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完采訪之後,晴島鹿神神氣氣地一腳踹開了休息室的大門:“怎麽樣,是不是我說是打崽,就是打崽?”


    “可以,我宣布淵上靜流以後就叫晴島靜流了。”科執光說道。


    “表現不錯哦,龍兒,如果早知道你獲勝英姿的那麽帥氣,就應該為你再多準備一套更可愛的連衣裙了。”


    “啊呸!”


    呸完之後晴島鹿便問:“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優勢暫且在我們這邊,但他們那邊也正在迎頭趕上,不是很好辦。”


    晴島鹿也來到了電視機前,對著正在進行的兩盤棋露出了棘手之色。


    兩盤棋的氣色,都非常糟糕.......


    尤其是中堅戰這一局。


    中堅戰的舞台上,棋子如暴雨般瀑濺在棋盤上!


    十手!


    二十手!


    三十手!


    腐朽的武士與修羅在棋中的世界激烈地出刀,異色的血液濺灑向了四方!


    相比名將戰上的十秒超快棋,這次龍座戰的三十秒快棋相較而言正規了不少,杜絕了很多相交意外。


    如果在名將戰上被爆錘,還能用運氣來說明,那麽在龍座戰上,可就用不了這個借口。


    這裏是一決勝負的最佳舞台!


    連續兩聲啪聲在棋盤上響起,一串火花響徹在了二人之間!


    整艘船都似乎在晃動,頭頂的吊燈搖搖欲墜,光影在地毯上扭曲成詭異的形狀。


    一個讀秒的時間流逝——


    鬼武士頓時暴起!腐朽的長刀橫切而出!


    點燈仿佛熄滅了一刻。


    唔!


    那種陣痛刺入眉心的感覺越來越清晰了。


    【負麵狀態:晚上睡覺做噩夢】


    “還不夠!”鬼武士高唿著向前邁出一步,拔刀的斬擊至下而上!


    陣痛感如絲如縷地鑽入了他的意識之中,甚至嘴巴裏還真的有上火潰瘍的感覺......嘛,也許是巧克力吃多了的原因。


    但這些疼痛不僅沒有拖慢他的計算,反而更加刺激了他的大腦功率開動。


    勝利的火種,依舊在燃燒。


    說明這個黑暗的迷宮之中,有一條通向外界的路,氧氣和光從那個地方瀉入進來。


    隻要找到它就可以了!


    “中堅戰這邊,自開局血崩以來,竹刀好像找到了那麽一絲反擊的機會,但頃刻間就被玄玉一記巧妙的脫先化解了開來,這裏需要大量的時間計算!”


    “竹刀已經比玄玉多用了七次讀秒,再這樣下去的話,很有可能麵臨總體慘敗的境地!”


    屏幕前,晴島鹿慌慌地說:“喂,上麵這個形狀,竹刀他是走雪崩定式被刀中了嗎?怎麽這麽慘?”


    “嘛,風水輪流嘛,也該讓阿玉裝成功一次了嘛......還好是鍛子哥上去吃了這第一波。”科執光的最後一句說得很小聲,翻譯過來就是死道友不死貧道。


    “那星彩這局呢,她的時間都快用完了?”


    星彩這局,手數停在了136手,時間的壓力在星彩這一邊。


    雖然135手是被科執光認證過的破局之手,但並不代表這一手棋下出來了,就直接一舉擊潰了對方。


    妙手,從來都不是一步棋的事,是需要無數的變化圖和手數來支撐這一步棋的妙味。


    而且這步棋,也隻能說是破局之棋,並不是逆轉勝負的妙手。


    後續的變化,科執光也擺了許多,但不論怎麽擺,都是一個引向更複雜的亂戰局麵,對於當前僅剩五分鍾不到的星彩來說可謂無比艱難。


    星嫁忽然說:“我們來為他們加油鼓勁吧。”


    “這.....這也可以嗎?”晴島鹿詫異,總覺得這種場外拉拉隊的事,隻有傳統體育才會幹。


    “當然可以,說不定他們就受到鼓舞了,然後一鼓作氣了呢?”星嫁將目光轉向了科執光,“光先生,你覺得呢?”


