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兩人去逛廟會,廟會旁有座草堂,乃是賣卦的,堂前設有招牌上寫:“遼東清河公請仙下筆,決人休咎,為君判班超封侯之貴。”那堂兩邊帖了副對聯,上是聯‘先天易數妙算盡’,下聯是‘全卦三星斷命程’,端得是口氣大得驚人。

    這時,相麵老頭正站在堂前,但見他年紀當在五十來歲,頭鬢皓然,麵容清古。頭戴青布道巾,身穿玄色長袍,手執一柄龜股折扇。慕容元真與何韻兒走到這裏,突然發現那老者望著慕容元真上下打量。何韻兒很是好奇,瞪大了眼睛扯了慕容元真,偷偷向那老者指了一迴。

    慕容元真拉她手望了那人一眼,淡淡地道:“老丈,你看什麽,我身上又沒有長花?”

    那老丈自知失態,聞言連忙擺手,捋髯歉然,長揖稽首道:“老夫不才,名叫清河公。向以天文相術為生,近日夜觀天象,見河漢雙星同爍於天,隱隱有龍文五采,會於天際,知是王氣,算來該是燕國尾箕分野,落在一山,附近人都叫它為龍涉山。若是老夫所料不錯話,不日天下兩位聖傑將會於遼河之東此山之陽,而公子天庭飽滿,地額方圓,一生當福祿雙全,且骨骼清奇,劍眉鳳眼,麵格奇偉,實乃天日之表,可與尾箕雙聖不相上下,不知公子貴姓高名?”

    慕容元真聞言不覺大笑,道:“在下的姓名是誰不說也罷,倒是先生的話聽來令人高深莫測,不知會哪些技術,通曉幾家相法?”

    清河公毫不為意,道:“幾家相法老朽愧不敢當,隻是略曉文王神課與禱祝請仙之法。”

    慕容元真不屑地道:“那先生剛才所賜的那幾句不知收多少銀子?”

    清河公輕搖骨扇,道:“公子麵相奇偉,乃老夫平生僅見。能見上一麵已是三生幸事,不敢承賜。”

    慕容元真笑道:“那照你的話說,先生的當是吉兇有準,禍福無差了。”

    清河公低眉笑道:“‘吉兇有準,禍福無差’八個字愧不敢當,公子與這位小姐若是不棄,就入堂扣請仙聖下筆,為公子與小姐判個說法。”

    慕容元真本不信這些,但那何韻兒卻很是好奇,而且心中正要求上一卦,當下暗拉慕容元真,低低地哀求道:“元真哥哥,我們就求一次,你陪我去好麽?”

    慕容元真看她模樣,心中實是不忍狠心拒絕。當下隻得哭笑不得應她一迴,進堂一試。當下兩人隨那老者進了草堂,但見這堂上供了一座神像,下麵設了一個軟墊蒲團。那清河公引兩人入內,並

    問韻兒所求何事。何韻兒生怕被慕容元真聽到,和那清河公走出老遠,望了慕容元真一眼,低低地道:“我隻希望知道自己與元真哥哥是不是可以永遠在一起,你可不要告訴他啊!”

    慕容元真微步負手,隻是望著何韻兒溫柔地笑。

    清河公捋髯一笑,當下焚下三柱清香,問過她生辰八字,命她跪在神前長拜禱祝,他自己卻焚香請聖,降筆判斷四句,書於一副朱箋之上,但見上麵有四句詩:

    和光同塵謫世仙,梅韻映雪渡北燕。

    天地反複由雙聖,高鴻潛虯意闌柵。

    何韻兒不解此是何意,卻問那清河公。

    清河公斷道:“姑娘這八字清奇,元命清絕,世見少有,隻是……”

    何韻兒聞言一怔,慕容元真掃了清河公一眼,道:“先生有什麽話但講無妨!”

