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天刑峰。


    在天刑峰半腰,隱藏在山穀之中,有十幾座玄英岩建造、灰撲撲極不起眼的圓頂宮殿。此時其中一座緊閉的大門忽然被自內推開,腆著圓滾滾小肚子的南宮憐師一瘸一拐,帶著濃重的恐懼之色逃一樣竄了出來,就見他全身如同自水裏撈出來一樣大汗淋漓,一張大餅臉高高腫起,身上絲袍更七零八落,露出一道道或青或紫、觸目驚心的傷痕,卻不知什麽原因被打得淒慘無比。


    “太變態了!那有這麽鍛煉子弟的,這是往死裏打啊。”逃出殿來,南宮憐師長長鬆了口氣,迴頭看著那圓頂宮殿,忍不住低聲抱怨道。


    天刑峰的這十幾座不起眼的宮殿,是特意為新晉不足一年的子弟所設的修煉場,三十六名子弟,包括被六大長老收為弟子者,每日都要在這兒進行特訓。


    六大長老實則在秘境中都有各自職司,因此對於收歸門下的親傳弟子,一周隻能抽出兩天時間,將弟子接到自己居住的靈峰進行當麵細心指導,其餘時間諸弟子就要與沒有被長老收為徒弟的弟子一般無二,居住在天刑峰,每天半天時間修煉師父教導的功法訣竅,提升修為,半天時間在修煉場受虐,磨礪心性,提升實戰經驗。而六大長老僅僅前三個月,一個周指點弟子兩天,三個月後,由於職司事務繁多,教導時間就減少到半月一天。


    不得不說,“雲虛秘境”的修煉場較之東南玄境絕大多數世家大族的修煉場都要高級,或者說變態,特別進入秘境不滿一年的子弟,天天像是生活在地獄中一樣,被虐得死去活來,當然修為提升起來同樣毫不含糊,可謂勢如破竹,進境飛速。


    南宮憐師抬頭望向秘境正中的撐天峰,綠豆小眼眨了眨,忽然又高興起來,咧嘴“嘿嘿”笑道:“我被大長老收為徒弟,就遭這麽大的罪,老大被府主收為親傳,恐怕日子比我還要難過的多,不知道現在蛻了幾層皮了?”


    這麽一想,南宮憐師心頭頓時大感舒暢,好像身上慘重的傷勢也不那麽難以忍受了。一晃虛空戒,自裏麵取出了一朵血紅色的“百靈花”,雙手一搓,化作汁水,胡亂摸在身上、臉上被打傷的部位,然後又取出一枚“迴元晶玉”一下捏碎,將青霧吸入眉心,消耗甚巨的符力就飛快恢複著。


    拜了大長老為師自然好處多多,南宮憐師每日修煉所需的養神靈玉,被虐了個半死後恢複傷勢與符力的“百靈花”、“迴元晶玉”,統統都是師父句芒賜下的,從根本上解除他的後顧之憂。至於那些沒有師父的子弟,每個月秘境也都固定數量的修煉資源配給,隻不過無法像拜師的子弟這樣可以肆意揮霍。


    當然,“雲虛秘境”可不是慈善機構,不會無償為這些子弟提供修煉場地、修煉資源,所有子弟在秘境一年修煉期後,就會離開秘境,轉而前去秘境在無涯天域內開辟的諸多戰場獵殺符獸、開辟疆域,或者前去秘境的一個個隱蔽空間,搜羅奇珍異寶,比如韓鵬當日置身的那地底熔漿世界就是其中一個。因此現在南宮憐師、寧獰等都在“天刑峰”修煉場修煉,至於韓鵬、南宮碧璽都不在秘境之中。


    “南宮兄弟,你今日功課做完了?”一個柔和清純的聲音自後麵傳來道。


    南宮憐師一迴頭,就見一名麵容清麗令人不敢逼視的少女盈盈站立,看著他狼狽模樣,嘴角一絲微不可察的淡笑泛起。少女身披雪蠶絲袍,一頭青絲盤在頭頂,用一支銀鳳釵別住,玲瓏有致的身段線條柔潤,明眸皓齒,溫婉嫻淑,眼神中又帶有一絲莫名的調皮。


    “原來是王家大小姐。”南宮憐師扯了扯自己破爛的絲袍,將一身豪放半露的肥膘勉強遮住,在這麽一個千嬌百媚的大美女麵前露肉,饒是他臉皮厚成鍋底也是很有幾分不好意思,幹笑幾聲道,“你也來修煉了?”


