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型的空城計。


    可他當時擔心則亂。又懷疑祝玉燕已經被關起來審訊了,不然為什麽不放他進去?


    他擔心自己帶的人不夠多,不足以把人救出來,就撤迴來點齊人手,帶足武器,準備去硬闖山本家,把祝玉燕給劫出來。


    他這樣一搞,其實就是準備跟山本和日軍撕破臉了。


    多少有點不顧後果了。


    但他當時也顧不上太多。


    事實上,他連船都準備好了。打算把人救出來後就往船上一送,把祝玉燕送到英國去保她平安。剩下是死是活就都是他一個人的事了。


    但萬萬沒想到,他這邊大軍都開到日租界了,遇上一輛日軍軍車,又聽到槍聲,就讓人包圍過去調查,結果就抓到了於英達。


    於英達當時剛中槍,還有力氣,能說出話來,他見到警察就立刻說蘇太太被人追,讓他們快去保護。


    他這邊剛趕去親眼看於英達,聽到他的情報,轉頭讓人搜查,就搜到了燕燕和金茱麗。


    天幸,僥幸,萬幸!


    他不由得想,萬一他當時在山本家那邊過於衝動直接闖進去,可能已經驚動了日本軍方。日軍早一步發現山本死了,他再迴來叫人手已經晚了,而且當時燕燕可能也不在那附近了,不知道逃到哪裏去了。


    他們就可能錯過!


    他就可能再也見不到燕燕了。


    又或者,他沒有迴來叫齊人帶齊東西,為求萬全,他可能會隻帶機動部隊過去,那他就不可能輕輕鬆鬆拿下日軍軍車,遇到於英達時,他可能已經死了,他也得不到情報。


    而他的人手不足,不能包圍附近的街道,燕燕小心謹慎肯定不會見到警察就出來表明身份,她肯定會先帶著金茱麗逃到安全的地方再聯係他。


    他們就又可能錯過!


    每一次的錯過,都有可能變成終身之憾。


    蘇純鈞捂著眼,把注意力轉到眼前的情報上來。


    燕燕帶迴來的情報都很重要,他也第一時間上報了。


    但燕燕擔心最重要的那份情報沒有真憑實據會被人懷疑真實性。


    這的確是有可能的。


    但蘇純鈞說:“你不要這麽想。當時你毀掉它的舉動非常正確!你的擔心也是很有道理的。萬一這份報告被當做山本的遺書上報呢?一個一生忠心日本天皇的日本軍人,最後的遺書,這份報告被看到、被重視的可能性會大大的增加!”


    “你當時毀掉它,絕對沒有錯!”他說。


    祝玉燕不能完全放心:“那,這份情報會被采信嗎?會……有措施嗎?”


    蘇純鈞沒有騙她,她太聰明,不能哄騙。


    他說:“我不會騙你,但情報如何分析,會不會被采信,會有什麽反製措施,這都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事。我們做為前方人員,能做到的隻是把我們看到的情報傳遞到後方。我們要相信,所有人都隻有一個信念,那就是救國救民。”


    祝玉燕鬆了口氣,她說:“我不擔心大家的信念,我隻是擔心因為我做錯了,而導致……判斷失誤。”


    ——萬一她做錯了呢?


    ——萬一她不應該毀掉那份報告呢?萬一不毀掉報告,才有可能阻止這個陰謀呢?


    太多的萬一,讓她不知如何判斷。


    這是第一次,她不相信自己,開始懷疑自己,開始不安。


    她知道大屠*,但她以為那隻有南*。日本人犯下的累累血債,已經讓中國人痛了半個世紀,可能永生永世也無法忘了。


    ——但她沒想到原來日本人曾經設想過對每一個中國的重要城市都進行大屠*!


    隻是想一下都讓她不寒而栗!


    一個南*已經讓中國後世痛入心肺。


    假如還有上*、北*、洛*、西*……等等。


    日本很了解中國,他們很清楚中國有多少重要的城鎮。假如他們真的采納了這個報告,每當侵略到一個地方之後,就將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重要城市毀於一旦……


    祝玉燕捂住臉。


    她不敢想像。


    蘇純鈞走過去按住她的肩,轉口提起了金茱麗。


    他柔聲說:“金小姐已經問了你好幾天了,你今天去看看她吧。”


    祝玉燕愣了一下:“她的情況不是很好嗎?我……”


    蘇純鈞拉起她,輕輕把她往門外推去說:“去看看她,讓她有機會對你說句謝謝。”


