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沙發上,乖乖的交待了行兇做案的全部動機和全部過程。


    楊玉燕:“我就想把他們那個集會搞散啊!”


    “喊口號誰都會呀,但要是當眾脫褲子,肯定沒幾個人敢!”


    “我還想再用下一次口號,宣傳為國節省,不穿內褲,這樣聽他們的人就更少了。”


    這就是杠精杠條中的法寶之一:放大對方論點中的一個條件,製造極端條件,然後盯著這個極端條件進行死杠!對方要是反駁就會不由自主的推翻自己,反而會束手束腳,杠精由此獲得勝利。


    楊玉燕將“節衣縮食”轉換成“不穿內褲”,然後以“不穿內褲”代替了“節衣縮食”,今天隻是小試牛刀,日後還將以此進行宣傳,隻要有人再提日本人的“節衣縮食”,她就把“不穿內褲”拿出來,這樣一來,日後大家想學日本人“節衣奉軍”,就隻能先“不穿內褲”。


    她說完,站著的三個法官都愣了。


    蘇純鈞、代玉書、祝顏舒三人麵麵相覷。


    三人都不是見識短淺之人,楊玉燕此計可稱一聲智。


    就是歪了點。


    她這個年紀,從哪學的這些歪點子?


    代玉書看一看祝顏舒,先開口:“燕燕的話,還算是有道理。”


    祝女士冷哼:“你還誇她?”


    代玉書下一句就改口:“不過方法欠妥。你這是在走鋼絲啊,太危險了。”


    楊玉燕替自己辯解:“我隻是在人群中喊口號,上台脫衣服的是施無為。”


    她已經很注意安全了啊。


    祝顏舒罵道:“你還有理了?陷害同門,罪大惡疾!給我站起來!”


    楊玉燕戰戰兢兢的站起來,祝顏舒的巴掌已經揮過來了,楊玉燕閉目等死,不料代玉書和蘇純鈞一起攔。


    代玉書馬上擋住祝顏舒的手,並把她往後拉:“不至於,不至於,我們要文明教育。”


    蘇純鈞是直接站在楊玉燕麵前等著扛巴掌。


    張媽從後麵一個箭步上來,拉著楊玉燕就下按:“快!給你媽跪下!”


    楊玉燕被張媽按跪下。


    張媽這才衝過去抱住祝顏舒說:“小姐,小姐,不生氣,氣壞了身子怎麽好呢?孩子要是走錯路,教就是了!”轉頭罵楊玉燕,“瞧你把你媽氣的!不許起來!”


    祝顏舒被這麽一群人攔著,想當嚴母是不可能了,隻好當慈母,悲痛落淚:“你說這孩子,怎麽這麽壞啊!你看她惹出天大的事來還滿嘴歪理!不打是不行了!”


    楊玉燕心想我都跪下了,不能再趴下吧?不然給我媽磕一個?


    蘇純鈞一看這樣,跟著一起跪,跪在楊玉燕身邊,楊玉燕沒有磕頭的習慣,蘇純鈞從小教育中給長輩磕頭那是標配,於是他磕了一個,對祝顏舒喊:“媽,是我的錯,燕燕做錯了事,膽子太大,都是我的錯,你不要怪她,怪我。”


    祝顏舒見他這麽向著楊玉燕,氣早就消了。她也是害怕楊玉燕太能惹禍,二來這次的事牽扯上施無為,她怕代教授因為施無為生楊玉燕的氣,就先自己揚旗鼓瑟的罵起來,聲勢越大,越能讓代教授消氣,十分怒火中,七分都是裝的。


    “當然要怪你!我好好一個姑娘,以前養在家裏時就吃吃零食,看看閑書,從來不做壞事的!訂給你以後你看看!太能惹禍了!這樣的妻子你娶迴去幹什麽?圖她給你惹禍嗎?幹脆我不嫁女兒了!婚約作廢!”祝顏舒叉腰罵道,一邊盯著楊玉燕看。


    這小東西現在無法無天,越來越不怕她了。家裏人人都寵著她,慣得她膽子越來越大。


    她非要找出竅門製住她不可!


    果然女生外向。


    楊玉燕剛才還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一聽未婚夫可能作廢,立刻麵現驚惶之色,一雙眼睛骨碌碌的看看她,又看看蘇純鈞,小手伸到蘇純鈞身後去拉他的手。


    祝顏舒歎氣,歎氣之中又有一絲得意。


    瞧,這就是她養的聰明孩子!恨的時候恨不能打死她,愛的時候又愛到了心坎裏。


    蘇純鈞一把抓住她的手,緊緊握住,對祝顏舒說:“我不在乎。我娶燕燕本來也不是為了找一個賢妻良母,而是要娶一個我愛的女人。”


    哪怕這個女人是個惹禍精,他愛上了就是愛上了。


    第170章 燕燕做的對和燕燕有道理


    施無為這輩子做過的最大膽的事就是從家鄉逃走。


    當時他父母都餓死了。


    爺爺和奶奶是最早餓死的。奶奶餓死在河灘邊,他們都說奶奶是想投水,但河早幹了。


    爺爺餓死在柴房,不知是不是想去最後再看一眼米缸。


    剩下的弟妹跟著都餓死了。


    那時父母天天帶著他們這些孩子走上幾十裏路去縣城的路邊,等著過往的隊伍,不管是什麽車隊經過,父母都會上去推著他們說:“買孩子嗎?有男孩有女孩。”


