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純鈞趁機談條件,想得到更多情報,兩邊談了幾次,他得已閱讀所有到情報部的情報,但隻能看。


    情報部的情報還是很多的,他們監視日本人,監視法國人,監視英國人,監視中國人,當然,就沒有他們不監視的,連蘇純鈞和祝玉燕他們都監視。


    蘇純鈞看不到自己的監視報告,卻能看到祝玉燕的監視報告,這也是情報部耍的小花招,想證明他們鐵麵無私,給蘇純鈞一點顏色看看。


    蘇純鈞看到祝玉燕每天像趕場一樣,不是出席這個宴會,就是在家裏召開一個酒會,要不然就是去外麵見日本人、法國人、英國人,她的外語水平一日千裏,比之前被他和代教授逼著學的時候快多了,可見環境造就人。


    她的慈善總會被她玩出了花,把許多外國人都給加了進來,會員名單兩米長,外國人的名字能占一大半。


    其實這些外國人估計都不知道自己上了會員名單,還是vip。


    扯虎皮做大旗。祝玉燕開小酒會的時候都以慈善總會的名義下請柬,上麵每迴都不嫌麻煩的寫滿會員名單,稱他們都是與會者,招來不少不明真相之人。進門之後,再被她巧立外目的逼捐。


    因為她隻瞄準城中有錢有勢的人,結果日本商會的人每迴都參加。


    又因為日本商人來得多了,英國人、法國人等要在本地做生意需要跟日本人打交道的人也來得多了。


    又因為外國人來得多了,她再請城中有錢有勢的人就方便多了。


    一個良性的循環,使她的酒會和茶會和舞會越辦越好。


    情報部把祝玉燕的情報交上去後,迴來就提升了她的保密等級,還專門派了一個組的情報特派員保護她的安危。


    蘇純鈞看不懂情報部的門道,他從情報部離開後,陳司機對他說以後哪怕是他死了,情報部都會把祝玉燕給救出去。


    陳司機看著後視鏡說:“太太現在的級別比您高。”


    蘇純鈞笑著說:“這不是很好嘛。”


    陳司機:“那要是情報部想讓太太當間諜呢。”


    蘇純鈞臉色陡變。


    祝玉燕年輕、漂亮、家世好、學曆好,是最受情報部歡迎的那種絕頂女間諜苗子。而且她擅長外語,也擅長跟人打交道,這都是她的優勢。


    陳司機語重心長:“蘇先生,您隻要不倒,他們絕不敢向太太伸手。但您要是沒了,這世上沒人能保得住太太了。”


    蘇純鈞恍然大悟。


    他之前是沒往這方麵想,被陳司機一語驚醒夢中人。


    蘇純鈞:“悟道,多虧了有你啊。”


    陳司機,陳悟道,一個手裏拿槍的,長著一張路人臉的,有一個和尚名字的男人,看著後視鏡說:“我是先生的人,自然為先生和太太著想。我知道您有殉國之心,但想一想太太,她再剛強能幹,在這世道上,也隻是一個女人。這惡心的世道,最喜歡欺負女人了。”


    蘇純鈞不顧惜自己的性命,他確實有為了理想而犧牲的準備,但他從來沒想過要拖著祝玉燕一起死——他打算的一直是到了最後關頭就把她送走,保她安全的想法。


    所以他從不限製祝玉燕,盡力為她創造舞台,讓她可以盡情成長,盡情發揮,就是擔心他走了以後,她沒有能力在這個世上生存下去,所以她越強大,他越開心,她越能幹,他越放心。


    但陳悟道的話提醒了他。


    祝玉燕再能幹也隻有一個人,而這世上隻有他會一心一意為她著想,如果他不在她背後保護她,她一個人怎麽辦。


    更別提現在情報部已經盯上了她。


    他要是活著,她是蘇太太。隻要他保持權位不落下去,蘇太太水漲船高,不會有人想讓她去當間諜。


    但他要是死了,蘇太太就是一個寡婦。誰會在乎她呢,誰能保護她呢。


    這是蘇純鈞從來沒有思考過的事,但從這一刻起,生的渴望在他的心底萌芽了。


    他不再以犧牲為念。


    他開始思考怎麽才能活下去了。


    第372章 好材料


    蘇太太突然被減少了許多跟外國人接觸的工作,都是她早就安排好的酒會舞會茶會,蘇先生把這些活動全都接了過去。


    蘇太太叉著兩隻手,笑著說:“怎麽?跟太太們講的一樣,想要我好好在家裏歇一歇給你生個大胖小子?”


