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萬川小聲說:“要不要去求一求表妹?找找日本人?”


    金小姐已經正式成了日本人山本的中國妻子,山本還給她改了一個日本名字,叫山本貴子,似乎是很受寵愛的。


    但是……


    金太太搖搖頭:“你也不是不知道,茱麗恨我這個當娘的,恨得咬牙切齒。她嫁進去以後,我前幾次還能去看她,後來她得了山本先生的寵愛,有了權力,就不許我去了,我都吃了好幾迴閉門羹了。指望她求山本先生幫忙是不可能的,搞不好她聽說了這件事還會高興呢。”


    王萬川啞口無言了,心裏說這也怪你們當初做得太不近人情了,就是真想讓茱麗嫁過去,那也是圖多一個助力,不是要結仇啊,茱麗是女孩子,天生心腸軟,你們做父母的多哄哄,她未必不會答應。結果先是逼得茱麗跳樓梯摔斷腿,然後趁著茱麗腿傷行動不便將她送到日本人那裏,一分錢也不給她,一個丫頭也不讓她帶。


    古代送妾入府還要給嫁妝呢,茱麗這一遭連小妾都不如了,怪不得她這麽恨金老爺與金太太。


    金太太想來想去也沒有辦法,隻好決定去撞一撞親生女兒的南門。她命人收拾了一些茱麗往日愛用的東西和書,再叫來了茱麗在家裏用的兩個丫頭,讓她們收拾一下,一會兒一起去山本先生府邸。


    兩個丫頭聽說要讓她們去日本人那裏,馬上就嚇哭了,站在那裏哆嗦個不停。


    金太太沒好氣道:“你們以前就侍候小姐,現在送你們去侍候小姐而已,哭什麽!真是沒規矩!”罵過之後又許下重金,“你們隻要乖乖的去了,等小姐心意迴轉,我一定重重的獎賞你們!”


    兩個丫頭沒有辦法,委委屈屈的跟著上了車。


    王萬川親自開車跟著一起去,路上在心裏盤算著見到金小姐要怎麽勾起她的兄妹之情。


    不過一切全都白搭。


    汽車到了山本先生的府邸,日本兵把著門呢。


    王萬川會講日本話,掏了錢才求動日本兵進去傳一句話,就是告訴金小姐,他們來看她了,請她放他們進去。


    日本兵看在美金的份上願意進去傳話,不過出來後就氣得拿著□□使勁砸王萬川,其他的日本兵也跟過來對著王萬川又踢又打,王萬川鼻青臉腫的跑迴車上,飛快發動汽車才跑了。


    金太太嚇得瑟瑟發抖,一直趴在座位下。


    汽車一直開出日本租界才敢慢下來。


    王萬川抬袖擦掉鼻血,吐掉口中的血絲。


    金太太抖著聲音問:“怎麽迴事?啊?為什麽突然打人?”


    王萬川複雜的說:“那個日本兵說,太太說我們是騙子,是來騙錢的,讓他把我們趕走。”


    金太太目瞪口呆,她萬萬想不到茱麗竟然能指揮得動日本兵!而且她對金家的仇恨竟然這麽深刻!


    “她這是在報複!她這是在報複我!”金太太氣得發抖,也嚇得發抖,她這輩子害過不少人,一直平安無事,因為她一直都知道金老爺才是她的靠山,隻要討好了金老爺,就什麽也不必怕。


    就算她以前知道親生的女兒恨她,但以為她隻是一個女孩子,在日本人那邊勢單力孤,成不了什麽氣候,金老爺才是跟日本人合作的人,她不必懼怕金茱麗這個小丫頭。


    但現在金老爺突然消失了,金茱麗絲毫不念母女之情,一心一意的仇恨金家。今天她能命令日本兵打王萬川,明天說不定就能讓日本兵送她一顆子彈!


    孩子怎麽能怨恨父母!這是大逆不道啊!


    金太太恨得咬牙,氣得發瘋,淚流滿麵的詛咒:“她要不得好死的!”


    第166章 做媒


    王萬川被打得不輕,日本兵拿槍托砸人也不分鼻子臉,他到家就進醫院,包得像個木乃伊一樣出來,卻不敢耽誤時間,馬上又跑到金公館去了。


    金家最值錢的不是錢,雖然浮財可觀,但最值錢的卻是金老爺的汽車隊和輪船。金老爺的生意多數都是在外國做,從印度運茶到英國,從日本運礦石到美國,他的船隊究竟有幾條船,這是連金太太都不知道的秘密。


    王萬川的野心當然不是金太太隨手漏出的三瓜兩棗,他真正想要的是金老爺手裏的汽車隊和船隊。


    他生怕金太太一個女人頭發長見識短,不想救金老爺了,連一天都不敢躺著,繼續去給金太太出主意怎麽救金老爺。


    他認識金太太半輩子,所料分毫不差。


    金太太確實起了心思。他趕到的時候,金太太的閨中密友——也就是牌友,正陪她搓麻將,一邊七嘴八舌的給金太太出主意,讓金太太帶著錢迴老家過日子去。


    “外麵的世道亂哦!”一個圓胖臉,挺慈眉善目的太太說:“你到蘇州鄉下買幾塊地,蓋個大院子,買幾個小丫頭老媽子,日子過得不知道多舒服!你在城裏挺著,什麽錢花光了都不曉得!”


