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苦瓜水來提神醒腦了,權力之爭的冷酷令人脊背發涼。


    *


    又過幾日,西極山女屍案終於有實質進展!


    歐陽意在堆成小山一樣的筆錄裏挖出三名死者的關係!


    兩名死者——鄭敏和孫蔓從都資助過一家名叫慈幼院的慈善機構。


    丫鬟蘇環的供詞也提到過,柳錦經常把做雙麵繡賺來的錢捐出去。


    這是目前為止,能查到的三人之間唯一的交集。


    任誰也沒想到,她們之間的關係竟是同為慈善者……


    歐陽意和顧楓立馬趕去慈幼院。


    慈幼院在城外,等她們迴城時天已經黑。


    疏議司燈火通明,韓成則將所有人都召集迴來。


    沈靜也來了,縮在一角,拿著小本本,隨時準備做記錄的樣子。


    等待間隙,疏議司諸人先聊起來。


    “慈幼院是怎麽迴事?”


    “鄭敏不是藥材商麽,認識的都是生意場上的人,當然了,都是男人。平時鄭敏和他們除了談生意,沒什麽私下交流,偶有談到生意以外的事,人家就記住了。”


    陳理抽出一張紙放桌上,上麵的字也很好認,一筆一劃,寫得很整齊、很清楚,顯示寫字者的鄭重其事。


    這是一張收據。


    寫著‘茲收到呂維大善人捐資紋銀二兩,助人行善、功德無量’,下麵印了鄭敏的私章。


    陳理:“這是一筆捐給慈幼院的資助款。”


    齊鳴:“我這邊也是同樣的收據,落款人是孫蔓從和柳錦。但數額都沒有這位老板多。”


    長安城有大大小小數十家撫老助幼的善堂,分官辦和民辦,官辦的就不用說了,由朝廷支出,民辦的,有世家財閥建立,有佛家寺廟設的,功能都差不多,主要是救濟貧困無告之人。


    收留大都是沒有勞動能力的老弱婦孺,每天那麽多張嘴要吃飯,開銷如流水,所以民辦善堂向外界“化緣”是常事。


    黎照熙數了數寥寥無幾的收據,上麵的數額都以貫為單位,有些疑惑。


    “雖說善心不分大小,但這真是有點太少了,大老板和大詩人親自出麵化緣,就化到這麽點兒錢?”


    韓成則解釋:“這就是慈幼院的特殊所在了,這家善堂隻收女童,被遺棄者、身有殘缺者皆可,就是不收男童……”


    果然,所有人聽罷,都露出恍然的表情。


    自古以來,女子無才是德,找個人家嫁了才是好歸宿,但女子嫁人又成了潑出去的水,慈幼院專門救濟女童,能有多少人理解和支持呢。


    諸人又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主辦者是誰?”


    “一位姓石的夫人。其實她也不是多富裕,聽說她是孤女,嫁給一個姓項的小商販。夫妻倆打拚半生攢下家業,感念自己曾經得到過救助,就在城郊建了這個慈幼院。”


    “石夫人家的布匹生意後來愈發紅火,慈幼院幾度擴建。父母過世後,他們的小女兒項小蘭接手了這家善堂。”


    “項小蘭?”沈靜一瞪眼,“就去年德陽坊失火案,那個喪身火海的婦人?!”


    初見孫蔓從遺體,沈靜驚嚇的同時就說過此慘狀令他想起喪生火海的項小蘭。


    當時隻是無心的隨口一提,哪知——


    冥冥之中,竟有如斯關聯。


    “是那護著孩子死去的項小蘭。想來,項小蘭這個主辦者身故後,慈幼院遇到極大困難,鄭敏她們才會四處募捐,這些收據恰好就是去年項小蘭身故那段時間的。”


    “據柳錦的丫鬟口供,柳錦去年那陣子也變賣了不少首飾。做慈善能做到這份上,已經超過了資助者的範圍,她們四個人的關係應該很要好。”


    “四位女大善人啊,真的可惜……”


    聞言,諸人歎氣。


    為什麽好人沒有好報。


    顧楓風塵仆仆地迴來,開口就道:“查到了!兇手去過慈幼院!”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明晚11:50更新哈。之後正常都是上午7:00更。


    第18章


    大家心知, 歐陽意出馬肯定還查到意料之外的東西。


    早擺好兩壺水,也不催促,等兩人噸噸噸喝個夠。


    顧楓開口先說。


    “慈幼院管事的說, 自項小蘭死後,鄭敏接手了慈幼院。鄭老板平日繁忙,兩三個月才會去一次, 每次都會小住幾天,和孩子們玩耍。”


    “鄭老板低調,藥材鋪夥計都以為她是上山挖草。”


    “今天我們過去, 滿院子老小才知道鄭敏出事。”


    想起孩子們得知噩耗後哭作一團的樣子, 顧楓忍不住哀歎。


    歐陽意介紹了慈幼院的情況, 道:“孫蔓從和柳錦也常去慈幼院,一個教孩子們讀書認字, 一個則教她們刺繡,不為別的,就想女孩們識文斷字,以後不會被騙, 學門手藝, 也有個出路。”


    “有個叫小珠的孩子, 漂亮、聰明, 兩樣都學得好,出師後, 小珠經柳錦介紹去繡坊謀到一個差事。”


