痛苦,此時萬般痛苦加身,讓他恨不得死了算了。顧廷森的意識慢慢渙散,很快,隻能費勁地張大嘴。


    “廷森哥哥!廷森哥哥!”聽顧廷森的吩咐,留在遠處看“好戲”的福團終於繃不住,見到顧廷森一連串的遭遇,被嚇傻了的福團衝過來,撲在地麵上哭著喊:“廷森哥哥!廷森哥哥!”


    楚楓楚深一臉冷漠,壓根不動容。


    福團見到顧廷森傷了就哭成這樣,顧廷森原本準備的可是打楚楓,這個事充分說明了,刀子隻有劃到自己身上才疼。


    福團一個人,根本扶不起顧廷森,她崩潰地抹淚,朝著下麵喊:“來人!來人!廷森哥哥摔倒了,被蛇咬了——來人!”


    楚楓和楚深也不阻止福團撕破嗓音似的大喊,顧廷森都這樣了,瞞不住的,現在來的人越多越好。楚楓記得,今天在地裏上工的人很多。


    今天,除開副業隊的人,其餘隊員們都去地裏翻土,排水,增加泥土的透氣性,加大種子成活率。


    楚三叔等人仿佛聽見有人一邊哭一邊喊,眯了眼四處望,他們朝上邊望去,卻沒見到福團,因為福團正趴著喊顧廷森,他們隻見到楚楓和楚深。


    “難道上麵出啥事兒了?”有人問。


    “不可能啊。我們一直在這兒翻地,從早上到現在,上那片林子的不是隻有楚深楚楓兩兄妹嗎?他倆好好的,能出啥事兒。”說這話的隊員低下頭,繼續翻地。


    “要是有別人上去了呢?”


    那位翻地的隊員說:“除開這條路,就隻有另一條幾乎沒人走,草長得比人還高的小路能去上邊。那條小路這麽多年都沒人走,誰會故意走那條路上去?難不成有啥見不得人的事情?”他搖搖頭,不信。


    這時候,福團站起來大喊:“來人,救救廷森哥哥——”


    楚三叔等人真見到上麵多了一個福團,也愣住了,剛才說話的那個隊員搓搓眼睛:“不是吧?這不是年春花家那個福團嗎?她啥時候去的上麵?讓咱們救誰?”


    聽到救人兩個字,楚三叔不敢含糊,一錘定音;“走,上去看看!”


    作者有話說:


    更新,這個劇情今天實在寫不完,睡了


    第42章 耳光


    楚三叔等人不敢耽擱, 紛紛放下手裏的農具,朝山上走去。


    看見草木凋落、泥土垮塌, 楚三叔等人便知道這兒又發生了一小起規模不大的山體滑坡。


    楚三叔繃著臉對三個孩子說:“這幾天不要到山裏來, 山體滑坡從來不會隻滑一次。”


    像是山體滑坡這種災害,一旦發生一次,山上的環境發生變化, 近段時間都最好不要上山。


    他左瞧瞧右瞧瞧,三個孩子也沒出什麽事兒,那福團剛才叫著救誰?


    福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吸了不少冷風進去,哭得不停打擺子, 抽噎指著斜坡地下:“廷森哥哥、廷森哥哥掉下去了!”


    “他、他還被蛇咬了!”福團說著又哇哇大哭。


    可憐的廷森哥哥,他, 他被楚楓害得好慘啊。


    楚三叔等人這才去斜坡下查看, 果然見著斜坡下奄奄一息的顧廷森,顧廷森像是瀕死渴水的魚, 盡力張大嘴巴。


    他雙腿蜷曲, 身上不少地方都有血, 在地上一動不動。


    最可怕的是,顧廷森臉上有被蛇咬過的傷口,出血紅腫,還帶著血皰!楚三叔趕緊扶著地滑下斜坡,和幾個隊員一起把顧廷森抱起來。


    楚三叔仔細檢查顧廷森臉上的傷口, 說道:“壞了!你們看這兩個洞的形狀,是毒蛇。”


