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皝出了靈潮鎮,一路東行出了鎮子。

    不過片刻,到了一片林子,他穿進林子,繞了一圈,一棵樹上突然跳下三個手提長劍的年輕人,但見他們都是江湖人打扮,個個生得闊鼻方口,虎目劍眉,而且三人長得頗為相象,一看便知是同胞兄弟。好在三人衣著稍異,才可略略分辨,其中一個身著青衣,一個著黑衣,第三個則著銀衣。他們三人見了燕皝納頭就拜,口稱主上、三公子。

    燕皝擺了擺手,道:“你們三個是接到那個和尚道士的信才來得麽?”

    那青衣劍客抱拳,道:“是的,但那人非問我們要什麽‘土實丹’的解藥不可,我看他拿著主上的玉佩,所以不敢輕率,隻推說不知,他就很快跑掉了。”

    燕皝擺了擺手,道:“這些瑣事不必再提,我讓你們打聽的事如何了?”

    那黑衣人躬身道:“屬下接到主上口諭,立刻傳訊於‘洗天墟’的‘神曉堂’。天下還有沒我們‘神曉堂’查不到的事,不到半天他們就傳來消息,這次高句麗國有大批高手來到中土,我們慕容的大敵宗政輔也到了冀州,但未聽說高句麗的第一大宗‘紫柳門’的高手前來。屬下還打聽到高句麗的世子也將來此,此刻正在途中。”

    燕皝點了點頭,謂那青衣人道:“慕容一,方才引出崔海的兩人是你的計策?”

    青衣人點了點頭,道:“是的,屬下命他們二人故意說了在鎮西留宿,然後又讓兩個手下去引他們,這會兒他們定然被那兩個高手引到了鎮西關帝廟,耍得團團轉呢。”

    “做的好!”燕皝轉向那黑衣人,道:“小二,這段時間京城有什麽消息?”

    黑衣人抱拳,道:“最近京城還是一樣,大公子坐鎮京都,無什大事。‘神策堂’的幾位謀士智囊怕公子人單力薄,長使裴嶷特吩咐‘斬龍堂’又派來了三十名高手協助公子,並勸公子擅自珍重千金之體,盡早迴京師綢繆大事。”

    燕皝點了點頭,道:“難得裴先生如此掛懷,但此行我既然到了冀州,就要取走宗政輔的人頭,殺了高句麗國的世子。若是這點事也辦不到,還談什麽王圖霸業。至於‘神曉堂’,你們此去立刻吩咐他們一麵查清慕容焉的所有的事,一麵查紅葉山莊的底細,隨時候問。”慕容二聞言,躬身應命。

    燕皝從懷中取出一件薄如蟬翼的軟甲,遞於銀衣的慕容三,道:“這件軟甲名叫‘隔山蟬翼軟甲’,乃是我父王昔年送給我的禮物,今日我要用它殺了宗政輔

    ……”一言及此,他歎了口氣,撫摸那軟甲道:“隻是可惜了這副寶甲……”

    慕容一很奇怪地道:“主上,宗政輔修為極高,聽說與‘紫柳門’的掌門魏武三相相差無幾,這幾年它的掌門不問政事,宗政輔是唯一能左右美川王的人,身旁定然有很多高手,屬下怕……”

    燕皝聞言不覺仰天一笑,擺了擺手道:“這個我自有妙計,小三拿此甲讓一個死士穿著它去行刺宗政輔,囑咐他不成功便成仁!”

    慕容三接過軟甲,心中大是不解。憑區區一個死士,就算穿著這件軟甲,又如何能傷得了宗政輔。他心中雖然疑問,但卻不敢多問,他素知慕容元真料事如神,這樣做定然有他的道理,遂恭身應命。當下燕皝揮了揮手,三人應命而起,各自振衣飄沒入了幽夜之中。

    三人走後,燕皝正待迴程,黑夜之中突見林外一道人影,如鬼魅般一閃而逝,向東疾掠。此人身法極速,但背上似乎還背著一個白衣人。燕皝一看,心中突然駭然一跳,那素白色的衣服使他立刻想到了崔韻兒,她就穿的就是這種衣服。

    一念及此,他蒙好麵罩,急忙隨著那道人影跟了過去,那人影閃得很快,燕皝生怕追丟了此人,但亦怕驚動了他,用盡了平生之力方能隨與身後。那人行了約半炷香的光景,到了東邊小山之下。他尋了一處山洞,晃亮火折點燃了堆火,將那背上的人放到一塊石上。