    科執光想了想,隨即點頭:“嗯,沒問題,這劇本我熟,場外做法嘛。”


    “為什麽你會對這個熟啊!”


    “來自東方的神秘力量嘛......”


    科執光推開了棋盤上的棋子,對窗外滂沱的大雨迷霧唿出一口放鬆之氣。


    已經沒必要擺棋了,剩下的交給隊友就行。


    就像他之前對齋藤說的那樣,我相信我和我的隊友!


    “老規矩,口號,一人來一個!”


    “加油!”


    “必勝!”


    “玄玉和將門,強無敵!”


    星嫁+晴島鹿:“???”


    形而上學的之中,鬼武士一路進擊狂斬!


    【負麵狀態:牙齒被蛀】!


    【財運值-25%】!


    【桃花運-5】!


    【負麵狀態:排隊必被插】!


    焦紅色的深淵峽穀之中,鬼武士和修羅在無盡地下墜,暴風雨般的斬擊從鬼武士手中翻飛而出,異色的血流漫向了天空。


    鬼武士舔舐著刀刃上的鮮血,痛快的爽感如電流般串過大腦。


    複仇的快感,真是棒極了!


    “竹刀鍛選擇在這個時候長考起來了!他的讀秒已經落後了許多,如果不能思考出有效的對敵之策,這迴去了之後很可能會被科執光把頭摁進馬桶裏的啊......”看著遲遲不落子的棋盤,直阪的臉抽了抽。


    重壓之下,竹刀鍛保持著巍然不動的坐姿,冷靜的汗水從額頭上劃過。


    事到如今,他也已經不是當初的他了。


    經曆過石心的製裁,被科執光的逆轉,以及上次名將戰的失敗,每一次失敗都是重生,每一次重生都意味著更強的新生。


    冷靜、冷靜,更加冷靜......


    一個輕輕的閉眼,第23次讀秒倒計時消失。


    而後眼睛赫然地睜開,猙獰得像是開啟了瞳術。


    一枚二路單斷,卡在了鬼武士盔甲中的關節處!


    肘關節的甲胄,就這樣動彈不得了,高舉而起的長刀,突然失去了揮下的動力。


    146、148、150,斷,跳,長!他猶如洞悉到了那致勝之路一眼,陡然加快了行棋速度!


    “沒用沒用!隻是徒勞之舉!”玄玉也以毫不示弱的速度落子!


    大海,被切開了!


    152手!被扭打的棋子,悍然長出頭!


    直到此刻,玄玉才幡然明白對方的意圖。


    竹刀鍛的眼神已經決然,攻守毅然互換!


    “活、活征!竹刀鍛果斷選擇將這枚棋子長出,按照這個直線計算下去的話.....剛好能分斷另一邊的棋子!”


    活征,這個戰術又出現在了重要的賽場之上。


    距離上一次出現,也就才隔了幾個月而已,而且都有竹刀鍛的身影。


    不同之處在於,當時的他是被科執光活征的對象,而此刻他將成為主動進攻的一方。


    “黑白之間的笑話沒有騙我們!竹刀鍛果然毅然決然地將車開向了藝術的那一側,並且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好呀,這家夥不僅打輸了加入科執光的隊伍,連科執光的戰術都偷師了?”


    下墜之中,修羅利用鬼武士的長刀嵌入他身體裏的一刻悍然攥動起了腰力!


    半空之中,上下逆轉,變成了修羅在上的體位,六手的長刃對準了鬼武士的頭顱,恐懼布滿其雙瞳。


    “不好意思,比複仇更爽的......往往是把前來複仇的失敗者再幹一遍!”


    六刃齊下!


    數道穿透的痛感擊中了玄玉智上,仿佛.....仿佛小拇指在桌腳上連磕了六下!


    所有的負麵狀態,全都從修羅身上還給了他!


    “中、中堅戰,竹刀鍛獲勝,讀秒盈餘.....其實也不盈餘,還是差了四秒。”


    “切,還是不夠啊。”竹刀鍛咋了咋舌,看樣子前半盤挖坑挖太大了,導致後續沒跟上。


    但也已經夠了,雖然這是團體戰,但也不是正兒八經的球賽團體,棋戰的團體賽,個人勝利更加重要。


    況且對於1分鍾的讀秒而言,四秒其實也就那樣。


    話說迴來,剛才下棋時感覺好像牙齒和嘴唇都好痛,但下完後忽然覺得不痛了......


