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焉自磐風岩上跌下,但如隕石之速,兩腿失重地抽筋發麻,心道“我命修矣!”。腦中閃電般地掠過往昔舊事,惟對淩重九之事耿耿於懷,正思忖間,腳下那塊大石被斜出崖壁的石棱一撞,那石棱驚人地轟然被撞碎不說,那塊大石“嗖”地斜飛射出,聲勢駭人。不足片晌,因為越靠近下麵崖壁上生得鬆樹愈多,慕容焉但覺身體先是撞上了幾棵數冠,渾身被刮得如同萬劍插身,千柄刀割,繼而又撞上了幾棵數幹,好在有前麵的樹冠減慢了下降的速度,否則不被撞死都難。但饒是如此,慕容焉身上也如同大槌重擊,身體在空中翻了幾翻,終於砰地掉在地上,雜得碎草亂飛,立時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幾許光景,慕容焉突然一聲輕哼,幽幽醒來。緩緩睜開雙眼,微瞌間倏覺天光朦朧,依稀之中亦似有人影晃動,耳中卻聞得一陣燒水將沸的輕嗚聲。

    少年俊眉微轉,發現自己竟躺在一張軟榻上。獨臥久之,不由將一雙目光緩緩縱目四覽,吃力地打量起來。原來自己這刻正置身一處小屋。此屋陳設簡單,點塵不染,看似楸木搭就,清朗簡潔,朗朗四壁布置得各俱其異,頗為雅趣:西麵赫然附了一副吳時曹不興的《南海監牧進十種馬圖》,榻後臨壁有一副工整的篆稿。看它筆法工謹有力,顯見絕非出自常人之手筆,但見上麵書道:“靈山惟嶽,奇產所鍾,厥生荈草,彌穀披崗,承豐壤之滋潤……”原來卻是杜芳叔的詠茗名篇《荈賦》。身後一木壁之上猶掛了一副紋斷梅花的十三弦的古琴。再轉看屋中諸般擺設,大至桌椅床凳,小至茶杯筆筒,大多乃為竹木所製,簡潔之間頗見格雅不俗,一看即知此屋東主必是誌趣高雅、寄情山水杯茗之人。這刻南廂竹窗斜支,幽風暗渡,窗外傳來一耳的蟲聲唧唧的啾鳴之聲,顯然天光已暗。

    慕容焉緩緩移動目光望向聲音來處,但見東首臨壁置了一方木案,案上擱著一個竹製的風爐,是時那風爐火勢正望,火苗上托著一具鼎釜。風爐案前立著一個人,一個女人,一個身姿姚窕的女人。但她這刻正背對著慕容焉,不能看到麵目,隻可觸及那女子身著一襲青色湘裙,足登縷雲劍靴,看她舉止輕盈,玉首螓垂,正靜靜地注目那鼎釜茶水,朦朧的燈光之中依稀可見那女子青絲無髻,一匹烏發如雲似緞一般,軟垂及肩,優美至極。

    慕容焉看她優美的倩影,幾許似曾相識,但一時又莫可名狀,心中一疑,不期然地弄痛了腿傷,不禁“呀”地一聲呻吟出來。那女子聽到這邊聲響,知慕容焉業已轉醒,訝異間正要驅步行來,不意那

    鼎中之水這刻似已燒開,連珠泉湧之聲倏轉,耳中但聞鬆風桂雨之聲時倏起,悅耳至極。那女子聞聲一驚,忙頓住蓮步,似是左右不能兼顧,略一忖思,急急返迴案前將那茶釜引離了風爐,複又匆匆行了過來。

    慕容言見自己驚了那女子,擾了如斯美景,正心覺匆遽,見那女子踏著蓮步姍姍移近,依稀之中,但見那女子竟是一妙齡女子,玉臉上若鍍了一層淺暈,嫻美至極,正目蘊憂慮地注目凝視著他。這刻見他已無大礙,玉麵一喜,急道:“焉弟,你醒了!”