    “蛇呢?”楚三叔看看四周, 被毒蛇咬了得根據毒蛇的種類注射蛇毒血清, 如果不知道蛇的種類, 那就麻煩了。


    楚三叔沒有看到蛇,明白蛇大概跑了。


    他對幾個隊員說:“我們現在就帶著顧廷森下坡去,張豐,你腿腳快,你先下坡去借自行車,現在顧廷森的狀況必須快速送到醫院。”


    衛生站根本沒有蛇毒血清。


    楚三叔再吩咐另外幾個隊員:“劉三兒,宋成,你們在這附近找找有沒有蛇,看那條蛇跑遠沒,小心一點。”


    “行。”


    這樣一番井井有條的吩咐下來,楚三叔抱起顧廷森就往坡下跑。


    楚楓、楚深還有福團也跟在後麵,楚三叔沒有理會他們,現在在楚三叔看來,救人最要緊,詢問真相那是一會兒的事情。


    福團抽抽噎噎走在坡地坎坷的路上,福團說不出心裏到底有多後悔。


    之前福團夢到單秋玲被蛇咬,結果單秋玲把蛇打死放她家門口,嚇得福團打翻了水盆。現在本該咬到楚楓的蛇更是咬到了廷森哥哥。


    自己明明有福氣,想什麽就來什麽,可是為什麽就是不能奈何楚楓呀?


    福團好後悔,早知道山體滑坡就夠了,她不想廷森哥哥死啊!


    很快,楚三叔抱著顧廷森下了坡地,張豐借到了隊裏唯一一輛自行車,他踩著腳刹等在路邊,楚三叔把顧廷森放在自行車後座上,又皮帶捆著免得他掉下去。


    楚三叔對張豐道:“你騎車快,你快帶顧廷森去醫院。”


    “可我沒錢……”


    楚三叔又叫隊員們湊了一些零零碎碎的錢出來,一股腦兒塞給張豐:“這些不夠再補。”


    “好!”張豐不敢耽擱,把自行車踩得跟個風火輪似的絕塵而去。


    顧廷森是葉工帶來的人,楚三叔又叫人去通知葉工。


    出了這麽大的事,劉添才等生產隊幹部也趕往醫院,楚誌國、陳容芳見這個事牽扯了楚深楚楓也趕往醫院。


    至於年春花?這個事兒牽扯到了她的寶貝福娃,她當然要帶著自己兒子去給福團撐腰。


    一群人在醫院匯合,這時候顧廷森早就已經注射了血清,腿上打著石膏,手上輸著吊瓶,躺在病床上。


    葉工看著憔悴、滿身是傷的顧廷森,歎了口氣。


    顧廷森傷了,劉添才知道這個事兒肯定要追究責任,顧廷森和第九生產隊的人沒親沒故,莫名傷成這樣,誰咽得下這口氣?


    剛才醫生說了,顧廷森這個腿,被傷到根本了,以後不可能做運動員,跑得快一些都要摔倒。


    劉添才把楚楓、楚深、福團三個孩子叫出來,當著眾人的麵詢問:“到底是怎麽迴事?不是說了這幾天不能上山的嗎,你們幾個孩子為什麽上山?”


    楚楓說:“我和哥哥上山是為了找一些藥草,對不起,我們知錯了。”


    她和楚深一起朝劉添才鞠躬道歉。


    劉添才對楚楓楚深印象非常好,也知道現在楚誌國、陳容芳都有丟不開的活兒,家裏的事落在了楚楓楚深身上。


    他長歎一聲,硬著心腸訓斥:“你們……下次不許這樣了,命隻有一條,你們要是出了事兒,你們爸媽這輩子都走不出來。”


    “是,我們再也不犯了。”


    這時,楚三叔皺著眉頭,下意識想拿出旱煙抽一抽,又想到這是醫院,趕緊把旱煙放迴兜裏。


    他知道顧廷森經常和福團混在一塊兒,這事兒的症結估計在福團身上。


    他看向福團:“福團,小楓小深上那片林子是有隊員看到的,他倆走的是大路。你和顧廷森什麽時候去的那片林子?走的哪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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