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純鈞恭敬的說:“是。”


    大堂裏的人驚疑不定的看著蘇純鈞挽著他的未婚妻,與蔣要員說說笑笑的一起走進來。


    都以為蘇純鈞沒了馮市長一定會完蛋的,怎麽他這麽快就巴結上蔣要員了!


    那些早就見過蘇純鈞出入蔣要員辦公室的人都暗自冷笑,也不管這一廳的蠢材,全都堆著笑朝蘇先生看過去。


    蘇先生真是一表人才,年輕有為啊!


    第294章 新年宴會1


    蔣要員這個新年宴會講的是辭舊迎新。


    表麵目的是安撫各界人士,讓他們不要鬧事,繼續過自己的好日子,要和平。


    真實目的是搞一塊巨大的遮羞布,把眼下這個沒有頭領,政府職能嚴重缺失的政府給繼續辦下去。


    隻要人人都閉上眼睛,這將是一個和平的世界。


    從根本上來講,以馮市長為首的政府班子已經不複存在。用來保護市民與和平的各路軍隊也都跟這個政府撒喲拉那了。


    還記得馮市長四處截款購買軍火嗎?


    目前不管是錢還是軍火都已不知去向,反正從賬麵上是一丁點都看不出來,財政局除了一直躲在醫院裏的各位局長、副局長,以及如蘇純鈞一般早早就逃出去的警醒之士之外,其他的賬房、聽差、秘書、辦事員等人統統下大獄去了。


    錢不見了,賬做平了,必須要有人為此負責啊。


    誰把錢拿走了?又是誰做平的賬?錢到底最後流到誰的手中去了?等等。這些問題隻能拿這些做賬的小人物開刀了。


    而既沒有拿到軍火,也沒有拿到糧食,更沒有見到錢的各路將軍們當然不肯繼續聽命,早就各自散去,各尋出路了。


    所以,這個所謂的市政府,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空架子。


    蔣要員很清楚。沒有下一個來接班的人了。


    符合資曆的不願意來接這個爛攤子——他當然也不願意。在校長問他的時候,他甚至都不願意提出一兩個名字來交差。


    提誰就是害誰。而且這個陷阱太明顯,連用來陷害人都不夠格。


    他很清楚,校長問他,其實是希望他能勇敢的站出來接過這份重擔。


    誰叫他姓蔣呢。


    可就算是姓蔣,他也不願意。


    姓蔣的多了,憑什麽要他來送命?


    要是送了命有個好名聲也罷,可是這個爛攤子誰接過來都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都是要砸在手裏的,都是要遺臭萬年的。


    不管最後是降,還是敗,都不可能有什麽好名聲,好下場。


    他沉默許久,僅僅願意跑來蓋一層遮羞布。


    交出一份勉強看得過去的答卷。


    他隻能從這些蠹蟲裏挑選出一個來,把這個攤子扔給他。


    蘇純鈞。


    他比這裏許多人都要聰明一些,但還不夠聰明。


    以他的眼界自然是看不到的。


    這一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爛攤子,交給他隻怕他還要歡喜呢。


    蔣要員拍著蘇純鈞的肩膀,對桌上眾人介紹:“都來認識一下,這是小蘇,老馮的高足啊。”


    他再指著祝二小姐說:“這是小祝,小蘇的未婚妻,一對金童玉女。”


