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翳的天空飄著連綿的小雨,淅瀝之聲,竟日不絕。

    大棘城北的一片疏林中新添了兩座新墳,墳前站著一個人,精神靜謐,一任雨水洗流。不是別人,正是慕容焉。他在這裏已經待了三日三夜,一言不發,身心卻在痛苦的迴憶中顫栗。這兩個他曾經以為最親的人,如今一起隕落黃泉,而自己卻依然孤獨地活在這個世上……

    第四日,京城有人找到了此地,卻是卓北廬的手下,此人請他迴去,慕容焉依然一言不發。第五天,卓北廬親自到了勸他迴去,他依然一動不動。結果,卓北廬無奈,隻好迴去,翌日又來,慕容焉還是一言不發,如此一直陪了他一日,實在擔心得很,第七天,慕容焉突然恍然大悟,仰首笑了。

    卓北廬還以為他更厲害了,急忙道:“三弟,你怎麽笑了?”

    慕容焉沒有迴答,終於挪動了身體,轉望西邊蔚然的晴空,淡淡地道:“浮生若夢,為歡幾何,功名利祿,朝花夕落。死不一定比活著差,他們受了太多的苦,解脫也好。”

    卓北廬看他似有不妥,正要開解一迴,慕容焉卻道:“二哥不用勸我,小弟已然想通了。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做了些什麽……”

    卓北廬被他說得一怔,不知他是何意,正在這時,林外官道上突然行來了一輛馬車和四匹騎馬的武士,行到近前,一起停下,那馬車簾幃一挑,一個侍女扶著一位夫人下了馬車,幾人一看,都急忙跪下行,原來卻是端淑夫人。夫人來到兩座墳前,命那侍女上些禮物,自己卻拉住慕容焉,轉身謂幾人道:“我有些話要與慕容焉說,你們且先退下。”

    卓北廬幾人聞言,紛紛告退,走到了那片林外。

    端淑夫人親切地拉住他,仔細打量了幾迴,秀目中突然蘊淚,道:“孩子,這慕容瞻秋……他是你的什麽人?”

    慕容焉一怔,道:“他是我的父親。”

    端淑夫人一怔,道:“我沒有聽你提起過,那……你的母親是誰?”

    慕容焉歎了口氣,道:“母後,這個我也不太清楚,但父親曾經說母親的閨名叫作青蓮……”他的話猶未畢,端淑夫人驀地臉色大變,急忙轉過身去,眼中卻已淚光濡濡,強忍了半天,方又顧作平聲問道:“那……那你父親還有沒有還說別的?”

    慕容焉搖了搖頭,道:“其他的我一概不知,我甚至連我娘什麽樣都不知道。”

    端淑夫人突然轉身,一把將慕容焉抱住,淚

    水不停地流下來,顫抖著連叫“苦命的孩子”。慕容焉隻道她可憐自己身世淒苦才如此流淚,頓時感動得熱淚潸然。

    端淑夫人顫抖著道:“孩子,我……我若是你的母親,你會如何?”

    慕容焉拉住她,望著她道:“娘,你是一國之母,怎麽會是我的親生母親……”他頓了一頓,複道:“而且如今我父親死了,恐怕天下再沒人知道我的母親在哪裏了,我已經看破名利,隻望自己多做大善,我娘她身在遠方,縱是不知道有我這個兒子,我也希望她高興呢。”

    端淑夫人聞言,眼淚益加簌簌而下,道:“這樣也好,總勝過日日爭王奪位,勾心鬥角,你娘知道了亦很高興……”她拭了一迴淚,道:“你父王聽說你日日在此,怕壞了你的身體,所以讓我前來接兒迴去,他很擔心你。”

    慕容焉聞言,心中感動莫名,當下與端淑夫人攜手而歸,同乘一車,一路上問他以前是否認識薛涵煙,慕容焉點了點頭。端淑夫人卻並不問個中經由,隻點了點頭,道:“難怪她如此推崇你,她常在我麵前提你的事,我也是聽了之後,常和你父王談論,他才到處找你,要給你封侯。”