    慕容焉揉眼細看,原來這女子卻是他的太師侄女趙馥雪,怔了怔,正不知她如何竟和自己在如此一間陌生的木屋裏,驚異而孱弱,說道:“馥雪姐,原來是你,我……這是在那裏?”

    趙馥雪輕輕為他撩了軟衾,嫣然一笑,說道:“焉弟你可醒了,你已經睡了快三個時辰了。我還沒問你如何卻跌下了磐風岩,你卻反倒先問起我來了。方才要不是你掉下來時壓住個人,這會兒早去見閻王了。好在我及時發現了你,給你服了‘逸劍宗’的療傷聖藥,這會你已經無大礙了,不過卻要好好休息些時候。你是從上麵摔下來的?”

    慕容焉微微一忖,繼而臉轉疑色,奇道:“雪姐,你怎麽這麽見忘啊,不是你……約我到磐風岩的嗎,誰知我到了那處,沒看到你,那塊大石卻突然塌了方,我就被摔了下來……後來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你怎麽倒問起我來了?”

    趙馥雪聽他一說,滿臉疑色,瞪大妙目,驚奇地道:“焉弟,我沒約你啊,自從昨日我們一起去看‘鐵板大會’,我遇見了那個鄭慧娘,怕他糾纏,所以才到了這裏。這……這到底是怎麽一迴事……”

    慕容焉看她果不知情,當下心中愈疑,簡單扼要地將趙馥雪留箋約他,自己掉下懸崖之事說給了趙馥雪聽。並忍痛自懷中取出一副段箋,趙馥雪一見臉色倏變,似要說些什麽,但卻又為之一滯,頓了又頓方轉了話題,說道:“焉弟,你沒事就好了,不過要不是姐姐今辰去北麵汲泉時正巧遇見了你奄奄一息躺在地上,我看你這刻還睡在山林裏呢。尚若焉弟你再不醒來,我可真作難如何再將你背迴淩碧峰了。”

    慕容焉道:“方才雪姐你說我壓到一個人,那人是誰,他怎麽樣了?”

    趙馥雪聞言不覺嫣然一笑,道:“那人就是一直鬼鬼祟祟跟著我的鄭慧娘,今日我正為這事害怕,不知他想幹什麽,焉弟你就把他給壓暈過去了。”一言及此,她似是有想到了那和尚道士的慘狀,噗哧

    一聲嬌笑,妙目一瞟,不覺莞爾。

    慕容焉道:“雪姐,你……你如何在這裏呢?”

    趙馥雪話鋒微頓,複又輕柔地道:“這裏是鳴月山西麓的一爿山穀,少有人跡。說來我也是幾個月前采藥時才發現了這裏,這小屋的主人是誰我也不太清楚,但那時已經荒廢很久了。我看這穀裏實在幽美,就給它起了個名字叫霽霖幽穀。當時又覺這小屋幹淨雅致,所以才打掃一迴,班來了一具琴爐,有暇就一個人溜到這裏烹茶調琴。”

    慕容焉不覺心中歎服,莊容道:“雪姐真是冰雪聰明,多才多藝。對烹茶品茗之道,小弟可知之不多,隻知口渴即飲,香茶於我無異於牛嚼牡丹。”

    趙馥雪妙目霎了一霎,淺笑注定他道:“不會姐姐可以教你,你願意拜我這個師父嗎,太師叔?”言語間竟有戲噱之意。

    慕容焉一時被她所感,也不禁道:“太師侄,你這個師父我若真的拜了,封前兄不答應暫且不說,我們豈不亂了輩份,不知我該叫你太師侄女還是師父好呢?”