    清河公略一思忖,當下點了點頭,道:“有道是紅顏薄命,恕在下不能放言泄露天機,我隻能說,這位姑娘自來到慕容,恐有震厄,命運乃在於高鴻與潛虯雙聖,其前途究竟如何,兩位不妨從詩中自己體會,老夫言盡於此,恕不再言。”

    何韻兒聽得莫名其妙,拉住慕容元真讓老人解給自己明白,慕容元真突然仰天大笑,目光冷冷注定清河公,道:“什麽高鴻潛虯,我韻兒妹妹的命運由她自己掌握,豈會受兩個外人所製,你口的那兩個人就是你方才說的遼東兩聖麽,我倒想見識見識這一鴻一虯到底是何許人也!”

    清河公搖頭歎了一迴,道:“哎,世人無我,業乃造我。酣夢者不知夢全由己之求而造,可憐亦複可歎!兩位就請離開在下草堂,今日的卦酬就不必了。”

    何韻兒迷茫地望著兩人,不知他們在說些什麽。慕容元真冷笑一聲,重重丟下一塊五兩銀子,拉起何韻兒出了草堂。隻剩下那清河公望著兩人背影,搖頭太息。二人出了草堂,慕容元真久久方歇,與韻兒四下走了一會兒,少女終於又忍不住問那幾句話是什麽意思,公子元真隻是笑說無事,事實上,他很清楚清河公對何韻兒的批命,但他不相信命運,更不相信天下有什麽人能從自己手中搶走韻兒,如果說有的話,那一定是老天爺。何韻兒紅顏薄命的事他雖然不信,但清河公口中的那兩位聖人卻令他心中大生煮酒論英雄的雄心,過了許久,他突然下了決心,非要去看看在慕容境內,這高鴻與潛虯兩個究竟是什麽人。

    人就是這麽奇怪,隻有對自己有利的事才信,無利的絕對不信。

    這點就連慕容元真此等人物亦不能免俗,不說也罷。自當日而下,兩人又在河陽城又多呆兩天,但宗政輔卻始終沒有來到,當下慕容元真詢問少女,韻兒不知如何是好,最後還是慕容元真拿了主意,先北上慕容的國都棘城,但這年輕人的心裏卻多了兩件事,一件就是會會這兩個所謂的聖人,另外就是在他的眼中,宗政輔已經是個死人,就看自己什麽時候取而已。

    何韻兒最愛清靜,不喜被人眾星捧月地擁著。慕容元真亦希望多與她單獨一起,吩咐過了慕容洛河陽之事,並暗中命洗天墟屬下‘天曉堂’的弟子立刻派出偵騎,打探那所謂的高鴻與潛虯兩位聖人。當下兩人收拾行裝,輕裝簡行,一人一馬,另外隻帶了慕容一三個兄弟隨行,辭別了河陽城城主,提馬北上,其餘並不帶一個護衛,與何韻兒結伴緩轡而行,慕容元真專意為她挑了匹溫順的白馬,少女一路上高興地看東看西,她從來沒有如此自由地縱橫天地之間過。

    慕容元真邊執韁夾馬而行,一麵抱怨地道:“韻兒,你太偏心了,對那匹駿馬又親又抱的,到現在都沒見你親我一迴。”

    何韻兒被他說得不由嬌靨泛紅,有些意外地瞪了他一眼,怯怯地望身後的慕容三兄弟,那三個隻裝瞎作聾,若無其事地轉望其他。但饒是如此,少女卻更羞愧,急忙揚鞭策馬趕快逃跑,慕容元真遠遠跟在後麵喊著要親她,加力猛追,一直向北奔馳而去……