    “那就先這樣,有空再見吧,你的棋還需要磨練。”竹刀鍛瀟灑地轉身離去。


    而玄玉則如同渾身脫力一樣倒在了棋盤上,裁判也不知道該不該上前扶他一把。


    鬼武士正在一旁凋零,漸漸的粉塵化......


    “隻剩下次鋒戰這局了,星彩的時間即將麵臨耗盡!”


    所有的唿吸聲都屏住了,聲音湮滅,像是整艘船都沉入了海底,一切變成了深海的藍色。


    窒息,壓抑,卻又有著別樣的視覺體驗和安靜。


    像是走馬燈一樣的畫麵從星彩麵前放映而過,眼前這個男人似乎也變年輕了許多,頭發變黑,皺紋也變少......甚至連表情都變得和藹可親了起來。


    一張家庭照片忽然呈現了視野之中,照片的邊框被溫暖的泡沫層層暈染開.....


    ——所以說,到底該怎樣才能迴到過去呢?


    正如此深思的時候,她又看到了新的畫麵,那是在鄉間的庭院裏,一個男人指著星空對女兒說。


    “圍棋是很偉大的棋類遊戲,它用最簡單的規則,拚出了這世界上最為複雜,也最為精彩的競技,不僅體現在無窮無盡的變化上,也體現在勝負上,圍棋.....很少出現和棋,相比之下,象棋和西洋棋就經常出現。”


    “那,該怎樣才能出現和棋呢?”年幼的女兒問。


    “三劫循環,或者更多。”


    “劫是什麽?”


    “劫,是圍棋中最大最複雜的變量,如果將普通的棋比作點的話,劫就是一條邊.....三劫循環的含義,也許就是三條邊,才能構建起一個最基本的幾何圖形吧,三角形,像是一個家庭那樣。”


    “家庭,就是和棋嗎?”


    “是啊,唯有家庭,才能生生不息,代代繁衍,和睦也就成了最重要的東西。”


    “那我們家的話,應該就是四劫循環吧?”女兒很聰慧,立刻就明白了。


    “是啊,四劫循環。”男人笑了。


    和棋.....


    四劫循環.....


    星彩恍然間頓悟了些什麽,在時間隻剩下1分鍾的時候,果斷地抽出了棋子。


    嗡嗡的震動聲,猶如蜜蜂急速振開了雙翼!


    141手!黑棋將棋子團擠在眼位裏!


    142擋!143手,繼續做眼!


    “這.....這是要打第四個劫了?”大木詫異道。


    “是啊,說起來這一整團棋形可真是奇怪啊,像是蜂巢一樣。”


    蜂巢,也是圍棋的內部黑話,比“老漢推車”這種傳播度稍微低了一些,指一片區域之中,棋子瘋狂拔花,變成了一個又一個窟窿,像是蜜蜂的巢穴。


    然而,這局棋,這個局部並沒有拔花,而是蜜蜂自己努力建窩,一個接一個小房間碼出來的......


    女王蜂奔襲向了那龐然巨物般的帝王獨角仙!


    但下個瞬間,六邊形的光膜在它的身邊展開,像是能量防護層一樣,守住了獨角仙的猛擊!


    蜂巢結界!發動!


    六邊形呈幾何倍數漫過了夜空,將整個獨角仙都封鎖在了其中!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按照這個劇本走下去的結果是什麽,紛紛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也包括科執光,也包括將門本人,唯一不驚訝的是星彩本人。


    “四劫循環?莫非這種無比稀有的棋局,真的要出現?”直阪也看出來了。


    156手!將門拍在了黑棋的打吃上,拒絕和棋!


    六邊形的光膜遭受了猛烈的強震!


    157手!星彩片刻不猶豫地將棋子緊在了白棋的氣上!加固了光膜!