    但直到弟妹都餓死,也沒有人買他們。


    小妹妹是死在媽媽的背上的。


    不知道他是不是年輕,扛餓,他竟然沒餓死,還等到了縣裏來人。


    縣裏來人說是要征兵,給糧,給錢,給衣服。


    見他是一個大小夥子,家裏人都死光了,就立刻按住他按了手印。


    施無為當時是施大頭,渾身上下瘦得皮包骨頭。


    他吃了一頓飯以後,有了力氣,腦子裏突發奇想:以前爺爺和村裏的老人都說,最有出息的是讀書人,讀書人考秀才,考狀元,家裏在全村、全縣都風光!


    他想,去當兵肯定很快就死了,他要是這麽死了,那不是太虧了嗎?


    既然要死,他想實現爺爺說的那個願望,那個最大、最不可能實現的夢想。


    他想考秀才!


    想了一晚上,施無為在天亮前從營地裏跑出去了,順利得不可思議。


    他憑借著以前跟著父母去縣城那條路的經驗,一直走,走走跑跑,竟然後麵沒有人來追!


    後來聽說是會抓逃兵的,不知道為什麽沒人來抓他,可能是人手不夠,要麽就是沒有追上他,跟他走岔了路。


    總之,憑著祖墳冒青煙的好運氣,他成功逃了出來。


    他沿著路走,路上人多、車多,他就跟著走。他還沿著鐵路走了一段。


    他想考秀才,卻不知道要怎麽才能考秀才。


    但他知道大城市裏肯定有人知道,有辦法。他就往城裏鑽。


    比起鄉下來,城裏的糧食多得很。


    雖然這裏沒人種地,但卻不缺糧。


    他發現在城裏官府竟然是不收糧的!


    要知道在村裏,官府會把每家的糧食都收走,一粒米都不會給你留。


    他們家每年要種地時都隻能去地主家賒種子,然後一年裏除了要種地,還要紡線、織布、種菜養雞,多找點錢,好還上地主家的利息。也會提前偷偷收糧,再把糧賣掉換錢,還給地主家。


    不過最後肯定還是會欠錢的。但都是一個村的人,地主家也不會把他們逼死,他們會讓爹再按個手印,再寫個欠條。


    要是哪一家欠得多了,就要賣兒賣女還錢。


    施無為在到大學後發現城裏人的生活真的不一樣,很多人的想法都很“天真”。


    像楊玉蟬這樣的好姑娘,她就認為父母也不能買賣子女。


    可在施無為的想法裏,子女就像牛羊一樣,父母生了養大,就是為了活下去啊,不然幹嘛生那麽多呢?又為什麽要養呢?就是為了活下去,賣兒女也是為了活下去。


    什麽愛啊之類的,普通人不講究這個。


    代教授見過他寫的文章,特意找他談過。


    代教授自己也是被父母所賣,他也並不記恨父母,但他說,這並不代表父母買賣子女是對的。


    施無為知道這一點,他說:“我知道什麽是對的。”楊玉蟬說的才是對的。


    隻是就像菩薩說的,人世皆苦。人生來就是受苦的。


    楊玉蟬這樣的好姑娘也吃過許多的苦,他們家也有許多的苦日子。這世上就沒有人過好日子。


    代教授說這麽解釋隻是為了安慰自己。


    他說:“那是因為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過得像畜生一樣。我們未來的事業就是為了讓更多的人可以像人一樣活著,不必像你我一樣過畜生的日子。”


    他在大城市很容易就能填飽肚子。不做工,當乞丐,翻垃圾桶,都能找到吃的。


    然後他就知道了大學,大學是教書的,進大學肯定就能考秀才了。他找到了大學,遇到了代教授。


    他覺得代教授說話特別對。雖然有些聽起來嚇人,有些他聽不懂,等能聽懂了就覺得更嚇人了。


    但代教授說的每一句話,他都有耳目一新之感。


    代教授對他好,對他有很高的期望。


    他爹已經死了,事師如事父,他聽代教授的話就像聽爹的話一樣。代教授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


    代教授喜歡在課堂上說一句話“你們要有自己的想法”。


    什麽是自己的想法呢?


    施無為一直找不到自己的想法,他覺得代教授的想法就很好,自己什麽也不懂,聽代教授的就行了。


    直到他遇上了楊家姐妹。


    他突然想知道楊玉蟬的想法。


    她是個好姐姐,對妹妹好,對媽媽好,對同學好。


    她很認真。不管是對學習還是對管教妹妹,都一板一眼,會寫計劃書,然後嚴格按照計劃執行。


    可楊玉蟬說:“燕燕的想法很多,時常讓我有醍醐灌頂之感。”


    施無為好奇之下,就時常去問楊玉燕有什麽想法,想知道被楊玉蟬誇的是哪一些想法,他也想體會體會。


    然後今天,他做了人生中第二次最大膽的事!


    他竟然騙人了!


    他從沒騙過人!


    但楊玉燕說的,他覺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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