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太太從楊玉燕的話裏找到靈感後就帶著丫頭們把金茱麗房間裏的信、日記等所有帶字的紙翻了個底朝天,想要找到蛛絲馬跡。


    金老爺則想先找英國大使打聽情況。可惜英國也流行人走茶涼,梅根公爵死了十年,英國大使根本不認金老爺與梅根公爵的信件信物。金老爺就輾轉先聯係上他的日本朋友,通過日本大使找英國大使說情。


    這一番折騰之後已經過去了幾天時間,終於通過重金把消息送到了英國大使的秘書那裏。


    秘書剛好接到一個碼頭的報告,說是有一個偷渡的中國人被一個英國士兵藏在了船上,這個英國士兵說那是他的中國妻子,但英國國王剛頒布法令,不許接收中國移民。


    所以現在這個英國士兵和他的中國妻子都被關押起來了,目前審訓還沒有結果,不過那個中國女人辯稱她在英國生活過十年,就住在梅根公爵的府邸。


    最後,金老爺當然又花了許多人情,許多金錢,才將金小姐從英國人的監獄裏解救了出來,而與她私奔的那個人要被押迴英國受審,據說下場會十分的悲慘。


    金小姐在受審時並沒有受刑,隻是餓了幾天肚子。可能由於她看起來教養不俗,那裏的審問官對她十分客氣。


    她迴來以後,金老爺自然是大發雷霆,對這個女兒失望至極,雖然說是讓她養病,但也等於是把她關在了家裏,而且金老爺已經決定要麽把金小姐送迴老家,要麽就趕緊給她找一個丈夫,將她掃地出門。


    金太太疼愛女兒,懼怕丈夫,在這樣的困局中束手無策。


    她現在隻盼著女兒快些好起來,如果她不願意嫁人,她一定幫她說服金老爺;如果她要迴老家,金太太也會陪她一起迴去。


    “她現在對著我也不說一句話,叫我一點辦法都沒有。”金太太哭得肝腸寸斷,令祝女士感同身受,她坐過去安慰金太太,讓楊玉燕去好好勸一勸金小姐。


    畢竟楊玉燕也有一段自閉自殘的時期,後麵要不是她自己好起來了,祝女士也是要撐不下去的。


    楊玉燕得了這話才起身跟孫炤一起去見金小姐。


    蘇純鈞跟著起身,被孫炤以目光逼視也跟在楊玉燕後麵。


    還是金太太發話:“阿炤,帶二小姐與蘇先生過去。”


    等楊玉燕被杜媽媽引進二樓的一間臥室裏,蘇純鈞與孫炤一左一右守在門口。


    孫炤的吃驚掩都掩不住。那之後他調查過,蘇純鈞並不是祝家舊友,也不是祝家世仆,他就是個租了祝家的房子,付不出租金才做了楊二小姐的老師。這樣一個與祝家無關的人,卻三番兩次陪祝家母女深入險境。


    是義?是勇?是傻?


    孫炤還知道蘇純鈞現在就在財政局做事。


    這人機變靈巧,異日不知會爬到哪一個高處去。


    孫炤不願意得罪人,何況之前是他喪了良心,現在更該夾著尾巴做人。


    他便客客氣氣的與蘇純鈞說話。


    他以前也隨其父見過許多官員,說起某些姓名就如同睡過一個被窩般親熱。蘇純鈞適時的再露出一二難處,孫炤親切指點,稱兄道弟,兩人很快就如同是極好的朋友一般了。


    比起外麵的狼狽,裏麵的兩位小姐就不太順利了。


    金茱麗見到楊玉燕也並沒有露出驚喜或驚歎的神情,仿佛一個路人。


    杜媽媽準備好茶水點心,楊玉燕就坐在金茱麗麵前,兩人靜靜的、無聲的喝茶吃點心。


    吃完以後,楊玉燕都覺得自己今晚不必吃飯了。


    吃完喝完,金茱麗鄭重的向楊玉燕道歉。


    “都是我思慮不周,連累了你。”她向楊玉燕鞠了一個躬。


    楊玉燕心道今天來已經被人拜了好幾迴了,可惜她沒有紅包給。


    ——都是蘇老師帶壞她!


    楊玉燕淡淡微笑,輕輕搖頭:“不必在意,現在已經沒事了。”


    金茱麗靜靜的坐著不動,像一尊雕塑,已經死去。


    楊玉燕忍耐不住好奇心,問:“你為什麽要私奔呢?你愛他嗎?”


    這愛情有這麽深刻嗎?


    金茱麗的目光轉動,看著她,露出一個不是笑的笑容,就是一個普通的表情,是那種你不知道如何迴答問題時的笑容。


    她低頭摸著自己的手指,半天才說:“不知道。可能我隻是想迴英國,不想待在這裏。”


    楊玉燕一愣,萬萬沒想到是這個答案。


    就連旁邊站著的陪客杜媽媽都露出驚訝的樣子來。


    金茱麗十歲以前生活在英國,那時她過的那麽好嗎?好到迴來十年了還懷念那時的日子?


    那金老爺與金太太到底有多糟啊。


    楊玉燕對金公館的印象更差了。她還以為金太太是個好人,可如果她是好人,為什麽金小姐這麽想逃呢?


    她就更喜歡祝顏舒,不喜歡以前的母親。要說家庭條件,以前的生活絕對比現在要更寬鬆富裕,不然她的親生父親怎麽可能會多次外遇?要是沒有錢,那些年輕女孩子難道是喜歡他的皺紋嗎?何況現代社會的種種便利之處呢。


    可她就是更喜歡祝顏舒。


    因為她用親身體會了解到,哪裏更有愛,哪裏就是幸福的家。


    金小姐在金公館絕對是不幸福的!