    慕容焉雖然早已猜到,但聞言依然心中突地一震,何償不知薛涵煙一片苦心,而幾日前霞映湖畔,她說不認識自己,分明說做給慕容元真看的。慕容焉心中忖悉事情經過,心中暗自慨歎,不複再想。當下,他隨王後到了宮中,前去拜見過了父王,慕容廆捋髯,慈祥地莊容將他扶起,道:“孩子,為父知道你心裏定然痛苦,隻是不能為你分擔,你迴來就好,今日先不要走,且留下陪為父和你母親一同進食好了。”

    慕容焉見他並未多問,心中感激莫名,當下就恭身答應。

    幾日後,慕容廆見他精神大好,心中大慰,道:“孩子,為父見你如此,心實大慰。明日你隨父王入朝,本王要為你加官晉爵,不可推辭。”

    慕容焉急忙推辭道:“父王,我隻希望能侍奉你和母親就足夠了,至於名利之事,孩兒實不願與之有任何瓜葛,父親今日怎麽又說此事?”

    慕容廆道:“孩子,你這話就不對了。你既然不計較名利,有與沒有都是一樣,如今我封你官,又何必計較呢。況且為父素知你有框扶燕代的上善之心,這次正是我元真孩兒的意思,他聽說了孩子你上次關於高句麗和宇文兩國的高見,想出了一計,可保我慕容太平,這官乃是另有用處。”

    慕容焉精神一振,道:“不知元真三哥有何

    高見?”

    慕容廆道:“高句麗與宇文若是同時出兵,我慕容確實危險,所以必須與其中的一個議和。高句麗與我國有深仇大恨,年年用兵,自無議和機會,但宇文卻是我鮮卑族人,元真建議由孩子你代為父出使宇文,但我看焉兒你傷心未去,所以……”

    慕容焉聞言大喜,三國議和乃是他期待已久的事,為了這件事,他奔走天下,如今聽說要與宇文議和,怎不高興。當下不待慕容廆說完,急忙打斷他,跪地一拜,道:“父王聖明,孩兒最大的願望就是我慕容能與宇文、段國和睦相處,同族相怡,三國百姓不用再遭刀兵荼毒。若是父王不嫌我有辱上命,不足驅使,孩兒願親赴宇文的國都紫蒙川,為我慕容求得北方的一片太平。”

    慕容廆聞言心中一熱,莊容將他扶起,道:“好孩子,難得你不求功名,心懷天下至善,派你出使我自是放心,但我聽說宇文的國君悉獨官曾派人追殺過你,想來他有害你之心,你若是果真到了紫蒙川,為父怕你會遭他們的算計。”

    慕容焉心中感激,道:“父王不用擔心,孩兒當日尚未被父王所用,他殺我是為了使我不能在將來威脅到宇文。如今大局已定,塵埃落定,我已是慕容的使節,代表的乃是慕容一國,殺一人而得罪一國,不是智者所為,我何懼之有。”

    慕容廆聞言,連連點頭,同時心中也不禁遺憾。這慕容焉與自己最肖,心懷仁恕,名動天下,更是智慧過人,若他是自己的親生孩子,這大燕國將來的王位將非他莫屬,想此不禁暗中慨歎。翌日,慕容廆大集文武群臣,當著百官的麵兒,拜慕容焉為投鹿侯,加議和大將軍,奉了王詔於三日後啟程出使宇文,這三日先飛鴿照會宇文的國都紫蒙川。

    三日後,慕容焉先去拜別了端淑夫人。端淑夫人拉著他,說此去宇文霜寒露重,囑咐他穿的,吃的,樣樣囑咐得放了心,方和慕容焉灑淚而別。慕容廆親自率領百官送到棘城之西十裏亭,喝過了見行酒,慕容焉身著威武的官服,在卓北廬的陪同之下,提馬北上,西出好城,直趨宇文。

    此次出使,慕容焉並未帶什麽厚禮,當初慕容廆還很擔心,但慕容焉卻說,他此行是說和,不是求和。求則必然禮下於人,需要厚幣大禮,而他卻要以理直求宇文國主。慕容廆聽過之後,深受感動,所以隻準備了份普通的禮物,另外聽說宇文的國君悉獨官最好良馬,所以專門為他挑選了三匹駿馬,作為禮物。而慕容焉的二哥卓北廬生怕他此行有事,所以堅持跟著他作為保護,慕容焉執