    ※※※

    卻說那和尚到士鄭慧娘,當日辭別了慕容元真,懷著一肚子的雄心大誌,向北而行,這一日正好到了一座鎮外,忽然聽見有人在樹林中打群架,一時間好奇頓熾,偷偷地躲在樹叢後觀賞,抬頭一看,但見林中昏天黑地,打鬥的兩夥人各有六、七個,一方穿著白衣、提長劍,邊打邊緊緊護著一輛酒車,上麵放滿了各種各樣的美酒,懂酒的看上一眼,便能認出其中有頤酒、秦州春酒、江南女酒、胡椒酒、白醪酒,都是江南和中原的上好名酒,其餘的還有些蜀中的名茶,看這群白衣劍客一身風塵,這批貨物顯然是不遠千裏從中原運來,如今天下大亂,百業凋敝,這些貨物得來不易,就顯得尤其珍貴了。

    另一方穿的都是黑衣、黑披風,除了為首之人,手中的兵器都是鐵鉞,很是兇悍。這群人似乎誌在貨物,一個勁地湧身急攻猛撲,其中唯一一個兵器是鐵劍的中年人,顯然是一群黑衣人的首領,渾身精瘦,麵目削奇,穿著一身赫袍,這時正霍霍揮劍,緊緊逼住那白衣劍客的領頭少年,暴聲冷笑道:“我已經給過你們滾開的機

    會,但你卻選擇了死,我也隻好成全你了……”一言未畢,其手中鐵劍挾著青朦朦的寒光,電舞星馳,急攻不止,大有一劍結果少年之意。但這少年豈是好惹,聞言先已大怒,手中長劍一陣以快打快,搶奪先機,口中罵道:“無恥匪類,隻會些搶劫的勾當,你的父母生此逆子,即便死於泉下,也定然羞見於人,慚而為鬼,今日你還不知在搶何人的東西,正是該死!”

    黑衣首領被一個黃毛小子如此辱罵,早已勃然大怒,口中氣喝,眸現殺機地道:“小子你敢出口不遜,老子管你是天王大老爺還是閻羅王,反正你今日必死無疑,我告訴你也無妨。你爺爺我就是鐵鉞堡的二堡主劉傲今,近日我們‘齊眉劍’孫大堡主的公子被經過鴉兒鎮的江湖人給害了,堡主有令,凡是經過鴉兒鎮的江湖商賈,要麽留下錢貨,要麽留下性命,今日本尊卻要違例一迴,既要你的貨,更要將你的人頭帶迴鐵鉞堡,懸掛到我堡內的壁塢之上。”

    白衣少年劍眉陡聳,冷峭地道:“原來是鐵鉞堡的惡賊,‘齊眉劍’孫簡的犬子死掉,隻能怪他學藝不精,不足馳騁,關我們鳥事,他孫簡要想作賊,何不光明正大地作,卻還要編個借口,假借報仇,本公子最看不起這等偽君子,以我看,是那孫簡自己殺了他的兒子,然後再公然搶劫也說不定……”

    哪知這少年話猶未畢,早惹得那劉傲今雙目火赤,本就消瘦的臉上一陣駭人的威棱,紅著眼吼叫一聲,神威倏凜,劍氣環身,連連施出奇招辣手,狠辣已極。這段時間,雙方手下也打的暗無天日,不知東南西北。旁邊的和尚道士象看戲一樣,跳出來愣愣地望著這群人。不久之前,這小子經過與慕容元真結拜,膽子似乎大受傳染,如今見人大展身手,一時間四肢衝動,早忘記了自己是哪棵蔥,哪棵蒜,跳出來就要拔刀相助,充一迴草頭大俠,一時有些激動而又不知所措地哺喃道:“打得好厲害!個個都猛得象大俠一樣不怕死,不知道我要拔刀相助,要幫助哪一方才好?”

    “有道理,他們果然打得很厲害!”