    祝玉燕身體力行走在職業婦女的前列,跟當今許多仍抱著太太們就應該在家裏抱狗打麻將的老派太太們不合,她人又年輕,精神好,顯得過於精明強幹了一點,被人在背後嘲笑了許久,還有人到蘇純鈞麵前講讓她守一守婦道,結婚了就該趕緊懷孕生孩子,不然怎麽報國呢。


    報國跟女人的肚子前所未有的聯係了起來,這也是當今生活的怪現象之一。


    從之前這座城市裏的女人就跟傳統的女人大相徑庭。


    在別的地方的女人們還是長發小腳的時候,這裏的女人已經剪短頭發燙起了卷子,穿著緊窄的旗袍,蹬著高跟鞋,站起來比男人還要高。


    窮人家的女人要討生活,出頭露麵是沒辦法的事。富貴人家裏的太太小姐當然就要在家裏享福,出頭露麵那是不體麵的事。


    現在,社會變化之快仿佛坐上了蒸汽火車,一日一夜就變得什麽都不一樣了。


    不過老話還是那個老話,這倒是幾百年上千年都沒變過的。


    祝玉燕從一開始就不討這座城市裏的老派人的喜歡。


    都知道她是改了母姓不肯從父姓的人,所以都罵她忘本,不要祖宗。現在流行的是哪怕父母不是東西,子孫也要老老實實的孝順。不然街上那麽多抽大煙的賭錢的討小老婆的,不當人的父母比比皆是,要是這些兒孫們都反挺過來不孝順,那大家不都吃虧了嗎?所以人人都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親生父母是任何時候都不能丟下的,不然就是不當人!


    之前蘇純鈞剛剛被抬上代理市長的寶座,就有人長篇累牘的寫文章教育他,其中一條就是蘇純鈞應該教育妻子孝順父母,要立刻把父姓再改迴來,這才是中華之正統,天地之正道。


    這都不用蘇純鈞下場,祝玉燕買水軍追著他罵了三個月,從皇帝都逃出紫禁城了到這天下到底該算是大明的還是大清的,問這位作者這些問題何解,逼著這人再也沒露過麵,畢竟天下的大事那麽多,非盯著一個人姓什麽純屬有病,何況姓字解開就是“女”“生”,誰生的就是誰的姓,她是她媽生的,姓她媽的姓天公地道,讓她歸父姓先讓男人學會生孩子再說。


    不過罵贏了不代表就沒人罵她了,大概因為她是目前這座城市裏頭一份的官太太,平日蹦得也高,什麽人說什麽時興的事都愛把他們夫婦拉出來比如一番。


    關於女人努力增產報國的說法由來以久,以前隻是用來安撫軍屬的,讓那些嫁給軍人的婦人能安心留在家裏,就說男人出去打仗,女人上不了戰場就努力生孩子吧,生多點,生出來男孩子二十年後當戰士,女孩子十五年後嫁人繼續生戰生,生生不息,我們有著如此多的後備力量,未來一定能打贏這場仗。


    還是很熱血的,也有全民為國為家戰鬥不息的意誌。


    不過好經讓歪和尚念也會念歪。本來是充滿力量充滿熱血的,後來就變成了指責女人不好好安守在家,非要出門工作的一柄口舌之槍。


    祝玉燕是支持女人都出門工作的。首先,出門工作意味著女性本身開始參與社會勞動,為家庭增加收入,為她們自己增加機會。


    其次,現在早就不是和平時期了,禮崩樂壞,家庭已經不再是安全的避風港,弱者必須自己拿起武器保護自己。女人正是弱者,她們需要看清自己的命運,握住保護自己的機會。工作正是一個機會。