    拗不過,隻好答應。當天,慕容焉獨自向摩利國諸眾發出信號,要他們五日後在慕容、宇文的邊界靜候命令,他另有用處。

    當下一行百餘人馬,策騎北上,一路上曉行夜宿不說,不日到了邊界附近,慕容焉隻讓卓北廬率諸人先行,自己做些事隨後跟上。卓北廬知他必有要事,不便多問,囑咐他自己小心,先率人出了好城,北入宇文。

    慕容焉當下提馬到了約定地點,卻見隻有玄女宿的宿主李玉寒率領四名女子在此等候,當下一怔,那李玉寒見過國君,方將他引到一食店中,進去一看,但見玄武六宿及手下諸大護法,屈雲、顧無名等一幹兄弟人都在此地。諸位宿主見了,自然少不了行國君大禮,慕容焉實在無法,隻好擺手一切從簡,又和屈雲眾兄弟見過。這時諸人已知他封侯之事,紛紛向他道賀,慕容焉擺手道:“諸位兄弟,你們還不知我,我從來無意功名,但如今身負議和大任,隻好暫且屍居素餐了……”當下,他將此次出使的事與眾人說了。

    這時,那店家早為眾人準備了精美的酒食,眾人四張大桌湊成一桌,且吃且談。席間,慕容焉將自己這些日在王宮的經曆一一說與眾人,聽得屈雲、顧無名等又是自豪得很。當慕容焉問及江湖中事,眾人都說最近中原各大門派的群豪正趕往龍涉山赴百宗論劍的盛舉,慕容焉聞言點了點頭,邊吃邊忖。

    膳後,眾人說到出使宇文之事,慕容焉道:“關於此事,我確實有事要勞動一下玄武宗的兄弟……”

    盛大用聞言,道:“主上這是什麽話,我們都以能替主分憂高興,這麽說話就是不把我們當自己人了。”眾位兄弟聞言,紛紛附和。

    顧無名笑道:“焉,你就別再客氣了,否則眾兄弟可都不答應了。”

    屈雲也道:“有什麽事大雁你盡管吩咐,我們一一去做就是。但此次你出使宇文,我正想和你一同前去,宇文人素來自以為是,這次我可要將他們大王揪住毆打一頓,讓他歸順到我們兄弟手下,當個小卒。”他話一出口,立刻引得眾人一陣大笑。

    慕容焉拍他肩膀,道:“兄弟,我這次去紫蒙川是為了議和,可不是找碴打架。否則,怎麽能少得了你。倒是龍涉山那邊,我怕崔毖這等人會趁機渾水摸魚,還要勞你和顧大哥與眾位兄弟前去照應一下,否則,我怕此人害我慕容之心不死,我去紫蒙川也不放心。”

    屈雲一聽不能與他一同去宇文,頓時顯得頹廢得很。

    顧無名卻安慰他道:“老屈,

    你不是要打架麽,這次龍涉山怎麽說也是百宗論劍,好幾年才難得一見,你要是不去,下一屆你可都有孩子了,那時候豈不要帶著兒子上場。”

    眾人聞言又笑,但此言卻大大地打動了屈雲,他立刻轉苦惱為大喜,恨不得立刻啟程前往龍涉山。

    玄虛宿主陶牧振老先生道:“主上此去紫蒙川,料想那國君宇文悉獨官必會報複,以屬下看,還是讓我們挑選高手隨行,也好保護主上於萬一啊。”幾位宿主聞言,紛紛點頭稱是,都毛遂自薦地要同入宇文。

    慕容焉心中感激,道:“諸位,我知你們的良苦用心,但我此去,量他悉獨官也不會將我如何。倒是與件事,事關此次議和成敗,此事若成,我自然會安然無恙。”

    玄室宿主‘鏈子雙劍’韓廣陵是個急性子,問道:“主上有什麽事盡管說,我們無不悉數做到。”