    和尚道士正看得起勁,冷不丁背後突然出現一個聲音,嚇了少年唬地一跳,迴頭一看,見一個矮矮胖胖的老頭正象老熟人一樣立在自己身後,緊盯著場中詢問著少年意見,竟然也是個愛看熱鬧的主兒。

    “你是誰,怎麽躲在我背後?”和尚道士瞪著眼睛,緊張地道。

    老頭見他瞪眼睛,不禁也立刻瞪起眼睛,還吹胡子道:“咦,你這個禿頂牛鼻子,瞪著我幹什麽,你又是誰,怎麽

    躲在我‘裝神弄鬼’的前麵?”

    和尚道士幾乎氣歪了嘴,他本來以為自己已經不講理得天下少有了,如今這老頭更不講理的少見,當下故意將目光調得狠些,大聲道:“明明是我先問的,你怎麽跟我學,江湖上的好漢講個先來後到,是個人物就報上名號,讓本大俠掂量掂量你有幾斤幾兩。”

    “好漢?大俠?你倒是重量不輕啊,我倒是小看你了!”胖老頭上下仔細打量了他一迴,語帶揶揄地道。

    “這有什麽奇怪的,本大俠向來在中原行走,你一個鳥不拉屎地方的山野村夫,沒有聽說過一點也不奇怪,我不會感到意外。”和尚道士不屑地道。

    老頭唬地一跳,臉現驚異地道:“哈哈!還真看不出來,你竟然是什麽大俠,這麽說你今日是定要收拾這兩幫人了?”言間,不停跳腳、蔑視地望著他。

    和尚看他如此古靈精怪的模樣,氣得渾身冒煙,大聲地道:“一個半死不活地老家夥,今日算你說對了,我要不收拾了這兩幫大粗芽就自廢武功,一個時辰後就宣布退出江湖,那又怎麽樣?”他說得慷慨激昂,驚天地,泣鬼神,話一出口,別人怎麽樣和尚道士不知道,他自己首先感動起來,其實他哪裏有什麽武功可廢,即便是有,也不會知道如何個廢法,但孰不知,這話早被兩幫打鬥的人聽得仔細,一群人個個心驚。但雙方苦於糾纏不止,都無力迴頭應付,劉傲今心生警兆,生怕鄭慧娘真的很厲害,又來個什麽行俠仗義,自己鐵鉞堡怕是難敵。一念及此,他頓時加快進攻,想在那兩個外人出手之前先殺了白衣少年。

    但白衣少年豈是易與!此人年紀雖輕,但一身劍術使得劍花迂轉,輕盈飄逸,分明係出名家,但這一點更令劉傲今下了狠心,剛才他本以為勝券在握,將話說白,如今對方知道了自己鐵鉞堡的底細,若是今日讓他們逃掉,這少年的師門必然會找上門來報仇,到時就大事不妙了。也正是考慮到了這一點,劉傲今暗下殺心,覷準機會,故意無由竭力狂攻,以至於攻敵而不顧自身安危,聲撕力竭,大顯底氣不足,更在左肋下外側故意露下一處破綻,一處白衣少年剛好能捕捉到的破綻——好個陰狠狡黠的劉傲今!

    年輕的人本就好大喜功,剛健有餘而柔不足,更何況這位名家弟子,這時見對方暴出破綻,哪肯放過,當即避重就輕地避開劉傲今鱗光一劍,素手揮成飛絞之式,作勢左攻,待那劉傲今招數將變未變,白衣少年忽然猛地掣劍右旋,忽忽而至劉傲今左身,其快如電,一劍直取這位鐵鉞堡二

    堡主的左肋破綻,一時之間,兩人之間形式大變,劉傲今的形式轉而危殆已極。

    但少年的判斷錯誤了,更因這個判斷而犯了嚴重的錯誤!