    最後,需要工作的女性是不會纏腳的,這對那些不得不封閉在古老枷鎖中的女性來說,是一個走出來的機會。


    所以祝玉燕不遺餘力的支持所有女性都出門工作,不管是已婚還是未婚,都應該有一份自己的事業,不管是替人做工還是自己創業,都應該去工作。她還支持女性受教育,哪怕沒機會上學,也可以在家自學,如果家中有兄弟在上學,或是兒子上了學,可以借用他們的教材,獲得一點受教育的機會,她認為受教育什麽時候都不晚,不管是結了婚的還是沒有結婚的女性,都應該識字讀書會打算盤。


    而且她一直認為女性的價值不止是生孩子這一個,她自己就沒有生,她和蘇純鈞一直在避孕,兩人的避孕套用完之後,一直去醫院拿的,幸好這東西西式醫院裏都有,日本醫院、法國醫院、英國醫院都不少,隻有教會醫院沒有。它現在也不叫避孕套,重點用它是為了防止染上性病。


    有很多文章都直指祝玉燕,認為她沒有女性的美德,因為她不安於室,熱衷在社會上發聲,不像傳統女性那麽溫馴,還有,她沒有孩子。


    哪怕是西方的報紙和雜誌,也很熱衷於催生,西方的名媛和東方的名媛的標配就是名門出身的丈夫和孩子,至少兩個,三個更好,四五個說明他們夫妻感情非常優秀!


    嬰兒的奶瓶、嬰兒的衣服、嬰兒車,這些全都是非常優秀的商品,畫報上每個月至少要有一期是報道這個的,都是原樣從美國雜誌上移過來的廣告,祝玉燕就曾經看到過專給孕婦喝的鴉片酒。


    祝玉燕捧著雜誌幾乎以為自己的眼睛看錯了,還想過要找原文來看是不是畫報翻譯的有問題。


    但事實上人家翻譯的挺對,鴉片這個東西,好像隻有中國在禁,大清朝就有官在禁鴉片了,雖然現在還是滿大街的煙館。而外國,英美日那邊,對鴉片就很淡定,不知道那邊是不是人的腦子都不好,孕婦喝的鴉片酒裏加鴉片是為了讓孕婦不難受,可以睡一個好覺。


    真不知道喝鴉片酒生下來的孩子會是什麽德性,也不知道能不能生得下來。


    總之,現在的怪現象還是挺多的,但對祝玉燕來說,恰好是她發揮的舞台。她並不覺得世道有多危險。確實有針對她的襲擊和暗殺,但她身邊保護的人挺多的,而且她現在選的地點都是大酒店,安全性都挺高的。


    她也很樂意發表自己的意見,努力發聲,每一次發聲,她都覺得自己真的在幫助別人,她的聲音能被人聽見,哪怕隻有幾個人會反思自己的處境,思考自己的前程,她都覺得是值得的。


    蘇純鈞:“不是,最近太危險了,我接到了一個情報,有針對你的行動。”比起他來說,祝玉燕是一個女人,她身邊的護衛再多也沒有他的護衛多,選擇她這隻軟柿子捏還是很對的。


    “又一個?”祝玉燕不當一迴事的擺擺手,坐下來說:“好吧,我可以暫時在家裏躲幾天,剛好寫幾封信,再擬幾個新的演講稿。”她遇見的刺殺夠多了,多的都不稀奇了。


    她說:“你放心,其實我挺小心的。別看反對我的人多,但支持我的人一樣也很多啊。”


    這不是瞎話,她確實很擅長幾麵討好。她最近一直在攻擊美英兩國,就很討日本人的喜歡。日本人想要得到這座城市,他們警惕的一直不是中國人,中國人的反抗在他們眼裏根本不痛不癢,日本人警惕的是英國和美國的人。


