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除非有炸彈把官邸炸了,還要正好炸到她在的那幢樓,不然她都是安全的。


    所以蘇純鈞一聽就搖頭:“你出去幹什麽?你要是擔心,叫人過去看一看就行了。你們關係很好嗎?”


    祝玉燕捏著信,歎氣道:“關係還好,雖說不是同路人,但她十分的可憐,我也佩服她能在困難的境地自強不息。”


    來信的人是邵太太。


    邵太太是一個生長在泥地時的人,她不認命,雖說限於眼界和智慧,選了一條越走越窄的路,但也不能否認她的努力與堅韌。


    邵太太前段時間過來說她懷了孕,打算孩子生下來交給她找領養。


    結果兩天前那個日本浪人迴去搶錢,邵太太上去與他打,沒打贏不說,還磕著了肚子,現在流了兩天的血了。


    邵太太請她去救命。


    她當然是想去的。


    但也被最近的局勢搞得有點杯弓蛇影,擔心是個圈套,會有刺客在等著。


    蘇純鈞比她更緊張,不許她去,派了警衛去找邵太太,把她送到日本人的醫院去接生。


    “等她去了醫院,你再去看她。”他說。


    祝玉燕等到半夜,警衛迴來說邵太太已經送到醫院去了,人沒事,孩子流掉了。


    祝玉燕:“人怎麽樣?”


    警衛思考了一下,說:“挺精神的。還吃了一塊牛排。”


    邵太太從手術台上下來聽說孩子在肚子裏就死了,竟然沒哭沒鬧,警衛問她有什麽需要,邵太太:“我餓了,想吃牛排。”


    警衛就去外麵餐廳買了塊牛排給她吃。


    邵太太吃完牛排就睡著了,醫生說她不會死的,生命體征很穩定。


    祝玉燕鬆了口氣:“那就好。我明天去看她。”


    第368章 手到擒來


    祝玉燕一直到第三天才有空去看邵太太,出人意料之外的是,她的精神非常好。


    現在食物不太易得,但現在是日本人當家,所以日本醫院的供應還可以,醫院裏還圈了一塊地種菜養雞養羊,病人們吃得比街上的人要豐富得多。


    邵太太這幾天除了睡覺就是吃,祝玉燕去的時候提了兩盒西式點心,她剛睡醒起來就打開一盒吃起來,到祝玉燕告辭的時候一盒都快吃完了。


    但要說她能品嚐到什麽美味也不像,她吃的時候是麵無表情的,像是硬往肚子裏塞。


    祝玉燕本以為會遇上一個哭天抹淚的女人,想了一肚皮的安慰話,沒料到病人竟然挺淡定的,話說起來就幹巴巴的。


    祝玉燕:“孩子的事……你要想開點。”


    邵太太:“沒事,掉了更好,我也省一份心。”


    祝玉燕:“……”


    祝玉燕:“家裏現在情況怎麽樣?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說。”


    邵太太:“那你借我兩百塊錢吧,要美金!我出院就去重新租個房子,以前的房子不迴去了。”


    祝玉燕:“……”幸好她確實準備給她一點錢,兩百美金比預計的多,但也可以接受。


    祝玉燕掏錢包,數出兩百美金給她。


    祝玉燕:“以後有什麽打算嗎?”


    邵太太複雜的看著她,先把錢卷成筒塞進衣服裏,仔仔細細藏好。


    邵太太:“我想明白了,女人不能靠男人。出去以後,我想辦法找份工,做點小營生,怎麽著也不會餓死。”


    半生操勞一場空,邵太太不明白也要想明白了。她覺得她沒有男人運,找上的男人就沒一個是好的,全都讓她更倒黴,這種命在老話裏就應該是孤獨終老的命格,現在孩子也沒了,可見是對的。一個人過吧,這樣才沒人來害自己。


    祝玉燕揮別邵太太,離開醫院後想明白了為什麽她覺得邵太太變了。以前邵太太嬌滴滴的,今天的邵太太莫明少了一股女人味,變得硬梆梆的,她不再對著人便撒嬌了。


    她以為這就該見不到邵太太了,不料,邵太太從醫院出來以後就來找她,請她介紹工作。


    祝玉燕:“你想去哪裏工作?”