    趙馥雪聞言又是嫵媚的一笑,雙目注定了他道:“我們在淩碧峰不是說好了,我總覺得你是要比我小一點的,叫我姐姐又不會虧了你,否則這刻可沒人給你烹茶了。”言罷嫣然一笑,柳腰半轉,纖纖玉指點他額上,又道:“焉弟你傷病稍逾,乖些躺下莫多說話,姐姐且先盛一杯清茶與你。”言罷複去了那鼎釜旁汲取了一竹杯香茗遞了過來,在榻前坐下說道:“焉弟你且品評一二,看看姐姐的手藝如何。”

    慕容焉接過那杯清茶,但見竹杯之中這刻尚浮著一層淡淡勝似雪乳般的鮮馥沫餑,端起茶杯尚未就唇,便覺一股清香香沁心脾,直覺俗塵盡滌,看那茶色碧綠,一怔微笑說道:“雪姐,小弟見薄識淺,不知此茶是何處名種,更遑論品評二字了,不知此係何茶?”

    趙馥雪佯嗔白了慕容焉一眼,粲齒一笑道:“此茶名曰‘紫碧’,產自蜀中成國岷江發源之地羊膊嶺,乃當日羊膊屬宗的淵曉劍派拜謁我逸劍宗時所贈,此茶疊如圭璧,攤似紫粉、鬆花,卻也頗為難得,焉弟你且嚐嚐如何。”

    慕容焉對這位姐姐深深歎服,點了點頭,端起茶杯輕呷兩口,茶甫入口,竟覺得有些苦澀,劍眉方自一蹙,卻又倏轉舒柔,那茶竟滿口清香,縈口不出。不禁歎道:“好茶,真是一甌春雪勝醍醐啊,雪姐烹茶之技果然高妙,徒兒慕容焉拜受了。”言畢故作了一副抱拳參拜之狀,直看得趙雪忍俊不禁,衣襟掩麵展顏一笑道:“乖徒

    兒少禮……”一言未甫,自己反倒先花枝亂顫地嬌笑了起來。

    慕容焉放下茶杯,問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外麵的聲音聽起來頗想我封師兄的居處,要不是摔下來……”一言及此,他突然驀地一駭,驚心地道:“不好!”

    趙馥雪被他的話嚇了一跳,不知道又有什麽不妥,卻聞慕容焉道:“我突然記起來,我摔下來時磐風岩上好象有人,所以可能是有人故意加害。若是此人多疑,必然會潛下此穀查看,到時雪姐你又武功不高,我們怕是難逃此人毒手。”

    趙馥雪聞言驀地失去了笑容,臉色轉幽,芳心急跳,不知如何是好。慕容焉當下腦中電閃百轉,陡然與了計較,急忙道:“雪姐,我們快出屋,我自有辦法。”言畢,正要起身,腿上猛然一陣劇痛,立刻又“砰”地坐在了榻上不能起來。趙馥雪見狀,急忙上前扶著他起來,結果她半拖半抱著慕容焉,兩人頓時幾乎挨在了一起,慕容焉頓感一股如蘭似麝的馨香隙麵而至,令他神情為之一滯,不期然地油然生起一股奇妙的親近的感覺。當下他拉著她的柔荑不放,那趙馥雪嬌軀頓時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寒噤,芳心亂跳,登時嬌靨飛紅,櫻口一張,唿吸有些急促。好在天色將暗,慕容焉看不清楚,否則一定會羞死的。

    當下兩人出了木屋,但見金烏方墜,眉月又起,穀內空曠清新,高遠無極。若非這時要逃命的話,定然逸情山水,當會另有一番情趣。慕容焉顧不得看這許多,當下讓趙馥雪向東踏出一條路來,行到那邊有亂石之處,再沿原來的足跡折迴,然後就與趙馥雪就躲在屋後一棵大樹之上,靜靜待著。慕容焉身上有傷,當然上不了這棵大樹,卻是趙馥雪抱著他上去,兩人在樹上幾乎坐擁著靠在一起,氣息互同,難免一陣不安但又舒適的感覺,這是種既矛盾但又很希望延續下去的感覺,兩人雖然不說,但心裏都不由自主地如此。過了良久,兩人一句話不說,頗覺尷尬,慕容焉倏然間覺得自己對不起薛涵煙,他與薛涵煙雖然從未開始,但她的一顆芳心卻完全係在自己身上,而自己如今卻對另外一個女子有了奇妙的感覺,而且這人還是自己的太師侄女,兩人之間相差了兩輩,是絕對不應該的。一念及此,他急忙堅定己心,那種被軟玉溫香抱住的的溫馨對他來說,立時變成了一種負擔。