    燕皝躲在一塊大石之後,借著火光一看,那人原來帶了副麵具,這麵具乃是個瞪著眼睛的莊嚴老者,繪得神采飛揚,若有靈魂。所以看不清起麵目,但從外表看,此人身高八尺,身材適中,看他的手強健有力,料想此人當是個年紀不老的人。而石上那個白衣人,不是別人正是崔韻兒。如今她昏昏迷迷,橫陳石上似已睡去,想來不是被點了睡穴,就是被此人的那副形狀給嚇昏過去了。

    那人陰陰冷笑一聲,目光在那崔韻兒身上來來迴迴遊動了好幾遍,突然熾焰熊熊而起。象是一頭難以自控的野獸一般,緩緩走向了她。這時,崔韻兒喘了口氣,輕咳兩聲,倏然悠悠轉醒,她突然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啊地一聲驚叫,想掙力起身,但怎麽也動彈不得,眼看著那個帶著麵具的人一步步逼近,玉麵慘淡,欲喊無力,驚恐萬狀地道:“你……你究竟是什麽人,你快走開!”

    她愈是叫得厲害,那人就愈是眼火愈盛,那副模樣恨不得將崔韻兒完全地溶化掉才算罷休。崔韻兒體內一股自發的恐懼令她渾身直抖,但卻依然起不了身。她嚇得眼中流

    淚,突然哭泣地道:“我……我知道你是誰,你……你是燕皝,我隻是跟著你,你就要害我嗎?”

    石後的燕皝聞言不禁大怒,自己無端被人冤枉,今日若是果真出了什麽事,自己豈不永背采花大盜的惡名。一念及此,他俊目沉寒,正要上前一劍斬去那人的頭顱,那人卻突然停了下來,眼中的火焰竟驟然覆滅,突然棄了手中兵器,望著轉身望著燕皝躲藏的大石上,跪下納頭便拜。

    燕皝突然嚇了一跳,還以為他發現了自己。但那人的舉動馬上又令他大吃一驚。但見他望著那塊大石連拜三迴,神色突然虔誠已極地道:“聖尊,弟子曹劍葉不知您老人家駕到,望乞恕罪,望乞恕罪!”

    崔韻兒與燕皝都被他奇怪的舉動嚇了一跳,燕皝大感訝異,悄悄往這大石上瞧了一迴,但卻並無半點蹤跡。那人突然摘下臉上的麵具,頓時露出一張硬朗的臉膛。但見他年紀在四十來歲,棱角分明,頗有幾分英氣。他突然恭身側立一旁,似乎有什麽人在一步步地靠近他。他的舉動卻讓崔韻兒機伶一顫,臉色大變,因為這曹劍葉目光移動的方向正向自己這邊,也就是說,這個隱而不見的所謂‘聖尊’正在靠近自己。她魂飛魄散玉麵無色,使勁地拿眼衝著曹劍葉的目光看去,但始終未看到半個人影,也未聽到一絲的聲音。

    燕皝也是莫名其妙地一陣發冷,任他自詡才高八鬥,智勝顏迴,但遇到眼前這種看不見的事,也不由得暗暗驚心,絲毫不敢發出半點聲音。但本來有些不信,但那曹劍葉的目光是那麽的真實,而且他沒有必要自己一個人裝神弄鬼。

    曹劍葉的目光突然停到了崔韻兒身上,他的目光突然變得恭敬而又溫順,象是被人問話,衝那崔韻兒的方向一抱拳,道:“迴聖尊的話,這女子……弟子原來準備……”

    哪知他話未說完,象是被人突然打斷並訓斥一頓,曹劍葉驀然神色驚惶地跪了下去,連忙求道:“是,是,弟子知錯了,既然聖尊喜歡她,弟子自然唯命是從。”

    崔韻兒嚇得妙目驚惶四看,哪知此時她期門穴似是突然被人點了一下,身上禁製頓時除去,身體頓時能再次動彈,但這下她的恐懼不但沒有減去半分,更嚇得渾身無力,使盡了力氣方哆哆索索地縮倚石壁,眼睛瞪得大大的四處查看,卻不敢挪動半步。

    曹劍葉看她模樣,突然臉現不閱地道:“你這女子,聖尊解了你的穴道你竟然連聲謝也說,你太無禮了。”

    燕皝與崔韻兒聞言都臉色泛灰,驚惶莫名地瞪大

    了眼睛,這時就連燕皝這等人物也脊梁直冒冷氣,曹劍葉的目光突然從崔韻兒身上移開,似乎那人正在向外走,而又倏然停了下來。曹劍葉突然跪地連連道:“聖尊,你……你不喜歡她,都是弟子不對,你……你大發慈悲,饒弟子一迴吧,饒弟子一迴吧!”