    慕容焉當下將眾人聚攏過來,低聲說了一迴,眾人聞過紛紛叫好,經過一番斟酌,此此秘密行事,由精明老練的玄牛宿主樂伍元、玄虛宿主陶牧振二人主持,其他四名宿主一半接應,一半去協助屈雲到龍涉山一行。當下眾人商量已畢,轟然舉杯,預祝此行大功告成。事後,眾兄弟各自告別,提馬各奔前程。屈雲、顧無名、斷氏兄弟與十五名劍客走時,慕容焉將屈雲和顧無名送到小孤林,拉著他們的手,依依不舍地從懷中取出一卷自己手書的書帛,遞與顧無名道:“顧大哥,你們此行龍涉山,我料定會遇到崔毖此人,此次為了籠絡江湖上的高手,流霞渚必然會傾巢而出,崔海實力之強大,實在不容小覷。昔日我隨封師兄同住時,有幸得見天下各大宗派的武功秘笈,今日取了幾項宗派已經滅絕武功的書成此卷《上武捷要》,共載劍術五篇,指掌輕功七篇,‘五子炫天陣’一卷,你們可路上研習熟練,也好和崔海的人周旋一迴。”

    顧無名與屈雲聞言都不覺一驚,躊躇良久,兩人接過書帛展卷一看,立刻精神一振,倏然躬身跪了下去,長跪道謝。慕容焉急忙將二人扶起,道:“這些武功我本不該隨便傳人,但如今事情緊急,也隻好從權,想來創練此功的前輩門在天之靈,得知你們發揚光大,免除武功滅絕,未必不是件好事。”言畢,不禁一聲浩歎。

    顧無名道:“焉,《上武捷要》上麵所載的武功無不正合我們所學,學起來定然事半功倍。難得你對兄弟們如此厚愛,書中所載秘技若非師傳,想我們一生怕是也難得一見,今日有了此書,兄弟們此行不是冒險,而是去各自揚名,你的心意我們都

    拜領了。”

    慕容焉連忙擺手道:“顧大哥你最能識別秘笈,這卷書中所載武功,我已各自注明何人習練何種,你們二人功力深湛,可全部習練,到時還要你和屈雲多幫助兄弟們。”

    顧無名與屈雲心中感激莫名,躬身又拜,但覺一股力道輕飄飄、軟綿綿將他們托起,心中正驚駭慕容焉的深湛修為,抬頭看時,他卻已到了十丈之外,背後留下嫋嫋餘音,道:“兄弟無多禮,我們此別,來日相見定要開懷暢飲,大醉三日不休,各自珍重——”聲音落時,人蹤已無,不知所之。

    ※※※

    兩日後,一個俊朗絕俗的少年西出好城,自柳城驗過通關文牒,飄然進入了宇文國內。

    方此之時,中原漢、晉兩國時時交戰,遼東燕地一族三國,東有慕容,西麵與漢國接壤有段國,兩國都在遼東塞障之內,當時俗稱關內,但這個關內與後來的說法又不一樣。以此來說,宇文又在遼東塞外,境內頗廣。其實,宇文氏王族嚴格來說,上曾不算是鮮卑人,但此話不在本書之列,況且他們本來出自陰山,來到此地與鮮卑居住久了,也很難說。而‘宇文’兩個字也含有深意,古代俗稱天為‘宇’,國君為‘文’,之所以用‘宇文’為國號,乃是‘上天所授之君’的意思。據說當年宇文的開國之君宇文泰曾獵得玉璽三紐,上麵寫著‘皇帝文’的字跡,慕容泰以為此乃上天所授,就建國‘宇文’。

    當然,這些說法究竟如何,沒有人知道,隻是傳說如此。

    如今正到秋高氣爽,塞障之外海闊天空,土地廣闊,與那慕容雖然一線之隔,卻似兩個獨立的天地。

    慕容焉信馬遊韁,行了兩個時辰,看看天色將午,欲到前麵道上打尖的地方歇歇,吃點東西。哪知他沿途尋了許久,隻見有店,不見有人,一連三家都是如此。沒有客人還不算什麽,但天下哪有將店扔下不管的老板,看來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結果,他到了一片疏林,那官道一折,逕向西走,拐角地方有個茶棚,慕容焉一看,突然發現那地上躺這一個老人,當下急忙上去將他扶起,看他胸肋間似是中了一掌,雖未至命,但這老人畢竟年紀大了,所以吐了口血,竟然站不起來。慕容焉當下二話不說,急忙取了上好的療傷之藥為老人服下,又運真氣將淤氣排出,那老漢方顫抖著長籲一聲,悠悠轉迴,望了慕容焉一眼,連連道謝。

    慕容焉道:“老人家不必客氣,你怎麽被人打了?”