    有道是若想人不知,除非已莫為。就在慕容焉與趙馥雪布置疑陣時,那邊卻正被一人看見。此人不是別人,卻正是和尚道士鄭慧娘。這日他本來偷偷跟著趙馥雪的,七折八折卻到了一處隱密的幽穀。初時趙馥雪

    沒有發現此人,後來待發現時,鄭慧娘卻已跟進了穀來。趙馥雪實在害怕得很,不知道他究竟想幹什麽,其實說到武功,鄭慧娘卻遠不及趙馥雪,但怎麽說她畢竟是個女子,心裏莫名地懼怕。

    這時他正躲在一片草地裏跟蹤,卻不料頭上突然掉下一個人來,正好砸在自己身上,頓時被砸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口中不當家地罵了一聲“你奶奶地……”立刻昏了過去。待他醒來,自己整個被砸得陷到草地中,渾身象散了架一般,掙紮了半晌才從下麵拔籮卜一般抽身出來。原地修整了半天,方喘過那口氣,這會兒想起方才的事,隻覺得似乎有個人砸了自己一迴,這時縱目四覽,竟不見半個人影。當下不禁心中暗罵:“不知是哪個混蛋,不挑其他的東西砸,專砸老子,我非找到然後海扁他一頓不可!”

    一念及此,站起來往方才趙馥雪去的方向走,卻正看見她與慕容焉二人故布疑陣,還以為他們準備了為了對付自己,心下暗自得意了一迴,忖道:“好個混蛋王八蛋,我道是誰呢,原來又是你這慕容小賊,你想跟老子鬥,隻怕你是帶鬥笠親嘴——你還差得遠呢。我今天要是不打爛你,我就不叫他媽的‘刺蝟皮’!”一念及此,正要出去打架,但突然發現自己身上竟沒有帶兵器,不覺一愣,躊躇一會兒,終於寬宏大度地要饒他一次,暗暗替他叫聲僥幸。

    正在這時,穀外突然飄過一條人影,鄭慧娘一看頓時嚇了一跳。但見此人黑巾蒙麵,手中提著柄冷光湛湛的長劍,殺氣騰騰地到了那間不屋,稍時又出來,四下打量了一會兒,轉而向那有足跡的方向追去。此人一直追到一片亂石之處,那蹤跡消失不見了。這人略一遲疑,當下沿那石頭方向追去。

    鄭慧娘見狀,卻大大地不滿意,不禁暗暗生氣了一迴,心道這布置本來是為了騙我的,卻不料讓這黑衣人白白揀了個便宜。但想起來又有些後怕,如今自己沒有武器防身,實在是一大漏洞。一念及此,當下打定了主意先迴去取了家夥再說,到時不光是為了自己,就連趙馥雪說不定也要靠自己保護呢。

    當下和尚道士鄭慕雪不再猶豫,用盡了心思尋了道路,左繞右繞,出了霽霖幽穀。

    這條路數百年少有人知,即使逸劍、崧劍兩宗的弟子也沒有人知曉,且不說此穀幽深難覓,單從山上麵看隻不過莽莽鬱林,卻從無人知下麵竟然有片勝境,別具洞天。和尚道士從這不是路的路技巧地攀過幾道屏障,到了一片空曠的疏林,前麵的分水嶺就是兩宗之間的一片共同之地,他偷偷劃了竹筏向上

    遊走,他的行李家夥還有武器都放在鴉兒鎮的‘歸雲客棧’。翌日他來到客棧,發現裏麵進食的人並不多。正要迴房取物,結果那店老板突然堵住了他,死活不讓他進去。

    鄭慕雪突然佯裝大怒地道:“老板,我已經給你說過了我的身份,你如此咄咄逼人,是不是瞧不起我逸劍宗?”