    這名少女名王慧潔,也是三十六名新晉子弟中的一名,在選拔賽中被唯一的女長老臨青淩收為弟子,而她所出身東南玄境黃字疆東北域的王家,也是一等一的大家族,絲毫不遜色陶家與慕容家的。


    “看來今日南宮兄弟修煉,又大有收獲啊。”王慧潔看著南宮憐師灰頭土臉,被虐得淒慘無比的模樣,就有些忍俊不禁,很有幾分戲弄意味兒地道。


    南宮憐師越發尷尬,然而跟隨姬浩日久,他又那裏是肯饒人的角色?咧嘴憨憨一笑,滿不在乎道:“慧潔小姐,你就別烏鴉笑話母豬黑了,過會兒馬上輪到你,想一想你一容光照人的小美人被打成我這個樣子,嗬嗬,真是讓人不忍猝想啊。”


    王慧潔玉瓷般瑩潤細膩的臉蛋上笑容就是一僵,狠狠剜了南宮憐師兩眼,轉身向修煉場走去。


    南宮憐師摸著大腦袋,意氣昂揚:“跟我玩口舌之爭,你也不看看俺老大是誰。”同被六大長老收為弟子,並且這王慧潔心性純良,雖有些小頑皮,卻也不乏柔和可親,因此南宮憐師刺了一句,也就不逼迫太甚。


    哪知走出幾步,王慧潔忽然又扭轉身,兇巴巴橫了南宮憐師一眼:“你老大還沒有迴來?”


    “沒有。”南宮憐師大腦袋搖了搖,很有幾分得意道:“被收為少府主,每日府主親自指導修煉,那裏像我們這樣空閑?”


    王慧潔點了點頭,正色道:“我們進入秘境已經半年,再有半年,即將進入秘境的諸多次空間、以及無涯天域中秘境開辟出的疆域上進行實戰修煉了。而往年像我們這等被六大長老收為徒弟的弟子,往往在下半年就要提前進入實戰修煉,而實戰修煉可以組隊進行,待你老大出來,不如我們組成戰隊一同實戰如何?”


    南宮憐師雙眼一亮,毫不遲疑道:“當然可以,不過組成戰隊,可要我老大做隊長。”對於這等主動示好投誠,南宮憐師那會拒絕,姬浩現在分身無暇,他自然先應承下。按照往年慣例,組成戰隊的弟子就等於結成了同盟,而隊長更擁有令隊內弟子俯首聽命的權勢,有王慧潔、寧獰,以及被六大長老收為徒弟的諸多弟子的鼎力支持,對姬浩未來好處之大自然不言而喻。


    王慧潔鄙夷看了南宮憐師一眼,對他小心思無比清楚,冷聲道:“那是當然。”


    “好,那咱們一言為定。”南宮憐師豪氣地擺了擺手,就此告別,轉身向自己山頂宮殿走去,邊走他大餅臉上濃重期待浮現,“組隊修煉?嗬嗬,千萬別連人都折進來,以為我看不出,分明就是對我老大起了不良心思嘛。”


    整座“天刑峰”高大幽深,從山腰到山頂足足有百十裏路,饒是南宮憐師這等符力修為不低的弟子,催動符紋也是要走上一個多小時。隻所以將修煉宮殿與休憩宮殿建造的距離這麽遠,並且讓弟子一天一個來迴,為的就是磨礪弟子的心境,將焦躁磨去,變得堅毅沉穩。


    南宮憐師腦後三層霞圈顯出,循著靈光閃動、白玉砌成的長長階級,胖胖身軀像是一巨大圓球向前不住飛掠,一落地,雙足一撐,就彈球般再次高高躍起,一下又飛彈出幾十米遠,速度居然極快,並且符力損耗極低。


    他彈過一個山角,進入一處山穀,忽然瞳孔一凝,就見前方階級上,一名身材高瘦、黑巾蒙臉的符師昂然站立,攔住了他的去路。


    感應到那符師散發出的強悍氣息,特別那名符師腦後三層霞圈飛旋,赫然是一名十品三才,南宮憐師心下暗凜,一雙綠豆小眼滿是警惕,沉聲道:“閣下何人,攔住我去路作甚?”