    也確實是如此。萬國華就是一個英國間諜嘛,他的目的是攪混水,可不是替日本人送助攻。


    蘇純鈞收到的戰爭貸款就是英、美、德、葡萄牙這幾個國家的銀行發的,難道他們是為了幫助中國人抵抗日本嗎?才不是,他們是為了讓戰爭繼續打下去。


    假如日本人完成了對中國的統治,第一個不願意的就是美國和英國。正是因為看清了這點,蘇純鈞和祝玉燕才能源源不斷的從來自美國和英國的走私船上買到物資,他們從美英買物資,從德買武器,從美買藥品,不止是金錢開路,也有這些國家故意放水的原因在。


    蘇純鈞開始跟日本人對著幹,阻撓日本人真正進入這座城市,把這座城市當成進攻整個中國的前哨站。


    祝玉燕就要替他的行為放煙霧彈,她必須保護他,讓他的設想能夠完成。所以她最近開始攻擊英美,不但□□手在報紙上罵美國和英國,她自己出席會議時也會偶爾拿美國和英國開兩句涮,半真半假的罵兩句。


    蘇純鈞沒有給她解釋太多,她也就從善如流的在家裏悶著,不過電話不斷,也寫了不少信出去,把出山以後要參加的活動一口氣排了兩個月。


    她還替蘇純鈞處理公務,將一些送到他這裏來的文件提前閱讀,寫好節略,方便他處理。


    之前蘇純鈞跟日本人談租界的事,他已經想好要把哪一個租界給日本人了,不過日本那邊有自己的想法,最後集中在兩個租界上相持不下。日本人想要法國租界和葡萄牙租界,蘇純鈞隻肯給一個,還不肯痛痛快快的給。


    他想把法國和葡萄牙都給拉進來,但法國大使早跑了,根本不在這座城市,葡萄牙那邊不陰不陽,不肯給個準話,一時看他們像是願意把租界送給日本人,一時又發信來責備蘇純鈞沒有按照公約保護好葡萄牙的領地。


    到這一步就是各方談條件了。日本在逼蘇純鈞,蠻不講理。火藥味越來越濃。


    祝玉燕現在少了鈴木太太那一條線,頗有些無處下手。要是現在鈴木佳子還在,她怎麽著也能利用她幫幫蘇純鈞在日本人這方麵敲敲邊鼓。


    唉,鈴木三郎也真是狠,說把鈴木佳子關起來就關起來了,到現在一點消息都聽不到了,她寫了多少信去鈴木家,都得不到鈴木佳子的迴信,要不是她確信鈴木三郎沒有殺妻的愛好,都要懷疑鈴木佳子已經死了。


    祝玉燕把日本商會那邊的各家女眷排了個號,卻怎麽都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人選。


    其實有一個合適的人選。


    那就是被父母送給山本的金小姐。


    而山本,他正是日本軍方的大人物。


    但是,接觸金小姐,她不能自己做決定,一定要跟蘇純鈞商量才行。


    她已經猶豫很久了。


    今天晚上,她終於忍不住問了蘇純鈞。


    “最好不要。”蘇純鈞認真聽完她的想法後搖了頭,“金茱麗不是鈴木佳子,山本也不是鈴木三郎,這兩人的關係也遠非鈴木夫妻那麽緊密。我懷疑你能利用金茱麗得到的情報會很有限,為此冒險就不值得了。”


    祝玉燕也是這麽想的。


    但是——“我們目前沒有更好的人選了。”她說,“我必須跟日本那方的人建立更深刻的關係才行。”


    不然,她就幫不上他的忙了。


    這座城市裏已經隻剩下日本人了。美國、英國等其他強大西方國家的人都跑光了,她隻能選擇日本人。


    祝玉燕:“還有一個辦法,我去擔任日本大學的老師,不過從學校裏想辦法接近日本高層,可能性太小。”


    她需要另一條路來撬動日本方。蘇純鈞走一條路,她走另一條,兩人配合,才能事半功倍。


    蘇純鈞思考了很久,說:“我這段時間也想過很多。我想,你要不要去香港?”


    祝玉燕一愣,“你想讓我去香港找英國人?可是我在香港能利用的很有限啊。”她在這裏是蘇太太,香港又不認蘇純鈞,她在香港可不能像在這裏一樣如臂指使。


    她懷疑的眯起眼:“你是不是想讓我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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