    那老板聞言連忙擺手,急道:“公子你誤會了,隻是……隻是你欠了我們十天的房錢,小店也是小本買賣,大爺還是先把前些時候的賬結了吧。”

    “你這麽說就是店大欺客了,我慕容焉怎麽說也是逸劍宗堂堂的二掌門,你們也聽說過我剛來此地吧?”

    店老板一臉苦相,敢怒不敢言。這逸劍宗確是方圓百裏的大宗,他們這些星鬥小民如何得罪得起。鄭慕雪心中暗暗得意,他本來與慕容焉並無仇恨,但一想到他時時能與趙馥雪相處,心中不由得要將他打成豬頭才肯罷休,所以自從上次下山,才想了這麽個損招,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因為他現在實在很窮,口袋裏連吃飯的錢都緊張。有道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他的話正好被一個食客聽到,此人乃是一名絕色女子,身著一襲黑衣,冷得象一塊千年不化的冰。那冷豔的美令人窒息,卻也冷得令人不敢正眼來看,饒是如此,看過一眼的人心裏卻又想冒著被發現的危險偷偷地再看上一眼。她的坐旁橫著一柄長劍,這時正在低頭啜飲,聽到“慕容焉”三個字,渾身一顫,急忙下意識地轉過螓首一看,不禁冷冷一笑。

    嚷了有時,那店老板實在說不過他,看他又拿出了一道逸劍宗的令牌,方才讓他進去。鄭慕雪到了自己的房間,連連拍胸口大喘氣,暗叫僥幸。騙人的滋味還真不好受,但轉念一想:“本大師自六年前踏入江湖,已創了武林之最,被人利用了三十好幾次,被扁了五十好幾次,什麽場麵沒有見過。這都怪慕容焉搶了我的趙馥雪,這時候我千萬不能心慈手軟,縱容對手情敵!”

    忖此,他抿嘴嘿嘿一笑,再次同意地點了點頭,當下將包裹收拾停當,悄悄地將窗戶打開,要偷偷地溜出去,不料正在這時,自己的門突然被打來,又立刻被人關了起來,迴頭一看,立刻驚得目瞪口呆。原來,進來的不是旁人,正是方才廳中吃飯的那個黑衣少女。她這時正拿雙目盯著鄭慕薛,帶著殺氣。

    鄭慕雪看她的眼神,不由一驚,突然想到她是闖到自己房間來的,可能來意不善。但又一想,對方隻不過是個美貌的女子,再厲害能厲害到哪裏去,當下不禁提起自己那柄破劍,哈

    哈一聲豪邁的大笑,道:“看你的樣子不用問一定是來找碴的,那你這次你可是道士進廟——走錯門了,你慘定了,快拔出你的劍吧,我‘和尚道士刺蝟皮’慧娘大俠鄭慕雪可不會欺負一個女……”

    那知他話猶未畢,那少女的長劍突然如電出鞘,冷氣一閃“嘶!”地一聲就到了他的喉上。這下卻是他始料未及的,頓時嚇得灰頭土臉,方才的雄心壯誌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立刻轉而變成了恐懼,心中早嚇得半死,“鏘”一聲長劍墜地,但臉麵上又過不去,將方才的豪氣緩了有緩,語帶抗議地道:“這……這好象對我不太公平。我還沒說要拔劍,你就……”

    “什麽叫‘好象對你不公平’,擺明了就是對你不公平,你能把我怎麽樣?”那少女冷峭一顧,一頓又道:“看你那樣兒,連劍都扔了,你也知道今日要惡貫滿盈了。這刻想必你心裏一定很不服氣,狠不得把我剁成塊兒切成片兒,是麽?”