    “小珠將鄭敏等三人當作親人,什麽事都會跟她們說,直到有一天, 小珠不知因為何事被三人異口同聲地罵了一頓, 哭著跑走了。”


    歐陽意看了顧楓一眼, 後者會意,接道:“幾日後,便有一男子上門,那時孫蔓從和柳錦都已經離開,隻有鄭敏在。鄭敏將那人攔在院外,慈幼院的人沒瞧見他長什麽樣,隻聽見二人聲音越來越大,後麵都吵起來了。”


    “不過兩人沒有動手,否則慈幼院的人肯定會衝出去。鄭敏是苦出身,有兩把子力氣,尋常男人也不敢輕易對她動手。鄭敏說了些讓他離開小珠的話,那男的吵不過也打不過,悻悻地走了。”


    “鄭敏護犢子,小珠隻是個十三四歲的孩子,沒見過世麵,沒防備心,她以為是情竇初開,實則說不定是中了別人的套了。”


    “慈幼院都是女孩,為了不被不懷好意的人打擾,當年選址就選得比較偏。他能找上門,應該也是多方打聽到的。”


    “這男的在小珠身上也是花了心機,如今竹籃子打水一場空,怎不懷恨在心。慈幼院的人說,他走之前,氣急敗壞地對鄭敏說,你給我等著,我要殺你全家。”


    “鄭敏無所畏懼,說她女兒早死,她孤身一人,有本事來!”


    齊鳴問:“小珠呢,她現在在哪兒?”


    陳理略微沉吟了一下,開口道:“我想起來了,藥材行的夥計提到過,三個月前,鄭敏把一個小姑娘帶到藥鋪,說是她的遠房侄女。”


    黎照熙接話,“鄭敏幼女早夭,夥計們見她對那孩子極為親厚,以為是要培養她接班。但沒過多久,卻又讓夥計送孩子去坐船。”


    這孩子應該就是小珠。


    歐陽意:“船的具體目的地是哪兒?


    陳理:“我們迴頭再去問問。”


    歐陽意:“也許鄭敏真的將慈幼院的孩子都當作自己的孩子。她外圓內方,生意場上左右逢源,從沒和人急過臉,除了這一次。”


    鄭老板那雙精明老練的眼睛,八成是看出那男的有問題,才將小珠送走。


    除了孫蔓從和柳錦,可能沒有人知道小珠的目的地。


    而且從兇手采取這麽激烈的手段來看,他應該還沒找到小珠!


    “小珠暫時安全!”韓成則點頭,“我們應該把重點放在捉拿兇手上——意師妹,你是不是查到線索了?”


    歐陽意應聲,從袖袋取出一物。


    “兇手將這當作定情信物送給小珠,但小珠年齡尚小,不懂事,錯收了昂貴的禮物。後來小珠匆匆離開慈幼院,遺落下這隻木鳥。”


    齊鳴拿著栩栩如生的木鳥在手上端詳,一呲牙,學著顧楓發出一聲“哦豁!”


    “好香啊!”


    “價錢不便宜。”


    “據慈幼院的人迴憶,鄭敏曾提到過,這是沉香木。”


    “沉香木?”


    歐陽意點頭,“沉香可以入藥,鄭敏是開藥行的,第一時間認出來了。我們迴來時找了藥店鑒定,對方說這塊還是上好沉香,花紋清晰細膩,僅木料就價值一兩銀子。”


    沉香木鳥栩栩如生,翅膀的羽毛都雕得極為精細,好刀工!


    “據我所知,整個長安賣沉香木收藏品最集中的就是西市那一片,這幾年番邦商貿頻繁,西市有好多沉香工藝品店鋪專門做番邦人生意。”


    “又是沉香又是番邦人……”


    諸人都感覺小腿隱隱在抽筋。


    又要開始排查了啊。


    “兇手是工藝品店的小工?或是番邦人的買手?”


    “都有可能。”


    黎照熙自告奮勇道:“我在西市調查了好多天了,西市我熟,明天我去西市!”


    陳理把沉香木鳥小心地用手帕包起來,道:“我陪你去,先查賣家,再查買家!”


    “辛苦陳兄、照熙……”


    歐陽意說罷,又補充:“但不單是西市,小珠曾經呆過的繡坊也要查。未經世事的少女,乍被一個成年男子追求,應該是真心歡喜過,或許向同伴描述過他呢。”


    “總之,對兇手全方位排查可以展開了。”


    韓成則頗激動,拍了桌子,“咱這麽多條線,就不信還拿不到他!意師妹,你說吧!”


    到了決戰階段,必須一鼓作氣!


    歐陽意鄭重點點頭,“兇手已經不單是出於報複,他將她們從高處拉下,□□、踐踏,滿足他的變態欲望,利用他僅有的體力優勢,實現心理上虛無的壓製勝利——他打心裏看不起女人。”


    韓成則:“這個畜生啊……”


    歐陽意也氣悶不已。


    “他不喜歡鄭敏那樣精明強幹的女老板,女人竟然把生意做這麽大,整天在男人堆裏混,和男人推杯換盞,不要臉。竟然還狀告前夫,不就是因為打死個女兒,你不會再生一個嗎?——在他眼裏,女人不過是個生育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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