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世昌自己卻是個實實在在的光杆司機,現在身邊隻有趙書理一個,其他的人手除了要從外麵調派,還要在本地把原來的間諜都給再召集發動迴來。


    董世昌接禮單的手都在發抖。


    趙書理一看,立刻上前為上司分憂,他攔過董世昌,對那秘書笑道:“小許,多長日子不見,升官了啊。”


    許秘書以前隻是個聽差,這個秘書也是才當上沒多久。他對趙書理自然親熱得多,親熱的都不象話了,立刻笑著說:“趙先生,蘇先生知道您迴來高興極了,夫人也在家備好了酒席囑我來接您迴去吃飯呢。”


    趙書理笑嗬嗬的,轉頭看董世昌:“董公,您看呢。”


    趙書理眼神表情都在說——這是分裂我們的陰謀啊!您可一定要明白!


    董世昌用眼角斜了他一眼,哼了一聲,慢條斯理的說:“那你就去嘛,也見見老朋友。”


    趙書理笑眯眯的答應,跟許秘書走了。


    兩人上了車,許秘書就笑著說:“趙先生,這董公看著可不像個好東西。”


    趙書理笑罵:“還不是你剛才害我?唉,我才到人家手底下做事,你們就這樣做局,就不念半點情份!”


    許秘書連忙說:“我做的可都是蘇先生的吩咐,趙先生要是有氣,找蘇先生撒去。”


    趙書理罵道:“都不是好東西!”


    到了蘇邸,蘇純鈞特意在門廳裏等,趙書理進門看到門廳的小沙發上坐著的蘇純鈞,看他清瘦的身型,心中一痛。


    蘇純鈞轉頭,看到他就笑,起身,迎上前去,兩人重重的擁抱在一起。


    蘇純鈞大笑:“老趙!你這個混蛋!可算把你盼迴來了!”


    趙書理大力拍他的肩背,兩人攜著手進屋。


    蘇純鈞:“那董世昌是個什麽人物?”


    趙書理:“我都還沒坐下,茶也沒有一口,就開始審我了。”


    蘇純鈞:“那你坐,我給你倒茶嘛。”


    進了書房,蘇純鈞推趙書理坐下,親自去倒茶,端來放在茶幾上,問:“聽說是你來,我這心就放了一多半。這個董世昌就不知是什麽人了。”


    趙書理解開西裝扣,癱在沙發上,他端茶吹了幾下,說:“不是什麽人物。他啊,跟你一樣,是送來頂缸的。”他點點茶幾,“這麽要緊的地方,跟日軍對壘的前沿,沒有情報部合適嗎?”


    蘇純鈞坐在扶手上,笑著搖頭:“不合適。”


    趙書理:“您老人家一口氣把情報部在這裏的兩條別動隊一口氣全殲了,剩下的大魚都遊走了,這塊地方除了潛伏下來的小魚,就一個人都沒有了,情報整個斷了,上頭都氣瘋了,桌子連拍好幾天。”他向上一指,“好幾個人都被叫進去挨罵了,我也沒落著好。”他再指指自己,歎了口氣,喪眉搭眼的看蘇純鈞:“不然,我都升官了,又被趕來給你擦屁股。”


    蘇純鈞隻是笑。


    趙書理:“現在上邊對你的評價很複雜。”他一條條慢慢說,“有說你是日奸的,是日本人的間諜奸細,日本人將要有大動作,為了保密,你才在日本人行動前將情報部趕盡殺絕。”


    “也有說你是*匪的,是聽*安的命令才會幹掉情報部,為的是阻斷南邊對北邊的情報傳輸。”


    蘇純鈞長長的歎氣,“我本將心向明月啊。”


    趙書理一臉正經:“那我就將你這句寫報告裏了啊。”


    蘇純鈞:“寫啊,一定要寫我見了你就痛哭流涕,坦白錯誤。”


    趙書理:“呸,我寫你個鬼!”


    又說董世昌。


    趙書理:“小人一個。優點是好糊弄,缺點是這個人像臭蟲蟑螂一樣很難對付。你又不能馬上就幹掉他,讓他活著,那他就會不停的給你找麻煩。”


    蘇純鈞:“那他怕什麽?”


    趙書理:“怕死啊。不過,他不記打。你打他一迴,他記一迴仇,隻要打不死,他就不會記住。”


    蘇純鈞心想這可麻煩了,他確實不能再幹掉一個。


    不能這麽快幹掉。


    董世昌不能今天進城,明天就出殯吧,不合適。


    趙書理:“你沒聽我說嗎?他好糊弄!”


    蘇純鈞:“好糊弄?”