    和尚道士心中氣極,狠不得大喊一聲“老子正有此意”,但想到自己如今年近二十,但尚未娶妻,眼下自己這一橫不要緊,萬一自己兩腿一蹬一命嗚唿,那嬌翹可人的趙馥雪豈不白白便宜了慕容焉。當下他故作鎮定自若,瀟灑地將一縷亂發猛地往後一甩,雙臂交叉,不屑地撇了撇嘴,說道:“我隻有在被打過十幾二十次才會喊救命,如今就憑你們這幾招花拳粉腿,打死我都不信你們能把我怎麽樣。”

    那少女聞言不禁大怒,陡地將長劍稍稍往前一送,和尚道士頓時脖子發涼,皮膚有些發疼,頓時嚇得幾乎尿褲,心道這女子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橫主,不禁暗怪自己運氣實在太差,幾日來是躲過野牛碰上虎——遇到的人一個比一個兇,自己雖然一向是條好漢,當然不能吃這眼前虧。如此一想,倒篤定了自己曲膝投降暫時忍讓的決心,也重激起了他厚臉皮的專長,當下臉上倏換了一副可憐惜惜的模樣,急急辯解道:“沒有沒有……絕對沒那迴事。小弟看到姐姐拿劍的英姿雄發,心中好不為姐姐們自豪,但……你還須拿穩些,可千萬別走神兒啊。”

    “誰是你姐姐,不許亂叫!說來說去,你隻是怕我手中的劍,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少女冷哼著道。

    和尚道士大大地氣餒,如今情勢危殆,隻還死皮賴臉地作迴孫子,打定了主意,當下他幾乎哀求地奉承道:“女俠真是眼力超人,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女俠……”

    那少女聞言頗不耐煩,微皺眉頭打斷他道:“少廢話,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你要好好給我迴答!”

    和尚道士一聽她原來是有事要問,大大地鬆了口氣,道:“有什麽事女俠盡管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否則就讓我車壓馬踩,狗咬驢踢!”

    黑衣少女怒睜美眸道:“你怎麽這麽多廢話,若是你真想死,我就成全了你!”

    和尚道士不禁氣結,急忙掩嘴不敢再說。

    黑衣少女道:“你方才說到了慕容焉,想必一定是知道他的下落,我希望你說出所有知道的事,我不希望聽到假話,否則後果你自己清楚。”

    和尚道士聞言不覺一怔,轉而對那慕容焉益加生氣,他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麽天下的絕色女子都要找這個醜人,但又一想,看這少女的冷峭之狀,不一定是喜歡那個混蛋,說不定是找他報仇也未可知。一念及此,他下了決心搏上一會,若是能投她所好,不但會放了自己,說不定還能找那小子給自己出口鳥氣。這怕是最有風度、最有禮貌的方法了。當下他倏地換上了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佯裝狡黠陰狠之狀,道:“不要提那個混蛋,你不說他便罷,一說起他我恨不得立刻將他砍成塊兒,削成片兒,切成絲兒,做成餡兒,才解老子的恨!”

    黑衣少女沒想到一句慕容焉會引起他這麽大的反應,也不覺嚇了一跳,繼而冷冷一笑,竟然稍為滿意地收迴了手中長劍,還入鞘中,輕“哦”一聲,道:“這麽說來你與他有深仇大恨?”

    和尚道士見狀,不禁心中踴躍,暗自慶幸這會竟然給蒙對了。當下麵上依然咬牙切齒,沉聲又道:“不錯,他搶走了我的女人趙馥雪,幾日前我找他報仇,結果打不過他,隻好在此敗壞他的名聲!”