    他咚咚連磕還幾個響頭,額頭都幾乎磕破。他竟然毫不為意,繼而臉色突然大喜,道:“聖尊,你……你原諒弟子了,那……什麽,您還把她賜給我了,讓我享受完了再吃了她……”他說到此,又是連連磕頭稱謝,同時他的目光突然又恢複了原來的那副獸光,想是一堆存有火星的幹柴突然熊熊地燃燒起來,他又成了一頭野獸,目光象一隻大手,將崔韻兒再次抓住,死活動彈不得。這時的她先後被連續驚嚇幾次,精神幾乎當場崩潰,妙目隻是孤立無助地四下亂看,寄希有人能出手將自己救出生天。燕皝亦被他的話嚇的心中一陣惡心,這人真是陰狠至極,他竟然要吃人。

    這時,曹劍葉突然怔了一下,想是被人提醒了一迴,突然警戒地將目光轉向外麵,遙空大聲道:“閣下是什麽人,還不給老子滾出來,敢耽誤老子的大事,敢驚擾聖尊,我非殺了你不可!”

    燕皝頓時被嚇了一跳,還以為他發現了自己,正要從石後躍出,誰知離自己七、八丈處的一棵樹後,突然兢兢顫顫地走出個和尚,燕皝一看,此人不是別人,卻正是那個和尚道長鄭慧娘。原來他被那穀應聲騙得一直東行,走到這裏卻路消失了,前麵出現了座小山,他還正奇怪怎麽迴事,當時穀應聲明明說那人可能已到了幾十裏外,但這裏離靈潮鎮尚不足十裏。

    “莫非一定要翻過這座山才又有路麽,嗯,一定是如此了!”

    他這樣想著,倏覺一陣疲憊不堪,加上天又黑了,心想與其夜裏爬山被摔死,不如休息一晚明天一大早再爬過去,當下他就找了棵樹倚著,不一會就睡去了,過了約一個時辰,突然被一陣涼風吹醒,正要馬上去爬山,卻看到了石上的一幕。他頓時嚇得兩股顫顫,渾身直打轉,想走卻絲毫挪不動步,這才被發現。但究竟是被曹劍葉發現,還是被那個看不見的聖尊發現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和尚道士戰戰兢兢地從樹後出來,臉都綠了。手中雖然拿了隻彈弓,卻無論如何也不敢衝著曹劍葉發射,這時他的精神似乎不能自主,與處於極度恐懼危險中的人一樣,不知所措。

    曹劍葉看了他一眼,嘿嘿冷笑一聲,忽然提劍就踱了過來。他的目光變得很陰沉,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了

    過來,同時拔出了手中的長劍,即使是傻子也知道他要幹什麽。眼看和尚進入了他的攻擊範圍,鄭慧娘卻一時嚇得驚慌失措,石撣竟然滑落下來。曹劍葉覷準此機,陡然一劍如虹,挾著一陣狂風暴雨遞到,鄭慧娘本就武功低微,卻如何能躲得他這一劍。神情猛震地失聲驚叫,眼看著那柄劍直取自己項上人頭。

    就在此時,燕皝突然“嗖!”地一聲舒手擲出一塊飛石,曹劍葉一個不留神,手中長劍的劍脊“鏘!”地被一石震偏,頓時一劍走空不知十萬八千裏。燕皝這一記來得太過突然,加之力道有沉重,所以曹劍葉是防不勝防,大驚之下,驟然瞥見一方石後掠彈出一道人影,破風而至,如彈丸般突然擋在了和尚道長的前麵。

    曹劍葉神色微微一怔,但繼而不屑一顧地狂作大笑,一言不發,挾劍就攻。

    燕皝冷笑一聲,劍未出鞘一輪若環般接下,同時口中道:“和尚,你快去背了崔姑娘迴靈潮鎮,這裏我來應下。”