    趙書理:“他這個人,是比較蠢的。所有的腦子都用在升官上了,他的心裏隻有升官,別的正事,隨便糊弄都可以。”


    蘇純鈞大歎:“這也是個人才了。”


    兩人談到五點,祝玉燕進來敲門叫開飯。


    祝玉燕:“還忙呢,來吃飯吧,都做好了,今天可有四菜一湯呢。”


    趙書理轉頭再看到祝玉燕也是一副清瘦的樣子,心中一酸,上前張開雙臂擁抱她。


    趙書理:“燕燕還是這麽美。”


    祝玉燕跟他行西洋的貼麵禮,兩人貼了貼臉,她笑著說:“你也是風采依舊啊。”


    到了飯桌上,趙書理看到四菜一湯是涼拌蘿卜絲,炒青蘿卜皮,蒸蘿卜糕,還有一個蘿卜葉子燒鹹魚,湯是醬蘿卜湯。


    米飯倒是普通的二米飯。


    趙書理坦然坐下享用這一頓蘿卜宴。


    他說:“二位的仙風道骨看來就是天天吃蘿卜吃出來的了。”


    蘇純鈞也不瞞他,說:“物資不夠,沒法子。”


    趙書理吃一口二米飯,飯是夾生的。


    祝玉燕也吃出來了,不好意思的說:“今天飯是我煮的。”


    公館裏人手不多,現在這個情況也比較嚴峻,一些可有可無的人都辭退了,比如廚子、女傭、下人一類的。


    可信又能用的都派上了用場,做飯這種事就不能吃大鍋菜了。


    祝玉燕重拾主婦技能,有些不太熟練。


    趙書理問:“今天是燕燕煮,那平時是誰煮?”


    蘇純鈞坦然:“當然是我煮。今天我跟你談話,就讓燕燕煮了。”


    祝玉燕:“他是做慣家務的,比我強得多。”


    蘇純鈞:“她打小沒近過灶台,這事她不在行。”


    趙書理笑道:“我還記得以前燕燕做飯,每天都給你吃水煮蛋。”


    蘇純鈞:“嗬嗬。明天你看早飯是什麽吧。”


    趙書理愣住:“啊。”


    第二天早上,桌上一盤水煮蛋。


    趙書理走下樓看到,祝玉燕正在把醬瓜擺上桌,看到他還問:“你還是就醬油嗎?”


    趙書理:“我就醬油就行。”


    祝玉燕說:“雞蛋現在倒是還能供得上,隻要拿走蛋,雞就會再下。”她第一次親身體會到殺雞取卵是多麽怨念的事就是現在,什麽物資都不好進來的時候,糧食蔬菜都短缺的時候,養雞場那裏竟然還能每天供應城市兩萬枚雞蛋。比起一定要種地才能收獲的糧食和蔬菜,有飼料就行的雞是多麽美好。


    除了雞蛋,還有奶牛場。有了這兩個地方,她就能穩定的給育嬰所和棄嬰所送牛奶和雞蛋了。


    育嬰所是有母親的孩子,都是失去家庭、失去丈夫的女子,她在育嬰所裏給孩子供應一定的食物,再給母親找一些簡單的工作,讓她們能勉強自食其力。


    棄嬰所就是被人遺棄的孩子,不止是嬰兒,幾歲的都有。


    兩人聊了聊育嬰所和棄嬰所的事,蘇純鈞就過來了,三人吃早飯。


    蘇純鈞說:“我留你住了一晚,迴去董世昌要給你臉色看的吧。”


    趙書理:“那你別留我啊。”


    蘇純鈞:“你迴去告訴他,就說我催他趕緊重新建立情報部,恢複情報傳遞工作,要是慢上一天,小心我不給他麵子!”


    趙書理笑道:“得令。”


    第401章 動手6


    董世昌躲在酒店裏,什麽也不敢做。跟隨他來的有他的警衛員,也有他出錢請的保鏢,保鏢都是跟隨他多年——也是他養了多年的亡命徒,全是有命案在身的。


    董世昌身居高位,很怕死。


    趙書理迴來後如實轉達了蘇先生的“要求”。


    董世昌當即往地上砸了個杯子,大罵:“他好大的能耐啊,這是來命令我了?”


    一邊說,一邊看趙書理。


    趙書理一去就是一整晚沒迴來,心裏知道想再得到董世昌的信任已經是不可能。


    ——這肯定都要怪蘇純鈞夫婦的!


    不過,也沒有多遺憾。


    他與董世昌相處不到半天就看清這是一個什麽人了,此人疑心太重,想得到他的信任要花大功夫的。


    趙書理哪有那個閑功夫去哄他?


    當下決定改換陣營。


    趙書理笑嗬嗬的說:“董公休怒,休怒。”他把董世昌扯迴到沙發上坐下,親自捧一杯茶來,柔聲道:“董公,此時你與蘇先生其勢已成,董公還是不要以卵擊石為好。”


    董世昌聽話聽音,眉毛頓時立起來,惡聲惡氣:“怎麽?趙先生吃了一頓飯就要變節了?”


    趙書理:“都是為黨國做事,大家都是同袍嘛。蘇先生也是在其位,謀其勢。董公初到此地,不說磕頭,好歹也不要得罪他,不然,那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我一片真心全是為了董公著想,董公細思。”


    趙書理一番話綿裏藏針,董世昌想發火,又不敢,三思之後,就失去了發火的時機。


    董世昌能屈能伸,歎道:“難道我不想趕緊把架子立起來,把官衙整治好嗎?我手裏除了這幾個人,其餘什麽也沒有,你說,我能怎麽辦?”


    他把皮球又給踢了迴去。


    情報部的建立,是上麵下達的死命令。也是他與趙書理共同的責任。蘇純鈞可以站幹岸上看熱鬧,他和趙書理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區別隻在到時承擔責任多與少。


    董世昌已經發覺他在此地孤立無援,同行的趙書理剛下飛機就跑到對麵的陣營去了。這讓他不得不克製自己的脾氣。


    趙書理也知道此事不好辦。


    他說:“蘇先生與我提過,原來情報部的所在是不能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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