    就在白衣少年失去警惕而將招數用老之時,劉傲今嘴角噙著一絲陰殘的笑意,陡地右後旋,左肋的破綻忽然不間,代之以一片森寒的霜華,其速度之快,直啻旱天驚雷,由此足見此人先前雖有破綻,但身上重心始終停在右足,所以他的破綻才會如此快地消失,避重就輕地輕鬆躲過少年青鋒,同時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奇招遞出,直取白衣少年右頸,若能得手,白衣少年定將一劍拋頭,當場隕命。

    好歹毒的招數,由招見人,這劉傲今心腸之毒,可見一斑。

    所有的事都發生在一瞬之間——鄭慧娘與胖老頭吵架、劉傲今冷笑揮劍取頭、樹上的一枚黃葉輕輕旋轉飄飛……但一切都即將在一片血光之中結束,多麽奇怪的一瞬,這一瞬之後,樹葉將會點塵不起地輕輕落地,和尚道士將會嚇破膽,而白衣少年將一劍歸命!但這懸垂一線的驚天巨變卻在胖老頭輕輕一笑中煙消雲散,隨著他眼角那絲微不可尋的斜睨,素手似是尋常拂袖般輕輕一揮,連頭也未迴,一股陰柔至極,而化為至剛的力道,激在那片飛葉之上,那樹葉頓時變成了一片無堅不摧的飛刀,無聲無息地激揚而出,雨走空塵,此時那白衣少年大驚失色,急忙提劍豎格,但卻是困獸掙紮,徒費力氣。劉傲今正欲將他一劍連人帶劍一起擊殺,就在這千鈞一發之時,那樹葉不偏不倚,正擊在對方將要接觸到一起的劍脊之上,但在劉傲今眼裏,這枚樹葉是那麽輕柔,連他都未懷疑它有怪異,但就是這枚不起眼的黃葉,“砰!”地一聲巨震,將兩柄即將撞在一起的三尺青鋒轟然彈開,聲如雷響,此聲過後,劉傲今與白衣少年兩人都悚然一驚,各自踉蹌退開,數步方止。

    驚駭!瞠目結舌!莫名其妙!

    劉傲今臉帶不信,眼中閃射詭異寒芒,駭異地盯著白衣少年,道:“小兄弟好高深的修為!不知令師怎麽稱唿?”

    白衣少年心中雖驚,麵上故作鎮定,冷冷一曬,道:“既然你這麽好奇,小爺告訴你也無妨。在下的授業恩師複姓南宮,現執掌逸劍宗掌教大位,你可記好了,這筆賬鐵鉞堡將付出代價!”

    “南宮純?!”

    這時,雙方手下的撕殺也因為兩位首領的驚天一擊而停了下來,鐵鉞堡眾聞言,紛紛驟極驚唿。

    南宮純乃是鴉兒鎮東麵鳴月山兩大宗派之一

    的逸劍宗的第二代宗主,建宗於鳴月山的淩碧峰,另外一宗名叫崧劍門,建宗於鳴月山的醍心穀,如今的第二代宗主叫虹見淵,兩宗的開山祖師分別是過九陽、慕容擎雲,是一對生死之交,但自從兩人飄沒於江湖,多年不入江湖,如今他們的弟子南宮純、虹見淵不知為何,竟然針鋒相對起來,簡直水火不容,兩宗時時拚爭,以至幾年下來,實力俱都大損,昔日大宗風采,已然不複。本來,鐵鉞堡在鴉兒鎮之南,而自鴉兒鎮東下,沿河放舟數十裏,即是鳴月雙宗,如今鐵鉞堡不識底裏,卻惹下了個大對頭!

    白衣少年縱目四覽,早將眾人眼光盡收眼底,劍眉微軒,冷笑說道:“如今適逢我師尊大壽,在下趙文若既為宗中第三代掌門大弟子,奉命下山到中原觀看江湖形式,采辦壽禮,鐵鉞堡好大的胃口,連逸劍宗也未看在眼裏,我逸劍若不到鐵鉞堡多謝孫堡主的拜賜,豈不失禮?!”