    和尚見到燕皝,當即認出他那身打扮正是自己新近結拜的大哥,也是自己窮追一天一夜要找的人。心中大喜,正要去救那韻兒姑娘,但突然又為之一滯,燕皝早看在眼裏,斜身順勢推過一劍,道:“你不用擔心,我待會兒自會給你解藥,你先救人。”

    和尚道長聞言大喜,應了一聲逕自去扶崔韻兒。曹劍葉見狀,銀芒顫動,青光飛舞,挾著嘶嘶怪叫,立時加緊了攻勢,想要攔截住鄭慧娘,但這燕皝的劍術實在高明,一柄長劍施展開來,疾如雨珠萬點,舒手輕揮間便如當頭灑下一道天網,可謂天衣無縫,嚴嚴實實地將這個獵物縛住,曹劍葉隻覺得縛手縛腳,完全施展不開手腳。直氣得他哇哇暴叫,劍式愈來愈快,但他如今就如同一隻掉進蛛網的蒼蠅,越掙紮就罩得越緊,最後幾乎透風,潑水不進。僅此功夫,那和尚道長早扶著崔韻兒走出老遠,一直西行而去。

    曹劍葉眼見崔韻兒被人帶走,而自己又無能為力,不僅目眥欲裂、雙目火赤地勃然大怒,獸性大發地棄了燕皝,突然折身離開戰圈,奔到一塊大石旁連砍十來劍,又發瘋似地連揮數掌,直打得那塊大石裂成幾瓣,方才眼露兇光地又折了迴來,重新又和燕皝打在一起。

    燕皝卻絲毫未被他的氣勢嚇倒,他冷笑一聲,臉色沉鬱,眸現殺機。在那曹劍葉出第一招之時,驟然感到一陣淅凜凜的寒風倏地拂麵,僅此眨眼的工夫,竟然驀地失去了燕皝的蹤跡,他頓時心中大駭,料想燕皝必然是用什麽身法到了自己的身後,當下毫不遲疑,一劍

    倏然挾風而迴,自自己肋下直遞背後。

    但他錯了!

    當他這一劍還未到位卻已經發出的關頭,燕皝突然出現在了他的身前不及三尺之處。曹劍葉本能“啊!”地一聲大叫,須知恐懼乃是人的本性,一個人即使再厲害,但遇到了不可思議或是完全無還手之力的時候,也會心生恐懼。但恐懼的結果隻能使事情更加惡化,而他這一愣的功夫,眼中虹光一閃而逝,他頓覺心中一涼,一熱,緊接著又一陣錐心的劇痛,還未看清這個少年如何出劍收劍,胸前已一劍被穿,鮮血迸流,精神一陣恍惚,猶如萬丈高崖失足墜空。

    曹劍葉倒下了,燕皝緩緩地除去了麵巾,露出一張俊偉冷傲的臉。

    曹劍葉目瞪口呆,眼中帶著十分的不信,仰望著這個即使麵對自己這等殘酷已極之人依然沉靜若水、神姿高徹的人。這個少年的功夫實在太高了,而他的心更讓人高山仰止,不能期及。他突然覺得自己其實很矮很低,在他將要死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是多麽的渺小。他口中突然溢出了不止的鮮血,渾身痙攣!

    但他卻突然笑了……

    “少俠,多謝……你讓……我解脫……”

    燕皝迴身就走,再未看他一眼,但他卻聽得很清楚,隻淡淡地道:“不用了。”

    曹劍葉望和他的背影,突然有了種為世所棄的感覺,而伴隨著他的,隻有這沉沉的黑夜與死亡,他的生命即將結束,但亦即將開始,如秋樹上的種子,會死在冬天的寒冷之中,但第二年春天又會出來。但即使如此,他依然得承受他此生的報應,在死前就要嚐到死亡所帶來的無限的恐懼。他開始有些舍不得,因為他心裏還有未能弄清的事。

    “慢……著……”

    燕皝停了下來,但他並未轉身。

    “你是我……見過劍術最……最高的人,但你想不想知道……昆侖山……聖尊……”

    “昆侖山在西涼,離此地太遠,請恕在下不想知道。”燕皝道。

    曹劍葉眼睛倏地翻白,瞳孔在收縮,精神在沉淪。他突然發現自己再看不清四周的東西,聽力也在漸漸退縮消失,他傾盡了最後一口氣,無力地低喃道:“昆侖山……就在慕容,有聖尊……有二十諸天……”

