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者笑得不行,在她耳邊扯著嗓子嚷道:“總得讓你見識一下!”


    沒法,太吵了,不嚷嚷根本聽不見。


    顧馨之懂了。合著這柳霜華故意的呢。


    柳晏書也很無語。他才被折騰的不輕。他想要照看倆姑娘,奈何人太多,他又沒有謝慎禮那一身武功,左支右絀,難以招架。若非有蒼梧及他帶的書僮,光靠這倆人的丫鬟,指不定她倆剛進瓊林苑就被衝散了。


    好不容易挪到皇帝擺宴的水榭前,蒼梧仿佛看到什麽,拍拍柳晏書,指了個方向。


    柳晏書了然,立馬去拽柳霜華。後者以為有啥好看的,順手把顧馨之帶上。


    一行人你拖我拽,慢慢橫穿人潮,鑽進一條小路。


    蒼梧領先,帶著他們左轉右轉,經過幾名禁衛防守的園門,繞道水榭後方一座小樓前。


    顧馨之暗樂。這是走後門了?


    果不其然,蒼梧翻出個牌子上前說了幾句,他們一行便順利入內。


    顧馨之還以為要跟謝慎禮碰麵了,殊不知隻看到一名麵容白淨俊秀的青年。


    幾人都有些詫異。


    那俊秀青年笑容可掬地迎上來:“奴才這廂有禮了。”


    柳晏書當先迴禮:“公公有禮了。敢問公公是……”


    顧馨之驚了,麵前這帥哥竟然是公公?忙不迭跟著柳霜華迴禮。


    那青年笑眯眯接了,然後道:“奴才六安,小小人物不足掛齒。”話鋒一轉,“謝大人有事需得提前離開,特地請奴才多留片刻,給幾位帶帶路,賞賞花。”


    柳晏書下意識掃了眼顧馨之。


    顧馨之壓根沒多想,她覺得自己是托了柳家的福。


    連柳霜華都朝她哥擠眉弄眼。


    柳晏書:“……”


    有了六安公公的帶路,他們一行避開人群,好好地欣賞了遍皇帝休憩之所。


    富麗堂皇不說,那些名貴的貢花也皆有陳列,還有各種名家字畫。甚至還有一間屋子,專門展放曆任狀元的筆墨文章。而這些,都是不對百姓開放的。


    柳家兄妹看得津津有味,柳晏書嘴裏還念念有詞,大有將其中幾篇詩文背下來的意思。


    顧馨之掃了眼牆上或寫意或工整的墨字,嗨了一天的身體終於頂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緊跟在她身後的蒼梧臉都裂了。


    好在,地方不大,不足半個時辰,這片地方就逛完了。


    六安公公把他們送出小樓,站在園子門口目送他們離開。


    轉出園子沒幾步,瓊林苑的喧囂便灌入耳中。


    柳晏書停步,問:“花也看了,連旁人看不到的東西都看了。裏頭就不去了吧?”


    柳霜華依依不舍:“馨之還沒見識過裏頭的景況呢……”


    顧馨之忙道:“不必了不必了,時間也不早了,我迴去莊子還要老久呢。我們還是迴去吧。”


    柳霜華這才作罷。


    蒼梧適時站出來,說可以帶路,繞開人群出園。


    顧馨之看到他才想起某人的話:“謝大人都走了,我不需要等著了吧?”


    蒼梧汗顏,忙道:“當然當然。主子留了話,說,怕是又要忙一陣子,望姑娘多擔待。”


    顧馨之略有些奇怪:“忙是好事啊,我有啥可擔待的——哦,他之前還說有事跟我商量來著……那就等他忙完再說。”


    蒼梧:“是。那奴才送您迴莊子。”


    顧馨之擺手:“不用麻煩了,送我到園子門口就行,我家護衛在那兒呢。”


    蒼梧苦著臉:“求姑娘別嫌棄奴才,奴才要是不能送這一趟,迴頭主子要罰的。”


    顧馨之頓時好奇了:“他通常怎麽罰你們?”要是法子不錯,她也可以學起來。


    蒼梧:“……這個,說出來怕汙了您的耳朵。”


    他不說這句還好,說了,連柳霜華都來興趣了:“快說快說。”


    蒼梧哼哧半天,終於還是倒了出來。


    柳晏書皺眉:“怎的還把他在軍營裏的那套法子搬迴來了。”


    顧馨之卻拍掌:“好方法啊!”這不就是變相勞改嗎?“我也學起來,迴頭莊子裏的人犯事,我讓他去村子裏收農家肥。”


    柳霜華好奇:“何謂農家肥?”