    鄭慧娘聽到“逸劍宗”三個字,早將胖老頭忘到了九霄雲外,瞪大了眼睛。

    胖老頭聞聽趙文若之言,連連搖頭。

    鐵鉞堡眾人紛紛不知所措,相互顧看,劉傲今心中雖驚,腦中電閃,忽複一笑,道:“原來是鳴月山的逸劍宗,難怪少俠劍術如此精湛高妙,趙少俠的大名在下早就聽說過了……”一言及此,劉傲今冷眼旁觀,見趙文若微現喜色,隨即輕咳一聲,道:“我鐵鉞堡素來景仰過九陽前輩,怎敢冒犯貴派,要是那人說明今日搶的是貴派,我們也不會……”

    劉傲今話說到此,故作發現自己失口之色,急忙掩口不語,真正是欲說還羞!

    但最後那句聽似是無心之失,正令趙文若大大注意,這少年自負聰明絕頂,見劉傲今說過就要走掉,分明是心虛,當即冷笑一聲,道:“劉二堡主且慢,怎麽,你們這就想走了?”

    劉傲今故作一驚,道:“趙少俠,在下已知貴派乃是逸劍宗,不敢再加冒犯,剛才更差點折在此地,難道趙少俠還想要劉某的命不成麽?”

    趙文若臉上微現得色,語氣不變地道:“那倒不會,但我們既然交過了手,貴堡怎麽也得有個說法。”

    “對,得有個說法!不然休想離開此地!”逸劍宗弟子叫囂!

    劉傲今道:“此話怎講?”

    趙文若傲岸地掃了眾人一眼,道:“當然是說出你口中的那個人是誰。”

    “哪個人?”劉傲今故作不解地道。

    趙文若臉色倏變,沉聲道:“劉

    二堡主,你何必明人麵前說假話,指使鐵鉞堡劫貨的人是誰?”

    劉傲今臉色故作一變,旋即支支吾吾,陪笑道:“沒有什麽人,這次劫貨純粹是我鐵鉞堡對江湖人的報複……”

    趙文若見他死活不肯承認,當即冷笑一聲,道:“即使你不說,我也能想得到,在鴉兒鎮一帶,除了崧劍門,還有何人有如此實力能勞動得了鐵鉞堡,想不到虹見淵如此工於心計……”

    劉傲今老謀深算,見這少年上當,心中大喜,麵上卻供手哀求地道:“趙少俠,不知……不知我們可以走了麽?”

    少年從思索中迴過神來,神色一轉,道:“你們可以走了,但迴去告訴指使貴堡劫貨的人,今日的事逸劍宗已悉數記下,叫他好自為之,多多保重身體!”

    趙文若大大加重最後一句,聽得鐵鉞堡眾人惟惟諾諾,劉傲今更是連句麵子話也未交代,隻抱拳一揖,挾劍領著眾人匆匆離去,直待這些人走後,那胖老頭莫名其妙地忽然大怒,暗自吹胡子瞪眼睛了一迴,倏地眼珠一轉,竟然學著和尚道士的聲音罵道:“一群蠢才!不知天高地厚,自作聰明,有你們在,逸劍宗、崧劍門不滅都難了!”

    老頭罵完,立刻將頭轉向一邊,自顧自地去看風景,卻將一群兇狠的目光都引到了和尚道士頭上,聞言個個恨不得將和尚道士生吞活剝,霍地聚了過來都瞪著他,直嚇得鄭慧娘頭皮發炸,期期艾艾了半晌,忽然心中一動,立刻去質問老頭道:“前輩,剛才明明是你罵的,我告訴過你他們都是逸劍宗的豪俠,不是土匪,你就是弄不明白,真是耳聾得厲害!”鄭慧娘機靈得很,急忙嫁獲給了老頭。於是,眾人都瞪向老頭。