    一言未畢,突然間,他的喉中氣息悄然墜入海底,他驚奇地看到一片被烏雲遮掩的天空,風吹雲散,一派晴空……

    曹劍葉死了。

    燕皝沒有迴身

    ,但他能感覺的到。他絲毫沒有被他的死所驚動,隻是被他的話所吸引。有道是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但此人最後的話卻令人迷惑,換了旁人定然會以為他死時精神恍惚,所以才胡話連篇。因為昆侖山就在西涼與龜茲國之間,距慕容不下千裏,又怎麽會出現在慕容呢。但燕皝卻不一樣,他是個心思很縝密的人,尤其是那聖尊與二十諸天,不象有假,即便是胡編也不會這麽突兀。

    他想這些問題的時候,身形早到了數十丈外。這少年掠動身形穿過林梢,順著和尚道長與崔韻兒的方向掠了過去。不足片刻之功,果然看見他們二人相互扶持著正向西走。那崔韻兒走得很慢,因為這路實在是不好走,道路崎嶇,加天又黑,她又不諳武功,是故走了這麽久才到此地,但那和尚道長也不比她好到哪裏去。這時,和尚道長突然停了下來,崔韻兒奇怪地道:“你……你怎麽停下了,是走不動了嗎?”

    和尚道長搖了搖頭,道:“我大哥還在東邊沒有迴來,這會兒怕是有危險,我……我得折迴去。”

    崔韻兒疑惑地道:“什麽,燕皝是你大哥麽,你們好象幾天前還不認識呢,什麽時候成了結拜兄弟了?”

    和尚吃了一驚,道:“什麽,他就是和你們一道的燕公子麽,這怎麽可能,他蒙著臉你是怎麽認出來的?”

    崔韻兒道:“當然是他的劍了,我給他抗劍抗了這麽久,當然知道這個人是他了……”一言及此,他猛地想起和尚道士的話,突然想到了些什麽,星眸一轉,不覺粲齒一笑,儀容美極地道:“什麽?你連他麵也沒見過就和一個陌生人結拜為兄弟,天下哪有這樣的事,我才不信呢。”

    和尚道長先是看傻,見崔韻兒被他看得羞赧垂首,急忙掩窘地道:“這事……說來話長,我們以後再說,但我大哥有事,我不能就這麽走了,否則就是不講意氣,崔姑娘你先迴靈潮鎮,我要幫忙去!”

    樹上的燕皝聞言暗笑,他當然知道這和尚為何要迴去尋找自己,說到底無非是為了解藥,這番話才真正是東嶽廟的二胡——鬼扯呢。

    崔韻兒道:“你不會武功,迴去還不是送死,而且這個人還可能不是好人呢。”

    和尚道長道:“崔姑娘,你……你莫要說我大哥壞話,不管他是誰,我們磕過了頭,總不能不管。而且方才我是因為害怕才失去水準,以至於表現不佳,這時迴去了用我的神彈弓,也能助大哥一臂之力,到時頂多來個野豬撞大象,與那壞蛋來個同歸於盡

    ……”一言及此,他歎了口氣,道:“我與他結拜時說了要同日死,他今日要是死了,我怕是要自殺陪葬,其實一半是為了自己。崔姑娘,你先走吧!”

    他使勁地多看了崔韻兒一眼,如今他明知道這少女不是趙馥雪,但此去生死難料,他多看對方幾眼,也好在死的時候好好記住她的樣子,不要忘記。韻兒眼光雖然不似練武之人,但借著幽夜之逸光也能朦朧地看得到他在看著自己。她忙垂了臻首,不敢抬起。和尚道長不好意思地咳了一聲,就待轉身離去。

    樹上的燕皝見狀,突然莫名地一陣感動。如今他麾下的人不謂不多,雄為‘洗天墟’的主人,宗下又分三堂,擁有高人無數,文有‘神策堂’出謀劃策,武有‘斬龍堂’斬將奪旗,更有‘神曉堂’偵悉天下列國的消息,‘洗天墟’中每個人都願意為他去死。這一點就算是他的大哥,慕容的右賢王兼鷹揚將軍慕容翰也未必能做得到。但這些人有的是仰慕他的器朗神俊、雄才偉略,有的是畏懾於他無上的權力。但隻有這個無賴似的和尚道士,是為了一個義字肯為他舍命。他突然有種很高興、很滿足的感覺,這種感覺是從任何一個為他而死的手下那裏得不到的。

    燕皝長笑一聲,突然從樹上淩空步虛掠了下來。

    和上道長與崔韻兒見到他都為之一驚,和尚見了臉現喜色,急忙上前道:“大哥,你……你沒事啊,太好了!”