    “這、到底是不是和棋啊?我怎麽看都是和棋。”晴島鹿問。


    “好像隻能和棋了。”科執光點了點頭,算清了接下來的變化。


    他的確算到了接下來的變化會分外複雜,但沒想到會是和棋。


    可能這就是對父專用棋手吧......麵對父親時,戰鬥力能往上翻好幾個檔次......


    望著即將出現的和棋,星嫁的眼瞳也動了動,捏緊了手心:“上吧,星彩,讓父親看到......你的決意......”


    158、159、160、161!


    猶如一塊不可逆轉的齒輪飛速轉動!


    六邊形的蜂巢結界越來越堅固.....


    163手,最後一手.....


    四劫循環,和棋,達成。


    獨角仙被封鎖在了結界中,和結界外的蜜蜂隔牆而望。


    誰也傷不到誰,這就是最後的結果。


    裁判愣了好久才開口:“本局次鋒戰以四劫循環,和棋告終,但還計算井上將門一方的盈餘時間,13分鍾。”


    說完,裁判開始鼓掌。


    整艘船上,所有懂行的棋手也都起身鼓掌,包括解說二人,遠在另一方的日本本土,也有許多棋油子啪啪鼓掌。


    “大家怎麽都在鼓掌?”科執光問。


    “這個是傳統,好像是半野老師說過的,棋局這麽稀有的結局,如果真下出來了,大家應該鼓掌慶祝一下......後來不知道怎麽的,但凡在重大比賽上出現和棋,大家就都起立鼓掌了,成了一種儀式。”晴島鹿也心不在焉地合著手掌,主要的思緒還沉浸在這和棋的難以置信中。


    “原來是半野老師啊......”科執光若有玩味的說,也隨即鼓掌。


    他此刻記起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最開始,量子力學之神推薦星嫁作為隊友時,附加了這麽一句話:【在棋盤上完成家庭和解吧!】


    原來,指的不是什麽親情破顏拳,而是和棋啊。


    如此一想,還真是讓人有些小心暖。


    將門也起立鼓掌了,但表情依舊沒有太多觸動。


    星彩愣了好久才從棋盤前反應過來,局促地鞠了一躬之後也開始低頭鼓掌,蹭到了掌聲的末班車。


    “你,長大了.....”將門說。


    星彩的心動了動,但抬起頭來,隻看見了將門離去時的背影。


    出人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的結果,自己既沒有贏過父親,也沒有輸給他。


    那想要再父親臉上狠狠來一下的拳頭,就這樣被她收緊在了胸口,漸漸鬆開。


    “今天的賽程也就到這裏為止了,過程相當精彩,希望觀眾有空能看一下迴放......最後的結果.....”直阪蓄聲宣布,“最終龍座主將戰,挑戰者科執光vs現任龍座越川龍己,科執光備用時長3小時,讀秒3x56秒!”


    大木則接過台詞繼續宣布:“越川龍己備用時長2小時49分鍾,讀秒3x60秒,雙方的條件相當接近,是一場十分勢均力敵的較量!”


    “比賽將在明天的上午八點準時......”


    直阪正準備讀出“進行”時,突如其來卻極富感染力的聲音從天而降:


    “比賽,就在十分鍾之後進行!”


    所有人都被定住了。


    這是越川龍己的聲音。


    啥玩意?十分鍾之後再來一把?


    現在已經下午快四點了,這再來一把,是準備一路砍到深夜?


    “說起來,這是老板第一次在眾人麵前發聲吧,果然這個表演欲過重的男人,還是選擇了表演。”淵上靜流說。


    “不愧是老大,總在最完美的時機切入。”西千彰說。


    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之際,他繼續通過廣播向全船,也向電視台宣布:“看了這麽多盤精彩的對局,想必所有人都已經在萬分期待下一局能夠緊隨其後了,想必你也是這樣想的吧?科執光喲。”


    光的尾音特地被他拉長了些,而且這中文發音還蠻標準的。


    魔性,突出一個魔性。


    窗外,雨已經停了。


    但新的暴雨,已經在路上了。


    “我,去去就迴。”科執光將折扇抖開,繼而收攏,像是將劍出鞘收鞘,就為了聽一下那清脆的聲音。


    順便試探一下,劍鋒不鋒利。


    終於,輪到自己上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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