    祝玉燕被他推出門。


    他迴到情報室的小隔間裏,開始發電報。


    ——事已至此,他必須要把祝玉燕轉移了。


    ——她取得了重大的情報,而且已經暴露在了日本人的視野中,她必須轉移。


    ——這是為了她的安全,也是為了情報的安全。


    ——必須讓她消失在日本人的視野中。


    ——做為她的丈夫,他責無旁貸。


    祝玉燕下樓去了醫療室,金茱麗就在這裏。


    吳小萍在照顧她。


    一來是為了保密,不能讓太多人知道金茱麗的下落和消息。


    二來也是為了安全,因為金茱麗也知道情報,而且不確定她知道多少。


    祝玉燕已經告訴了蘇純鈞,正是金茱麗提醒她關於情報的事。


    而且金茱麗在山本家太久了,山本將她當成奴隸,行事並不是很避諱她。


    假如金茱麗落在別人手裏,肯定會被審訊的。


    蘇純鈞雖然也上報了金茱麗的事,但並沒有解釋太多。一來是時間不夠,為了傳遞情報,許多事都隻能延後。二來也是為了保護金茱麗。


    祝玉燕更傾向於把金茱麗的事淡化下來,直接把她送到英國去。


    英國在遇到納粹的威脅時,有一個鄉村轉移計劃,雖然是針對英國兒童的,但當時有大量的英國人逃往鄉村。


    ——所以,此時十分的適合偷渡。


    金茱麗有英國的生活經曆,她融入進去並不難。英國鄉間的黃種人並不少,大多數都是清朝時期的移民。城裏查得嚴,鄉下就沒那麽嚴了。金茱麗到時逃到英國鄉下,是很容易活下來的。


    祝玉燕關於怎麽安排金茱麗是早就設想好了的。


    她走進去,吳小萍立刻就看到她了,她馬上站起來喊:“老師好。”


    祝玉燕一直在教吳小萍語文和數學,間或教一點英語和日語,都是普通的讀寫,希望能給她增加一點生存的技能。吳小萍就管她叫老師了。


    金茱麗也看到了,她支起身,笑著望著她。


    祝玉燕讓吳小萍先出去,她坐下來看著金茱麗:“還好嗎?”


    金茱麗躺在床上,旁邊的小櫃子上擺著幾本書,她的枕邊也有書。這都是祝玉燕的書。


    祝玉燕一眼就看到了她買的浪漫言情小說,那本中國版的羅密歐與茱麗葉。


    金茱麗笑著說:“我一直想看一看這本書,看一看二胡是怎麽跟小提琴和鋼琴合奏的。”


    兩人當時第一次見麵聊的書,直到現在才看到。


    兩人相視一笑,都想起了那一晚。


    現在想一想,對金茱麗而言,那就是一切混亂的開始。


    金茱麗沒有提起那些不幸的事,隻拿起書來說:“很好看,我很喜歡這個故事呢。”


    第449章 8月30日


    金茱麗開始修養,她仍然有許多問題,最嚴重的是營養不良,以及一些難以啟齒的病。


    軍醫對祝玉燕說:“她有著非常嚴重的出血,我這裏東西不多,我也不是專門看這個病的,所以說不準。我估計她的陰*裏或深處有很大一片爛肉,因為流產的事,這塊地方就一直不好,一直在出血。”


    本來以為金茱麗的出血隻是惡露,但因為顏色鮮紅,祝玉燕懷疑是有新鮮的傷口,猜測在生產的時候發生了陰*撕裂。


    就把軍醫叫來了,希望他能有辦法治療一下。


    軍醫治的都是槍傷、腦袋被打個大洞,這種簡單粗暴的外傷,對婦科真的是一無所知,但現在也找不到另一個醫生了,幸好他還學過中醫,就蒙著頭直接治了。


    但仍然是沒有完全好轉,總是不停的出血。


    因為出血止不住,所以金茱麗的身體也一直沒好全,隻能長時間臥床。


    軍醫私底下對祝玉燕說,他猜金茱麗應該是生了髒病。


    軍醫:“但具體有幾種,我真的認不出來。我給她做了衝洗,也給她用了大劑量的青黴素,但是,她仍是在出血,我懷疑可能子宮也受了傷,但我這裏技術上達不到,所以也治不了。”


    祝玉燕聽到這裏,就知道軍醫是在按梅*治。大量的青黴素是治梅*的。


    因為這是最致命的一種性*了。


    除此之外,可能還有別的。但現在技術條件都沒有,等於什麽也查不出來。


    她問:“會致命嗎?”


    軍醫:“這我沒辦法給你打包票。說不定明天一顆炮*扔下來把我們全炸死了呢?目前看起來出血量並不大,但誰也不知道究竟是個什麽情況,說不定她哪一天肚子裏頭出個大問題,出血量一下子變多了,那可能馬上就會要了她的命。也有可能她就這樣一點點出著血,隻是身體虛弱一點,還可以活很久。”


    也就是說,他們什麽也做不到。


    祝玉燕送走軍醫,去看金茱麗。


    她對金茱麗在還沒有遇到這些事之前是什麽樣是一無所知的,她隻認識了那一個晚上的她,而那時的她正在謀劃著一件大事,她對她說了很多話,不知道是她真的平時就愛說話,還是那天晚上她太緊張了,需要找件事做一做,放鬆一下。


    總之,迴來的金茱麗變得十分的沉默寡言。她把大量的時間都花在了閱讀上,幸好祝玉燕當時從祝家搬過來的時候,把那裏的書也都搬過來了,因為擔心人不在那裏住的話會有小偷進去偷東西,書還是很值錢的寶貝。


    托金茱麗的福,為了給她找書,她最近也把祝家藏書大致上又翻了一遍。


    這是最近幾年來難得的閑情了。


    也是她最放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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