    金太太歎氣:“沒了老爺,我什麽也不懂,最近花錢像流水一樣!”


    另一個太太也真心實意的勸她:“你把人救迴來,他又買一堆小老婆迴來耍樂!你現在連女兒都沒有了,日後要是別的女人生了兒子,他還能記得你?早把你趕出去了!”


    王萬川止住要叫人的丫頭,把丫頭趕走,自己站在門邊偷聽。


    他發覺金太太可能早就有了這個念頭了!


    怪不得她不肯掏錢,把姨娘都送光了也沒有送出去幾千塊。原來她並不想救金老爺迴來!


    她隻生了一個茱麗,這把年紀也不可能再生出兒子來了。金老爺的小姨娘不停的娶,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能生出兒子來。一旦金老爺有了兒子,她這個太太肯定要退位讓賢的。


    現在金老爺不見了,隻要人迴不來,她就永遠是金太太。


    他早猜到金太太不會想去經營車隊與船隊,現在又猜到她連金老爺都不想救。王萬川心中打定主意,這才進去,乖乖的喊姨媽,再與各位太太問好。


    太太們常來常往,都喜歡王萬川這樣斯文俊秀的公子哥,愛他知情識趣。見他臉上頭上包著紗布綁帶,紛紛花容失色,連忙問他這是在哪裏挨了打?有沒有報警抓人?


    這自然不能說是被日本人打的,更不能說是金小姐故意報複。


    王萬川隻好說是路上遇到了劫道的,挨了打,送了錢才放他走了。


    太太們哎喲起來,這個說:“現在這街上真是亂極了。我早就不讓我家孩子去上學了,哪怕是坐汽車出去都不安全!”


    “到處都是打劫的。我們那邊有一對小夫妻,家裏還有男人在呢,結果半夜被破了門,男人被砍死了,女人被搶走了,家裏翻箱倒櫃,被洗劫一空!警察第二天才來,看一看就走了,管都不管!”


    太太們七嘴八舌議論一通,見金太太不搭腔,就各自找理由走了。


    客人們一走,金太太也站起來說:“我頭痛得厲害,你迴去吧,明天再來看我。”


    王萬川連忙說:“姨媽頭疼?請醫生來過沒有?”一邊趕緊叫老媽子去掛電話請醫生到家裏來,一邊小心翼翼走過去扶著金太太,說:“姨媽,我想到一個人,可能能打聽出消息來。”


    金太太雖然不想救金老爺,可也不能真就什麽也不做,總要裝裝樣子的。王萬川說了,她就問:“誰?現在誰還有辦法?哪裏的門路都走過了,哪裏還有辦法呢?”


    王萬川說:“咱們家之前趕出去的馬貴一家,姨媽還記不記得?”


    金太太坐上來,擰眉想一想,想起來了,沒好氣道:“怎麽不記得?不就是那背主的一家子嗎?提他們幹什麽?難道他們會有門路?”


    王萬川說:“之前馬貴一家被趕了出去,我掏錢把他們送到了醫院。後來他們從醫院出去不知去向,我也一直沒找到他們。”


    金太太歎氣:“你這孩子,實在是太善良了些。人善被人欺啊。那樣的人,管他們做什麽!”


    王萬川笑道:“我也是怕他們出去說咱們家的壞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姨媽,當時孫炤請了祝家的楊二小姐過來,陪著楊二小姐一起來的那個家庭教師,後來進了財政局。前幾日我才打聽出來,財政局的人被抓了,但這個蘇先生,卻早早的攀到了市長身邊,現在是市長身邊最年輕的秘書,極受重用!”


    金太太頓時瞠大雙目,來了興致,忙道:“就是那個祝小姐的二女兒的家庭教師啊!我記得祝小姐還特意辦了好風光的訂婚儀式呢!”


    王萬川笑道:“是,當時您接了帖子,特意讓我去賀喜。”


    他有些遺憾的說,“隻是雖然那時我與蘇先生有過交往,但之後蘇先生貴人事忙,我就一直沒能把他約出來再詳細談一談。”


    其實是他的份量不夠。蘇先生從財政局一飛衝天之後,日夜要在市長身邊聽吩咐,來往的都是一時政要,他一個過氣商人的跟班自然排不上號。


    但王萬川也一直沒死心,那時他就打聽到祝家好心,大概是聽說馬家的事以後,把馬家請迴去做了下人。


    金太太這就有些尷尬了,她才罵過的人,轉眼就被別人家請去做了下人。不過她很快就忘掉尷尬,繼續與王萬川說:“祝小姐請了馬貴一家過去,真是善良!”