    胖老頭並不急於辯解,饒然有趣地望了他一眼,拂髯嗬嗬笑道:“年輕人你可真逗!我耳朵一點也不聾,否則現在怎麽知道你在罵我是聾子?!剛才你罵這群好漢罵得山響,十裏外都能聽得到,聲音更是年輕人的聲音,如果不是你,難道是老漢我在學你的聲音罵人不成,我可沒那麽大的本事!”老頭抬眼望了一群逸劍弟子,見他們早信了十分,當即歎了一聲,道:“時下的年輕人真是一個比一個缺德,罵了人還盡往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頭身上栽贓!剛才我還聽你說要親自收拾了兩幫大粗芽,否則就自廢武功呢!那時我還在想:小子你可真有種,這麽多人也敢出來叫板,我老人家還真佩服你呢,你是我見過唯一一個自信能打得過六、七個高手的人,有道是一人做事一人當,現在該你亮相了!!”言畢,連咳不止。

    鄭慧娘氣得直想吐血,趙文若挾劍而出,上下打量了他一迴,忽然冷笑道:“原來又是你,你不是在中原一直纏著我馥雪師妹的人麽,你來這裏作什麽?”

    和尚道士見他說起趙馥雪就發狠的樣子,不敢再說是在找她,急忙道:“哦,我……在下隻是到處遊覽,沒什麽企圖,沒什麽企圖。”說到最後,他自己心裏先怯了。

    趙文若聞言,猶有幾分不信地望著他,這時,一個弟子上前望那胖老頭道:“大師兄,以我看這個禿子未必有膽冒犯我們,八成是那個老家夥在搞鬼……”

    鄭慧娘雖然對禿子這一稱唿很不滿,但能將眾人矛頭指向這可惡的老家夥,心裏早快意到了十分,幾乎當場哈哈大笑,看胖老頭傻臉,得意地衝他直眨眼睛。不料這一舉動正被一個弟子瞧見,又謂趙文若道:“師兄,這禿子直向那老家夥使眼色,那個禿子和老頭這麽投機,一定是一夥的,我看把他們一起捉到鳴月山好好問問如何?”

    鄭慧娘聞言傻臉,這迴才真是頂風放屁——自作自受呢。趙文若點了點頭,正待出手,好在鄭慧娘年富力強,腦子轉得快,見大事不好,當下說了一句“爹你抵擋一陣,我先走了!”轉身就跑。他口中喊爹,就是告訴一群人胖老頭和自己確有關係,自己這一跑,正好讓幾人去收拾老頭,好給自己爭取點開溜的時間,真是吊頸鬼脫褲子——既不要臉也不要命。但這迴他的如意算盤卻打錯了,逸劍眾弟子一聽,立刻追上,胖老頭對這個稱唿先是一驚,繼而發現真相,大叫了一聲“好兒子,你可真孝順啊!”,一溜煙超過了鄭慧娘,跑到了前頭,以驚人的速度絕塵而去。這一手倒是嚇壞了逸劍宗幾個弟子,愣了一迴,突然發現鄭慧娘跑得很慢,顯然不會武功,上去將他逮住,結果發生了什麽事,不說也罷,到了晚上,鄭慧娘還剩半條命,整個變成了一副豬頭。

    一直到第二天,和尚道士才稍稍休整過來,轉出樹林正要入鎮,忽然發現那個死胖子竟然離自己前麵不遠處燒隻鳥吃,這下可氣傻了和尚,心道老子成了豬頭,你卻在這裏逍遙,我不整得你上吐下瀉,就不叫他爺爺的刺蝟皮。一念及此,他趁老頭不注意,悄悄地從林緣繞了過去,暗中比劃了半晌,終於沒有十分的把握一下就將胖老頭打成翻肚,當下暗中取出最拿手的兵器——彈弓,取了枚石蛋輕輕地瞄準老頭的冬瓜腦袋,臉上掠過一陣得意的獰笑,暗笑這老家夥不小心得罪了自己這個煞星,實在是他運氣太差,一想到他的冬瓜腦袋就會變成豬頭,和尚道士就心裏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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