    黑衣少女聞言一驚,眼中倏地掠過一絲莫名其妙的神色,繼而問道:“他搶走了你的女人,這麽說他就在此地附近了?”

    鄭慧娘大喜,神色一莊口,應道:“不錯,如今他就在東麵的鳴月山中,還未請教姑娘的大名是……”

    “我是誰你不用知道……”黑衣少女冷冰冰地道說此,再不多言,提劍轉身離去。鄭慧娘心中大喜,剛要追出去,但又突然想到自己還有房錢未付,當下急忙從窗子跳出,狼狽不堪地翻過後院牆,急急忙忙地轉到前麵路口等和那黒衣少女。須臾,那少女果然提劍行經此處,發現他在此等候,清澈的妙目冷冷地注視了他一眼,道:“你跟著我幹什麽?”

    鄭慧娘急忙上前道:“姑娘,你讓我和你一起去吧,我也正要去找他報仇呢。”

    黑衣少女不

    屑一顧地道:“你不是已經敗迴來了麽,再去還不是送死。”

    鄭慧娘不好意思地囁嚅一迴,尷尬地道:“我雖然不能殺他,但看著姑娘殺了他也好,起碼能打打下手。”

    “我殺人不需要幫手。”

    “我哪裏有本事幫助你?但橫刀奪愛之恨不能不報,姑娘還是讓我去吧。”

    黑衣少女微微一頓,這時突然看見街上有三個大漢從一間賭坊裏出來,氣急敗壞地一副輸了錢的樣子,為首的大漢滿臉的胡子茬活像一片水草,按當年魏笑笨的話叫‘水草大王’。此人蠻橫地取了一個水果攤老人的幾個梨子走走,那老者追上要錢,另外兩個大漢立刻將他推倒地上,嘴裏還不幹不淨地罵了幾句。

    黑衣少女臉現厭惡之色,突然道:“想跟我去很容易,那三個人我一見就很討厭,你去替我教訓那個為首的一頓,不用要了他的命,隻要打他三下即可!”

    鄭慧娘聞言,頓時被這奇怪的條件嚇得直冒涼氣,看西去的那三個惡棍,一瞅就知不是好惹的主,就自己這點本事,別說打他三下,一下恐怕也要遭殃。當下頭皮發炸,很是為難。他正自躊躇,黑衣少女不屑地哼了一聲,轉身要走。鄭慧娘急忙攔住了她,立刻答應去收拾那個惡棍,隻讓她在此等著。

    黑衣少女果然冷眼旁觀地駐足不走,迴身看他如何收拾那個惡棍。

    鄭慧娘將心一橫,使勁地發了一迴狠,上前到了那被打的老丈攤前,問了三人的姓名,方知那為首的叫劉大彪,另外兩個叫大賴、二賴,是鴉兒鎮上的一霸,整天泡在賭坊,輸光了就出來撒潑,無人敢惹。

    鄭慧娘腦中閃電百轉,略一思忖,立刻有了計較,從後麵追了上去,到了那劉大彪身後,照著他的光頭上就是重重一記,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即使三個惡霸也不由嚇了一跳。劉大彪猛地轉身一看,對方隻有一個人,不過是個輕量級的角色,登時大怒地抓起鄭慧娘的衣襟,正要發難,鄭慧娘卻毫無懼色,笑道:“喂,劉大彪你太不夠意思了,大賴、二賴認不出我還不算什麽,你怎麽也不認識我了,我是慕容焉啊,去年三月還是四月來著,我們還在這一起賭過錢呢,那時我欠了你十兩銀子,你都忘了!”

    劉大彪本來大怒,是要先啐他一個滿臉開花,再大打出手的,但卻被鄭慧娘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弄得暈頭轉向,一時想不起來有這麽個人,但聽到他還欠了自己十兩銀子,頓時大喜,將方才的事立刻拋到了九霄雲外,心道定然不會錯了,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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