    一邊說,生性謹慎的他一邊不住向後退卻,然而退出不幾步,他臉色一變,猝然迴頭,就見身後不遠處同樣一名略矮一些、黑巾蒙臉的符師擋住退路,同樣腦後三層霞圈煌煌旋轉,十品三才。


    “攔住你作甚?嘿嘿,小子,你隻要記住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有人要你死就行了,別的不用多問,乖乖做一個糊塗鬼好了。”前方符師陰測測地道,一邊右手虛空一抖,一柄粗長巨矛顯出,撕裂虛空的犀利氣息湧動,矛尖更尖利精芒噴射,直直對準了南宮憐師胸口。


    “小胖豬,老子想將你撕成碎塊很久了,區區一新晉弟子,也敢跟著別人屁股後頭那麽囂張,自取死路,死有餘辜。”後方符師也怪聲叫道,一柄金燦燦雙手大劍出現手中,高舉過頂,直指天穹的劍尖金芒噴射,無盡殺機散發。


    南宮憐師驚慌的大餅臉瞬間鎮定下來,掃視著兩名符師,怒聲道:“陶季、慕容京,好你們兩條惡狗,以為將褲衩遮在臉上我就認不出你們了?妄你們還是老弟子,在秘境襲殺弟子,可是死罪,你們敢以身試法?”


    “哈哈,小子,你可真是太天真了。秘境之法,都為你們這等微弱低賤之輩而設,又豈能困住高高在上的真正大人物?不過他們手中的玩具而已,而我們弟兄背後可就是有大人物在。”站在前方的符師正是陶季,無比得意地道。


    王慧潔轉身進修煉室而去,過了半響又匆匆閃身掠出,纖纖手指一揮,“虛空戒”內十數枚“迴元晶玉”靈光閃動,漂浮半空,看著南宮憐師離去的方向自語道:“壞了,師姐南宮碧璽托我轉交給這小胖子的‘迴元晶玉’,剛才卻是忘了給他。”略一躊躇,王慧潔腦後霞圈一閃,赫然三層之多,一枚三尺方圓碧玉盤滴溜溜飛旋顯出,躍身站立其上,對南宮憐師消失方向就追了下去。


    追出不久,前方白玉階級上四枚數米方圓、或藍或赤的巨大符紋一閃而逝,四名身材高大、雙眼精光逼人、滿是兇煞之氣的臉龐紋著淡金細小符文的怪異符師顯身而出,並排一排,攔住了她。


    王慧潔一怔,看著四名怪異符師臉上的金色符文、以及身上的鉛灰色古怪靈袍,心下大凜:這分明是天刑峰上“天刑殿”的執法符師。


    雲虛秘境分為諸多靈峰、諸多殿閣,大大小小足有數十股勢力,像掌管收售各類珍稀材料、靈符、符器、符寶的“萬象殿”,像專司符獸搜羅、捕捉的“碧遊宮”,像特地為飼養、培育高階符獸而設的“衍獸穀”,像司掌秘境大小實戰次空間的“血雲亭”、像司職分發弟子修煉所需靈符靈藥靈玉等材料的“萬壽閣”、像專管秘境七大出入口的“天人樓”……至於“天刑峰”之上的“天刑殿”,則是專司秘境刑法,無論是諸多弟子,還是諸大靈峰殿閣的殿主、執事、管事,隻要觸犯秘境律條,都統統歸“天刑殿”緝拿懲罰。加上“天刑殿”的冥牢血腥黑暗,“天刑殿”的執法使者下手兇殘狠辣,因此“天刑殿”在所有殿閣中,堪稱最為兇名昭著,無論諸多弟子還是其餘殿閣殿主、執事,都對“天刑殿”畏懼如虎,避之唯恐不及。