    邵太太:“我想去日本人那邊工作。我聽說日本人也找中國老媽子的,我還不到四十歲,當個老媽子還是可以幹得動的。現在哪裏都沒有日本人家裏安全。蘇太太,你認識的日本人多,給我介紹介紹。”


    祝玉燕認識的日本人確實是多,就替她介紹了幾次。結果邵太太竟然做了酒井老師的女傭人。


    酒井老師一直是一個人住,現在漸漸也有些體力不支了,邵太太的日語是跟日本浪人學的,酒井老師聽了感到非常有親切感,兩人聊了聊,竟然相見恨晚,當即就把邵太太領迴去了。


    邵太太在酒井老師家裏也是做中國人的打扮,她的小菜小麵做得很好,還會做一些酒食,糟魚糟蝦都會,做得頗為地道,酒井老師晚間喜歡喝一點小酒,兩個女人對座飲酒,講一講自己的過往,日子過得份外愜意。


    因為邵太太的緣故,祝玉燕跟酒井老師的關係稍稍密切了一點。她打著看望邵太太的旗號,去過幾次大學,暗中觀察學校裏的情形,發現並不樂觀。


    她迴來對蘇純鈞說:“日本人果然想在大學裏征兵。”


    大學裏原本就有軍官就讀,當時都是國民黨的軍官來深造,學外語和國際關係。大學撤走後,國民黨的軍官當然也早就走了。


    現在那個地方住進去的都是日本軍官,他們也是來學習的,不過學習的是中國文化。


    中國話、中國方言、中國曆史,等等。


    學校裏不止有日本老師,還有不少中國老師。


    當時學校撤走,一部分老師沒走,現在學校重新開門,就有許多人迴去問能不能再聘請他們,結果日本人不但全都收下來了,還在報紙上登招工啟事,言明要中國老師,要熟知四書五經的。


    結果就又網絡進去一批。


    祝玉燕和蘇純鈞分析過,一致認為日本人不可能是為了教中國學生不忘本才招中國老師。但假如是為了收買人心,聘迴以前的老師就足夠了,重新再召新的,這顯然是老師不夠,學生太多。


    什麽樣的學生需要學習中國知識呢。


    祝玉燕找到了答案。


    是日本軍人。


    除此之外,操場上還出現了中國學生拚刺刀的景像。


    祝玉燕一直懷疑日本人辦大學是為了召中國人當日本兵。


    顯而易見,日本人自己的兵是不可能夠用的,士兵是一種消耗品,傷了、死了就不能用了,必須要不斷有新兵補充進來才行。


    以前靠近日本駐紮地的青壯年就常常失蹤,傳言都是被日本人抓去了。


    當時蘇純鈞和祝玉燕就懷疑是被日本人抓去當兵了。


    蘇純鈞拿出一封情報,給她看,說:“已經確定了。在日本軍隊中發現了中國兵的番號。”


    居然已經定番了,這說明中國兵已經成了建製。


    “用中國人打中國人,真是惡毒!”祝玉燕氣得捶桌子,卻萬般無奈。


    “有沒有什麽辦法?”她問。


    蘇純鈞搖搖頭,歎氣:“現在的辦法是隻能慢慢策反,但收效甚微。”


    哪怕是在戰場上,對麵用中國話喊“我們都是中國人,不應該互相打,應該把武器對準日本人”,可另一邊的中國兵都是被槍和刺刀頂著背的,他們不進攻就是一個死,敢做逃兵,後麵直接就對著腦袋打槍,這又怎麽辦呢?