    顧馨之笑眯眯:“就是人體自然排泄物。”


    在場諸人:“……”


    排泄何意,懂的都懂。


    蒼梧的臉更苦了。主子已經熱衷此道了,未來主母似乎也……這日子可咋過啊……


    ……


    金明池之行後,天氣轉好。曬莨再次提上日程。


    許氏已經做過幾迴,顧馨之便將活兒交給她,自己則是京城莊子兩頭跑,查探各家布坊的布料、價位、目標客群……還得找貨源。


    鋪子的裝修已至尾聲,她將來要主推的布料還未出品,毛巾剛出了一批貨,新品還在加班加點製作中……這麽算下來,她的鋪子,連一點能賣的布頭都沒有。


    這還怎麽開張?


    索性市場調查也做的差不多了,她便開始專心找貨源。


    質量好、染色好的,價格太高;質量略次些的,染色不行;價格低的,質量太差……京城各大南北貨鋪、布坊都走了一遍,顧馨之也沒找到滿意的合作商。


    思來想去,她決定大膽一點,直接去湖州進貨。


    湖州通江臨海,河運海運皆通,又緊挨京城,是大衍最繁華的州府之一。


    顧馨之猜測,這湖州,相當於是一個古代版的貨物集散地了。


    最重要的是,湖州與京城,隻需三四天路程。


    三四天……顧馨之琢磨著,她家護衛還挺靠譜的,再找個商隊什麽的一起走,應當還是可以的?


    越想越靠譜。


    她當即讓徐叔去打聽,有沒有靠譜的商隊、商家要去湖州的。


    徐叔以為她想托人帶東西,認認真真去打聽了,還給她推薦了幾家有信譽的,說這幾家最近都有商隊出發去湖州。


    顧馨之點頭,隨手挑了家日期最近的,道:“就這家吧。”


    徐叔:“好,姑娘想要進點什麽?奴才讓人去打點。”


    顧馨之詫異:“嗯?我不買東西啊——哦,我是說,我自己去買。”


    徐叔:“?”?


    顧馨之:“你去找振虎安排一下,我要去湖州一趟,家裏留兩個人,剩下都跟我走,哦,水菱我也帶走,徐叔你要去嗎?你不去的話,我找邱嬸陪我走一趟。”出門在外,有位年長的婦人跟著,方便點。


    徐叔:“……啊?”


    ……


    徐叔、許氏連番勸說,都沒把堅決的顧馨之摁下。他們沒法,隻得趕緊準備起來。


    家裏統共就八名練過的護衛,留下兩名看顧莊子,剩下六名全都帶走,水菱伺候,莊姑姑作陪,連徐叔也硬擠上名單,幫著駕車。


    如是,出行人員便算定了。


    兩日後,顧馨之一行跟著“雲來”南北貨行的商隊出發,前往湖州。


    ***


    謝慎禮踏著斜陽迴到府中。


    管家許遠山已經在廳裏等著了。


    謝慎禮掃了他一眼,不忙說話,進裏間換下官袍。


    出來後,他接過蒼梧遞上來的濕毛巾擦手。柔軟的月白色毛巾讓他心情好了幾分,開口的時候,聲音便算得上溫和了


    “出了什麽事?”他問道。


    皇上在金明池遇刺,自然得查。查,倒是不需要他,但接連有官員被革職,導致許多工作停滯,他身為太傅,在這種時候自然責無旁貸,忙得腳不沾地。


    許遠山身為他的管家,明知道他的情況還過來,定是有大事。


    許遠山卻猶豫了下:“也不算急……”


    謝慎禮眉眼不抬:“不急就日後再說。”將擦完的毛巾遞給蒼梧,“讓青梧把東西放進書房——”


    “主子,是關於顧家姑娘的。”許遠山終歸還是開口了。


    謝慎禮遞毛巾的動作一頓,掀眸:“說。”


    許遠山:“今日雲來的掌櫃來府裏交賬,順口提了句,說鋪子接了顧姑娘的單,她要跟著咱家商隊一起去湖州來著……”


    在蒼梧殺雞抹脖子般的示意下,他的語速愈發遲緩。


    卻聽謝慎禮問:“商隊什麽時候出發?”聲音平靜無波,輕輕淡淡,仿佛閑話家常。


    跟了他多年的許遠山卻嚇了一跳,咽了口口水道:“今晨便已啟程,約莫已經抵達泰安鎮。”


    屋裏陡然安靜下來。


    許遠山冷汗都要冒出來了。


    隻聽謝慎禮慢慢道:“我當初怎麽吩咐你的?”


    許遠山一驚,急忙道:“好好照看顧姑娘,別讓她被旁人欺了去——主子,奴才都盯著呢,沒人欺負——”


    修長指節敲了敲茶幾,打斷了他的話。


    謝慎禮語氣淡淡:“那你說說,她為何要去湖州?”


    許遠山縮了縮脖子:“奴才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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