    那老漢看慕容焉是個誠執的人,

    當下搖頭長歎一聲,無耐地道:“年輕人,實不相瞞,今日老漢我在做生意事,突然見一個象你一樣大小的年輕人踉蹌到此,身上有傷,我就送了些吃得給他,那少年過意不去,臨走時說他叫慕容焉,今日錢先欠著,他日要迴來厚報呢……”

    慕容焉聞言,不禁一怔,遂將那老漢扶起來,聽到繼續道:“我隻是幫他一餐,哪裏指望要他報恩,隻是慕容焉這個名字我也聽過,是我們族內的大英雄,雖然不是宇文國人,但卻是個大好人,幫他我自己都覺著高興嘞……”

    慕容焉聽老漢絮絮叨叨,但卻感他至深,心道我慕容焉何德何能,竟得三國百姓如此厚愛,但卻不知為何還有人冒充自己,而且是身受重傷。

    那老人接著道:“當時我看他身上有傷,想讓他在我這裏休息幾天,但他死活不肯就走了。哪知他走不到兩個時辰,突然來了六個人,都帶著刀,領頭的大胡子說找一個年輕人,他們說了樣貌,問我見過沒有。我一聽他們找的正是慕容焉,就死活不告訴他們,結果他們打了我一下,向西追去了。”

    慕容焉一聽,基本知道了發生了什麽事,當下從懷中取出十兩銀子,遞給老人道:“老人家,這些錢你拿去吧,這裏實在不太平,你拿著它到個鎮上做點買賣吧。”言畢,將那銀子放下,轉身告辭。

    那老漢卻急忙拿起銀子,跑過來還給他道:“年輕人你這是做什麽,我幫助慕容少俠,若是要報酬的話,一定會天打雷劈的,而且你又沒有喝我一杯水,我不能要。”

    慕容焉聞言,心中一酸,當下接過銀子,抱拳一揖轉身離開。但他的心中卻向蒼天默默念道:“老人家,你今日不要我錢,他日我還你三國一個太平,也好報答你們的厚恩……”一念及此,他策馬快速地向西走去,希望追到另外一個‘慕容焉’。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策騎行了片晌,果然聽到前麵有乒乒乓乓的打鬥聲,當下夾馬抖韁,稍時到了前麵的樹林,進去一看,裏麵正有六個大漢正圍著一個少年撕殺。慕容焉當下羈韁駐馬,側坐雕鞍向場中看去,但見那少年年紀當在二十歲左右,生得眉清目秀,風華絕俗,混身穿著件白衣,足登劍靴,左肋似乎已經受了劍傷,但饒是如此,在強敵環伺之下,渾身散發著森冷的殺氣,與六個大漢周旋其間,比較吃力。

    另外的六人,都是清一色大彪形大漢,個個生得身材魁梧,麵目彪悍,手中的兵器一律是又寬又重的大長劍,但在方才那老漢眼中,這兵器卻成了‘刀’了。他們

    領頭的,那老漢說得倒是不假,確是個滿臉大胡子的中年人,這時手中長劍正咄咄逼人,一招快似一招地將那少年逼退,口中得意地連唿帶叫,有時還學幾聲狼叫,狂作已極。慕容焉看了他的劍,但見劍式非常犀利,招招精妙絕倫,直指對方要害,每出一招,慕容焉便心中一驚,這套劍術他認識,就是藏在玉龍子中的上半部劍祖彭化真的劍術。慕容焉驚惕地忖了片刻,突然一震,那玉龍子的秘密隻有自己和木丸津兩人知道,那麽這人一定與木丸津有某種關係無疑。

    那少年這時招招被動,但又被大胡子的狂態激怒,連出絕招奇招,但終於是棋差一著,縛手縛腳,十幾招下來,再加上他本就有傷,頓時心急如焚,頭上出了一層熱汗。

    大胡子見他著急,頓時益加得意,邊打邊不幹不淨地道:“小娃子,上次我大哥沒殺你那是有話要問你,我看你這麽漂亮,打扮打扮卻還象個女人,不如索性跟我做個媵侍,我定會讓我大哥饒你一命,你覺得怎麽樣?”