    這一桌的人明顯不如其他幾桌的人來得歡快——這是祝二小姐的看法。


    舉辦新年宴會的地方就是上一迴馮市長辦慈善拍賣的地方,同一間大廳,可能服侍的人也是同一批,甚至客人大概也是同一批。


    除去死了的與逃走的。


    隻是席上主人從馮市長換成了蔣要員。


    整個大廳坐得滿滿的,桌子都是大圓桌,席上的客人也以男女成雙為多。先生們西裝革履,麵色蒼白,太太們珠光寶氣,神色慌張。


    歡樂的樂曲演奏著,樂隊搞不好也是同一個。但跟上一迴一樣,仍舊沒什麽人去欣賞音樂。


    不像是新年宴會,倒像是葬禮後答謝客人。


    比起其他桌,蔣要員將要落座的這一桌人數明顯有些不夠,坐得稀稀拉拉。


    祝玉燕左右看了一圈,覺得這一桌的人,麵孔都更加眼熟些。


    哦,曾經也都是馮市長身邊的親近人。


    她還看到了一個“熟人”。


    估計誰也想不到。


    邵太太。


    她坐在一個胖老頭的身邊,顯然是他的太太。


    這個胖老頭蒼白的像一個屍體,他已經沒多少頭發了,臉上、頭上、手上遍布老年斑,像個奶牛。


    邵太太也不複美豔。


    她還是很年輕的,但瘦的像一個紙片子,穿著華麗的旗袍,戴著圓潤的珍珠項鏈,頭發燙成整齊的卷子,塗著鮮紅的嘴唇。


    像一具已經穿好壽衣的死人坐在椅子上。


    以往她總是帶著笑,像一朵鮮花。現在她像一個紙花,不但沒了笑容,也沒了人氣。


    其他人其實都跟邵太太和她丈夫差不多。


    他們聽到蔣要員的話,都舉著酒杯轉向蘇純鈞與祝二小姐,一起笑著稱讚他們“金童玉女”“珠聯璧合”。


    但全都笑得幹巴巴的,好像有人在他們身後拿槍比著。


    蔣要員說完就入座了,趙秘書坐在左側,蘇純鈞坐在右側,祝二小姐挨著他坐。


    他們四人入座後,整個大廳才開始活動起來。


    音樂變得更加歡快,仆人們開始上菜。


    熱騰騰的菜好像剛從火上端下來。


    仆人們跟腳下踩了風火輪一樣,輕手輕腳又迅速無比的把桌子給擺滿了。


    菜式倒是完全是中式的。


    剛這麽想,祝二小姐就看到了一盤牛排放在轉盤上。


    ……


    看來這又是一個中西合璧的宴席。


    蔣要員從坐下起就不說話了,伸筷子自己夾著吃,仆人倒酒,他邊吃邊喝。按說他動筷子了,其他人也都可以開始吃了,可是其他人顯然都隻盯著蔣要員吃喝,自己舉著筷子在盤子上停駐良久不敢下筷。


    趙秘書站起來。


    其他人瞬間放下筷子一起站起來,桌上一片叮叮當當的響。


    蔣要員就像是來吃飯的,什麽也不管。


    趙秘書舉著酒杯笑著說:“大家別客氣,吃好喝好啊。我敬大家一杯。”他轉頭對蘇純鈞說,“小蘇,快拿杯子站起來跟我一起敬大家。燕燕,你不必站了,你是女孩子,不要喝酒。”


    蘇純鈞笑著站起來,也端起酒杯,一手按住也要站的祝玉燕。


    祝二小姐就坐好了。


    趙秘書:“這段時間,多虧各位的幫助,我們的工作才完成的這麽順利。”


    席上有幾人的臉色迅速轉灰。


    趙秘書:“要員非常感激大家。”他轉身拍著蘇純鈞的肩說,“小蘇啊,你代大家喝了這杯酒吧。”


    趙秘書一飲而盡,蘇純鈞在趙秘書喝完後,也一飲而盡,又還了三杯。


    席上的人雖然聽說是蘇純鈞“代”大家喝了酒了,但也都趕緊陪著喝。蘇純鈞喝四杯,他們喝八杯,等蘇純鈞喝完三杯了,他們麵前還都擺著一杯小酒盅呢。


    他們這一桌一開始有動靜,其他桌的動靜瞬間就又沒了,比靈堂還安靜。


    樂曲悠揚。


    祝玉燕從剛才起就在笑,笑得很可愛。


    蔣要員一邊吃一邊看大家,一桌子的人都如喪考妣,就顯得祝二小姐格外與眾不同。


    新年宴會自然是要高興的。大家都不高興,就是不捧場。


    可是蔣要員的目的也確實是要借這個機會再嚇一嚇人。


    所以趙秘書與蘇純鈞都在笑,卻無人敢笑。


    因為人人都猜得出來蔣要員這是給大家敲鍾。


    他剛才就覺得這個小女孩膽子大,人還機靈。現在看到她敢笑,就想給她一個機會。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笑著說:“我看到燕燕笑了,燕燕笑什麽?”


    席上的人馬上都看過來。


    趙秘書也笑著看過來。


    好像都與祝二小姐是家傳的關係,經年的熟友,親密的不得了。


    蘇老師也看過來——他熟知祝二小姐,她以前是隨意亂講話,後來在大學修煉過後,開始故意亂講話,在日本人的課堂上尤其如此。


    天生的天份加上後天的修行,殺人於無形。


    祝二小姐就笑著看趙秘書與蘇老師:“剛才要不是蘇老師多喝了兩杯,看著倒像是與人喝交杯酒呢。”


    這是個酒桌笑話。


    再是傻子都聽得出來該是什麽反應。


    何況這一桌沒有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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