    祝女士的“善良”、“天真”一直也是眾所周知。被丈夫登報離婚,被租戶逃租,等等……


    聽說祝女士帶著女兒逃迴鄉下去了,唉,實在是可憐,不過這也是明智之舉。現在這個光景,鄉下比城裏安全得多。到鄉下蓋個大房子,起個高圍牆,多請一些護院把式,憲兵來了也不必怕的。


    王萬川說:“現在祝家的房子就是蘇先生住著,祝小姐母女一家聽說是迴鄉了。馬貴的兒子馬天保就在替蘇先生看門,他母親做家事,他父親倒是一直臥病在床。”


    金太太思考一番,指點王萬川:“你對馬家有恩,上門求事想必是可行的。也不必他們家做什麽,隻要替你引見蘇先生就行。蘇先生總是迴家吃飯睡覺的。”


    王萬川點點頭:“姨媽說的是,我這就去做。”


    金太太又說:“楊二小姐跟著母親一起迴了家鄉,蘇先生身邊有沒有人服侍?你家裏姐姐妹妹也多,不妨牽個線。”


    跟金老爺不同,王家稱得上是枝繁葉茂。王萬川的父親隻是仰金家鼻息而活,一家人全住在一個院子裏,房舍淺窄都不妨礙他娶小老婆,反正外麵的鄉下丫頭二十塊錢就能買一個,到村裏去買說不定更便宜。


    王萬川的親媽管不住丈夫,隻好跟小老婆比著生孩子。王萬川二十多的人了,他一母同胞的六弟剛滿周歲。


    王萬川自己是早就搬出來了,一個人住小公館,除了過年很少迴家看望父母,對那些像老鼠下崽子一樣冒出來的弟妹,他都沒有興趣。


    所以聽了金太太的話,他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好的,隻是擔心自家那些沒讀過書的妹妹比不上讀書識字精靈古怪的楊二小姐,蘇先生看不上啊。


    金太太笑話他:“你自己也是個男人,怎麽還糊塗起來了?你爸娶小老婆是跟她一起讀書的嗎?你姨父娶小老婆是當掌櫃用的嗎?楊二小姐是好,但蘇先生不是摸不著嘛。你現在給他送一個,隻要不是醜八怪,他就算不收,也不會記恨你。”說完忍不住笑起來,“你不是去做媒啊!”


    王萬川得計,雖然在心中腹誹他是男人,可男人挑女人也是有追求的,金太太說的並不對。但靜下心裏一想,也不得不承認金太太的話雖然直接,卻是真話。以他自己為例,有人將姐妹送給他,縱使他不收,心裏也是感念對方的好意的。


    而他在小公館裏養的女人,也並不追求她的家世或學識,隻要長得漂亮,性情溫馴就可以。


    男人選妻子,那是終身大事,從嶽父母的身份家世開始計算起,還要看女方是不是青春美麗,是不是性情賢淑,是不是溫柔純潔。


    妻子與情人,雖然都是女人,但並不一樣。


    蘇先生現在房中寂寞,給他送一朵解語花,也有成人之美。


    第167章 舊人舊事


    天還沒亮,馬天保就起來準備出門買菜了。


    早上憲兵隊的大爺們都還沒起來呢,這時出門買菜最安全。


    馬天保上學時從來不害怕被憲兵隊的人攔路,現在一條腿不好了,他就是穿得再好,小流氓和憲兵隊的也會來找麻煩,除非他坐汽車。


    黃鼠狼總咬病鴨子。


    人要是倒黴了,人人都會落井下石的。


    馬天保早起出門,穿戴整齊。馬大媽送他出門:“蘿卜多買點,玉米也可以,蔥也沒了,薑還有,但這個能放,碰到也多買點吧。”


    現在出門要是不差錢,遇上什麽都要多買點,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斷頓了,買不到了。


    馬天保答應著,說:“蘇先生就在家吃兩頓,昨天包的菜餛飩都給蘇先生下了吧。”包的菜餛飩裏放了一半的鮮菜,剩下一半放的是醃菜。沒辦法,新鮮的菜買不到啊。肉也不夠,放醃肉又味道太重了。


    馬大媽很擔心蘇先生吃不慣。蘇先生現在不是一般人了,她很怕得罪他。


    聽兒子這麽說,就道:“那我再給蘇先生煮一鍋粥,煎幾個蛋。”


    兩人小聲說話,怕吵了樓上蘇先生睡覺。


    屋裏的馬大爺咳了起來,有氣無力的。


    馬大媽趕緊進去,幫馬大爺翻身側躺,免得他被痰塞了喉嚨喘不上氣。


    馬大爺現在好像哪裏沒有大病,但各種小病都一起找上來了。吃不下去,尿不出來;喘不上氣,說不出話。


    馬天保和馬大媽隻能盡力照顧,現在這個時候大夫都不好找,背到藥館看一看,也隻能開一些清火的藥讓他吃,大夫歎氣說:“準備後事吧,差不多了。”


    馬天保帶著錢,把錢塞給大夫:“您再想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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