    燕皝故作冷冷地道:“你真得擔心我這個大哥麽,你從燕留匆匆追了這麽遠,不就是為了解藥麽?”

    和尚道長鄭慧娘聞言竟毫不為異,喜道:“大哥,你見到那三位兄弟了?”

    燕皝幾乎被他的真誠所感動,第二次心中一震,故作神姿高徹之容,沉靜地道:“見到了又如何?”

    “見到了就好。”鄭慧娘籲了口氣,象是放下了心頭一塊大石,道:“大哥取笑了,我追大哥一是為了解藥,但更重要的是,我在從燕留來此的路上,碰到一群高句麗國的人談論要擒一個叫慕容元真的少年,當時我給燕留的三位兄弟送信時,他們問我與元真公子是什麽關係,所以我想大哥可能就是慕容元真,才急急趕來通知,沒想到……沒想到大哥就是燕大哥,但大哥不是複姓慕容麽,怎麽又姓燕,到底哪個名字才是真的?”

    “三給無用的奴才!”燕皝冷冷地道,他用憤怒來掩藏自己的感情,他第三次被感動了。

    “大哥,你千萬不要埋怨那三位兄弟,他們也是看到大哥給我的玉佩才問的

    。”說著拿出了那玉佩遞還給燕皝。

    崔韻兒在一旁聽得莫名其妙,不明所以。

    燕皝接過玉佩,突然仰天長笑,他很高興鄭慧娘這麽久沒提“解藥”二字,更為了自己的安全往返數十裏,不停不修。他唰地扯下麵巾,將複衣反正過來。這下頓時嚇和尚與崔韻兒一跳,雖說他們都猜到這人就是燕皝,但對他自揭身份依然吃了一驚。兩人頓時眼睛一亮,但見燕皝恢複原容,儒衫扶風,形態瀟灑已極,負手獨立,果然是雅流宏器,可謂卓朗。

    和尚道長道:“大哥,你……你真的是燕大哥?”

    燕皝拉住他的手,道:“不錯,為兄正是燕皝,我騙了你這麽久,沒想到賢弟你為了我竟然奔走這麽久,二弟!”他緊緊地拉住和尚的手。

    和尚道士突然感動得幾乎涕下,他本以為自己的結義大哥是個土匪,正心中矛盾自己該不該守義。但如今見自己的糊塗結拜的大哥乃是人中龍鳳,武功高強,心中之喜不啻破石得玉,喜從中來,長身拜了下去,正色道:“大哥,小弟今日才見大哥尊顏,更得大哥不嫌棄小弟,大哥,請受小弟一拜!”

    燕皝聞言大喜,他也沒想到自己隨便敷衍的一個不起眼的四不象,竟是個肯為義死的人,真是瓦中得玉,石中得寶,頓時驚喜交加,急忙將他扶起來,兩人四手相執,久久不放。燕皝拉住他,抱歉地講出了‘土實丹’之事,鄭慧娘聞言不禁大笑,非但未有怨言,反而連連稱妙。

    燕皝道:“賢弟,我們既然結為兄弟,那我就必須將真實名字告訴你,為兄複姓慕容,雙字元真,乃是昌黎棘城人。”

    鄭慧娘聞言大喜,道:“大哥真是好名字,小弟的名字就叫鄭慧娘,大哥若是嫌它不好聽,叫我鄭慕雪也行。”

    燕皝聞言,突然想起了趙馥雪,遂道:“二弟,那個名叫趙馥雪的姑娘與崔姑娘真的很像麽?”

    鄭慧娘點了點頭,道:“不錯,但若是韻兒姑娘再打扮一番,就更像了。”

    慕容元真奇異地點了點頭,將手中那塊玉佩一把握碎,長笑一聲,從懷中取出一枚圓圓鎏金虎紋鐵券令牌,遞給他道:“賢弟,為兄昔日讓你吃了顆小石,不能沒有補償。這是為兄平日用的令牌,你拿著它今後可以有很多方便,你且收下。”

    鄭慧娘見他一番心意,不好退卻,當下更未問有何用處,爽快地收下。

    慕容元真笑道:“這才是兄弟本色!”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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