    “天刑殿”執法符師的統一標識,就是臉上紋有金色符文,身上披著鉛灰色靈袍,眼下攔住王慧潔去路的四名符師,分明就是出自“天刑殿”的執法使者。


    “‘天刑殿’執法使者辦事,此路暫時封禁,過往弟子繞路。”最左側那名執法使者冷漠看著王慧潔道。


    看著這四名事先絲毫風聲沒有、突兀冒出的執法使者,王慧潔本能就感覺不對,特別是剛剛南宮憐師自這條路上過去,加上聯想到“天刑殿”執法使者的諸多黑暗傳聞,雖身為秘境執法之使,但觸犯律條最多的就是他們,甚至為私利不惜誣陷、虐殺、刑訊其餘殿閣的執事、管事,這讓她感覺到了濃重的陰謀味道。


    “南宮憐師觸犯了那條律條?”王慧潔目光閃動,忽然開口問道。


    “是有人要他死……”左側執法使者說到一半,忽然驚覺收口,眼神一下陰沉下來,兇光隱現,“臭丫頭,還敢套我的話?我們‘天刑殿’辦事,外人何敢摻言,趕緊滾,否則連你也不用走了。”


    “你們好大膽子,竟然敢對秘境弟子下手。”王慧潔又驚又怒,厲聲喝道。


    “我們膽子本來就不小。”右側一名執法使者陰冷目光如同毒蛇,在王慧潔玲瓏有致嬌軀上爬來爬去,令她渾身大起雞皮疙瘩,陰測測道,“況且,我們隻管封路,自有別人滅殺那小子,與我們何幹?小丫頭,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趕緊離開這兒,否則我們不妨請你前去‘冥牢’呆上幾天,到時候可有得你樂。”


    王慧潔好像被他們給嚇住了,一抹兒畏怯之色泛起,一言不發,催動玉盤向來路走去。


    四名執法使者相互對望一眼,對於他們在秘境中的昭著兇名,連同長老的弟子都乖乖嚇退,心頭大感得意。


    “這小妞兒還真不錯,可惜是四長老親傳子弟,進了我們‘冥牢’不知多少女執事、女管事符師,真是膩了,就還沒有一名秘境女弟子進去過,可是遺憾啊。”右側執法使者看著王慧潔窈窕誘人的背影,喉嚨蠕動了一下,喃喃地道。


    其餘三名執法使者同時貪婪眼神亮起,微微點頭,顯然大為遺憾。


    就在他們心頭灼熱,激情亢奮之際,催動玉盤飛掠而起的王慧潔右手一抖,一枚巴掌大小的圓圓金球掉落下來,骨碌碌落在階級上。


    四名執法使者一怔,同時對那金球看去,哪知下一刻“砰”的一聲響,金球一下炸開,赫然變作一輪煌煌金陽,萬千刺眼金芒放射,猝不防及之下四名執法使者雙眼刺痛,淚水大流,捂著雙眼向後踉蹌飛退。


    而下一刻,四人同時慘叫發出,一枚銀光閃閃的靈釵激射而來,半空化成一隻七八米大小的巨大銀鳳,雙翅橫掃,“喀嚓”“喀嚓”清脆聲響中,四名執法使者腦後霞圈崩散,雙腿斷折,倒在地上滾成葫蘆爬身不起。


    四名執法使者不過盡皆低品三才符師而已,王慧潔可是五品三才,修為高出四人甚多,加上先用“金陽靈符”遮其雙眼,再用家傳符寶“銀鳳釵”偷襲,一舉將四名執法使者重創。


    能夠通過試煉,進入“雲虛秘境”成為弟子,即使王慧潔柔和可親、看上去嬌滴滴的小姑娘,有那裏是善茬了?而其先佯裝離開,鬆懈四名執法使者心神,然後再突然偷襲,心思之敏銳機變,令人歎為觀止。怨恨右側執法使者言語無禮,王慧潔催動玉盤飛到四人上空,手一揮,一枚銀球落下,狠狠搗在他胸口上,又將他打得七竅噴血,奄奄一息,果真是得罪誰也不能得罪女人。循著玉石階級向上看去,王慧潔小臉一絲焦灼泛起,南宮憐師離開已經很長時間,顯然此時已墜入陷阱,不知死活,略一躊躇,她一咬銀牙,催動玉盤,就此激射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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