    這大胡子一番髒話,幾乎令那少年嘔吐,大叱一聲,冷冷地道:“你這變態的老淫賊,不過是木丸津手下的一條狗,也不找個尿坑照照自己那德行,我看你也是沒有女人要,才專門找男人的吧,而且如今似乎連個男人也沒找到,真是失敗!我慕容焉女人緣卻好得很,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幾個?”言畢哈哈大笑。

    這下他可捅了馬蜂窩了,那大胡子臉色頓時一變再變,眼見這心情被他這一句罵得差到了極點,也可能正中他的要害,不由得怒火騰地上衝,哇哇大叫地連施辣手,大有置之死地而後快的心思。其他五個人生生地不敢亂笑,也急忙加快了攻勢,如此一來,少年頓時情況大窘,饒是施展出渾身解數,但終於難敵那大胡子的千鈞重劍,這中間那少年的一招一式,都落到了慕容焉的眼中,隻覺著這少年的劍術頗為熟悉,但一時不想不起曾在那裏見過此人,坐著要再看仔細些。

    稍時,雙方又過了六、七招,少年的劍式愈加散亂不堪,顯然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正在這時,那大胡子劍招猛地一變,突然一個輪出一片劍幕,一掃而至。少年覷然一驚,躲避不及,當下隻好用近全力揮劍格當,但終於因為力氣將盡,身上又有傷,一時不能格開,但他突然發現對方這一劍竟然是擲手劍,也就是對方全力將劍旋轉著脫手擲過來的,這少年要是內力充足,自然能一劍格開,但那大胡子正是看中了他沒有這個能力,才如此陰險。要知這一招若是一劍不能格開,頓時變得十分兇險,那柄劍會繞著你的劍旋

    轉,當然一定會傷到你,而這種下三濫的招數,尋常的江湖中人是不屑一用的。

    少年何嚐不知,但發現時卻為時已晚,慕容焉也沒想到對方會如此卑鄙,出手去救已來不及,但見大胡子的那柄大鐵劍順著白衣少年的劍一旋,劍柄正好“啪!”地一聲擊在他的右肋,還好傷他的不是劍刃,否則結果就難說得很了。但饒是如此,白衣少年被他這一擊,頓時動作為之一緩,就在此時,大胡子的雙掌驟然趕到,“砰”地一聲將他擊出兩丈開外,順勢接住掉下來的鐵劍,毫不停滯地縱身跟上,那少年重重摔在地上時,大胡子的長劍卻已到了他的胸前。

    這大胡子這一連串的動作還真利索,顯然是久用純熟。這時,眼看這少年就要隕命劍下,突然間……

    大胡子的長劍上半截陡聞“鏘”地一聲驚鳴,似是被什麽暗器擊中,“啪”地折斷為兩截,上麵一尺來長的一截被那不知名的暗器擊出三丈開外,“奪”地一聲深深嵌入一棵大樹,兀自嗡地振顫,聲勢駭人已極。這一突變,頓時將場中眾人都駭得神情猛震,紛紛停了下來觀看,卻見在那邊林下立著一匹白馬,馬上緩緩下來一個卓朗絕世的年輕人,平靜地踱了過來,攔在了六人與那少年中間。

    大胡子心中暗暗一凜,眼睛在地上瞪了許久,也沒有看見慕容焉用什麽暗器打斷了自己的劍,當下瞪眼道:“閣下你……你是什麽人,竟然敢管老子的事?”

    慕容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道:“我是什麽人你不必知道,但你是什麽人我卻清楚得很……”

    大胡子還以為他果真認識自己,不覺一悅,道:“你說說老子是誰?”

    慕容焉道:“你是個將要失去武功、作無毛獅子吼的人。”

    大胡子聞言,長須微顫,勃然大怒地罵道:“媽了個八子,你敢咒你老子,實話告訴你好了,我就是馬上將要舉行的百宗論劍的第一劍客的二弟劉無敵,你敢管我們的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慕容焉不屑地道:“百宗論劍還未舉行,你大哥是什麽人,竟然敢口出狂言,認定自己是第一劍客。”

    大胡子自負地望了幾兄弟一眼,道:“我大哥就是兩百年前大名鼎鼎的劍祖彭化真的衣缽弟子木丸津,最近半年他一舉擊敗了幾十個劍道高手,所向無敵。有我大哥出山,誰敢和他一爭,到時他不是‘百宗劍首’是什麽?”

    慕容焉聞言一笑,心道果然是那木丸津,聽這個名字大得震耳的劉無敵所言,這半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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