    無解。


    如果不看背後的原因,那目前的世態看起來似乎是已經變好了,和平已經到來了。


    市麵上開始盛行日本人發的良民證,懷揣良民證的中國百姓可以放心的上街,並且在商店裏購買生活用品。


    挑水的、挑糞的工人重新出現在街上。


    賣報的、賣煙的小攤子也開始在街上遊走。


    這仿佛是一個信號。


    日本商店慢慢的越開越多,看到日本商店開門,中國商店也在試探的開了門,但都在門外掛了日本國旗,以保安全。


    流氓們也開始收保護費。當然,他們隻負責收錢,不負責保護店鋪,假如店鋪不給錢,他們就會把店鋪砸壞,再把東西一搶而空。


    街上開始出現假冒的警察、救火隊員和衛生局的人,這些部門早在上一次蘇純鈞發威時就全都裁掉了,他嫌這些局隻會要錢,不幹活,索性全裁了,把錢全省給警察局和保安隊。


    結果不知是原本的消防隊和衛生局的人再就業,還是他們把製服給扔了又被人買到手裏,總之,這些人都是穿製服的,救火隊的甚至還開著一輛救火車,就把車停在店門口要錢,哪家不給錢,車就不走,把門堵得嚴嚴實實的,救火隊員歪穿著製服,遇到有客人想進店買東西就攔,大聲說這家店欠救火隊的錢,還有拿著點火的火把做勢要往店裏扔。


    客人自然不敢進來,店主也隻能掏錢消災。


    蘇純鈞氣到爆炸,命令警察和保安隊上街巡邏,看到這樣假冒的就都抓起來。


    但政府公信力太弱了,沒想到的是這些假冒的人竟然不怕警察,見到警察來抓他們,竟然敢跟警察當街對峙,甚至會指警察是假的,他們才是真的。


    兩邊對打最後火拚,各有傷亡。


    但警察這邊也並不是真的要一心一意替蘇純鈞盡忠的,他們收錢辦事,可傷及性命的活可就不想幹了。


    平時保護蘇純鈞和祝玉燕已經是靠人海戰術了,存的是“未必會輪到我”的僥幸心理。


    現在連上街巡邏都有可能有生命危險,於是大批的警察開始消極怠工,倒是沒幾個人辭職,畢竟當警察有錢有糧,還有槍可以保護自己和家人。


    蘇純鈞的命令執行不下去,隻好暫停。


    更叫他奇怪的是那些流氓有什麽底氣跟正規的警察打?警察好歹是有槍的,流氓們卻拿刀棍的多,這樣他們都不怕。


    蘇純鈞:“他們背後一定有人。”


    祝玉燕:“是日本人?”


    蘇純鈞:“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調查起來也是很容易的,畢竟這些流氓成群結隊,不難查出他們到底是什麽幫派的。不出所料,這些流氓分散在各個小幫派中,卻有誌一同的集合起來做同一件事,勒索商店是一迴事,跟警察對峙卻是另一迴事。


    情報局很快查清了,把這些小幫派的流氓集合起來的是一個中國商人,名叫萬國華,他出身香港,學過幾年英語,往來兩地之間。他認識許多外國人,生意做得很大。


    蘇純鈞懷疑這個萬國華背後的人是日本人,或者是英國人。


    但萬國華卻不好抓,他一聽到風聲就會躲迴香港,那邊是英國人的地盤,根本抓不住他。


    抓不住人,就不能確定他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祝玉燕說:“不急,你先布局抓人,我這邊可以先想辦法製造風聲,先把鍋栽到他頭上去。”


    難道隻有抓到實據才能抓人問罪嗎?


    完全不必。


    祝玉燕與多個報社和新聞媒體交好,也有許多記者收過她的紅包,她找來熟悉的記者,請他們寫一篇故事,以世情小說的方式,杜撰一個不知名的朝代末年,外敵入侵,有一個姓萬的商人,身為國人,卻向異國人搖尾,他暗中積下大筆財富,屋中以黃金鋪地,用寶石鑲滿小妾的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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