    所以她更懷念十歲以前住在別人家裏的時候,那時雖然不是在自己家,可能有種種不便,但對比現在,仍是那時更幸福快樂。


    金小姐說了這句話以後就不再說話了。楊玉燕又陪著喝了兩杯茶,之後就不得不告辭出來了。


    ——她需要上廁所。


    上過洗手間後,她去見了金太太。有杜媽媽的稟報,自然不用她再說什麽。她和祝顏舒就被送迴來了。


    這一迴是孫炤親自開車送他們,車上還放了金太太的禮物,以及孫炤賠罪的禮物。


    等到下車時,祝顏舒攜著楊玉燕風光無比的上樓,孫炤與蘇純鈞在後麵大包小包的提著抱著。


    之後金太太又請楊玉燕去過兩次,祝顏舒每迴都跟著一起去,倒與金太太交上了朋友。


    就連蘇純鈞似乎也與孫炤交上了朋友,兩人還一起出去喝酒。


    隻有楊玉燕的友誼之路格外坎坷,金小姐從那以後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第24章 過年了,閑著也是閑著,打孩子吧


    祝顏舒從金太太處打聽到了馬家的消息。金太太早忘了這一對父子了,實在是家裏大事忙不完。


    不過提起馬貴,金太太還是氣得不輕,認為他實在是辜負了金家這麽多年待他一家的恩情。


    金太太:“老爺出錢送他兒子去上大學,萬川也一直說他兒子的好話。結果……哼!如果不是他馬虎,茱麗怎麽會丟!”


    金太太如此討厭的人,當然是不會再留在金家的。連馬天保的母親一起,一家人都會被趕出去。隻是此時怕他們出去亂說敗壞金家的名譽,還要等金茱麗身體恢複,能出去見人之後再趕人。


    蘇純鈞也從孫炤那裏打聽到了馬家的情況,他便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楊玉燕。


    蘇純鈞:“馬家父子兩個都挨了打,馬天保的母親因為不知情,倒是沒有挨打。孫炤說馬家父子被打的都不輕,兩人的腿可能都壞了。”


    楊玉燕聽了齒冷:“腿被打斷了?!兩人都是?!”


    蘇純鈞點點頭,說:“不過孫炤說金家表公子已經替馬家父子請過大夫了,腿能不能保住不好說,人是沒有生命危險的。”


    楊玉燕心情沉重,一半為了馬家父子的遭遇,一半則是替楊玉蟬擔心。


    以她對她的了解,楊玉蟬是不會因為馬天保變成瘸子而離開他的,她的愛情不會受到打擊,隻會更加堅定火熱,勇於奉獻。


    這可怎麽辦?


    她深深的歎了一口氣,說:“我也去找個工作吧。”


    蘇純鈞瞠大雙目,頭一次見到她如此沒有自知之明。


    工作?她?


    怪他,平時總說假話哄她,讓這傻孩子信以為真了,到現在如此沒有自知之明,全是他這個老師的錯。


    蘇純鈞鎮定片刻,問:“你想找個什麽工作?”


    楊玉燕想了想,說:“能賺錢的吧?離家近一點的。”


    蘇純鈞再沉思片刻,問:“你認為你能做什麽樣的工作?”


    楊玉燕張口欲答,卻在嘴邊說不出來了。


    實在是現在不是她熟悉的那個時代,許多工作是不讓女人做的。


    比如老師,現在的學校老師都是男人。因為現在女人的識字率是非常低的,社會上仍然信奉女子無才便是德。家庭老師不是老師,更像是看孩子的保姆。


    女人也很少能做拋頭露麵的工作,商場裏的售貨員全是男性,酒店大堂的侍者也全是男性,公司裏的職員也全是男性。


    受人尊敬的工作全是男性的,女性能做的工作都會被人視為與性有關。


    楊玉蟬每期必買的畫報,上麵拍廣告畫的女性幾乎全都是張榜豔幟的職業。


    雖然名媛們也會出現在報刊雜誌上,思想進步的人也支持職業婦女,但整個社會的大環境如此,單木不成林。


    除此之外,就是不需要知識技術,隻是出賣勞動力的工作了。


    比如張媽做的幫傭,比如吳太太做的洗衣女工。這都是專屬女性的職業崗位,就像街上拉黃包車的車夫一樣,出賣勞動力工作賺錢,也是光榮而神聖的。


    楊玉燕並非看不起勞力工作,她隻是不認為自己能完成。


    蘇純鈞剛好與她一個想法。


    兩人就此達成共識。


    他更好奇她是怎麽從馬家的下場跳到她要去工作這件事上的,邏輯在哪裏?


    楊玉燕就說:“馬家這麽慘,等他們離開金家以後一定會來找姐姐求助。我姐也絕對會幫他們,可她是沒有多少錢的。她不會找媽借錢,說不定會找我借。”


    蘇純鈞懂了:“所以,你為了借你姐姐錢,就想找個工作。”


    邏輯通順,可以打一頓了。


    楊玉燕是覺得在馬家這件事上,楊玉蟬並不會無限製的幫他們,她應該是有一個底限的。她不會一力養著馬家一家,但絕對會掏錢讓馬家去看病。而馬家的醫藥費不會是一個小數目。


    幸而還就是底限了,而她的目的就是賺足夠馬家看病的錢。


    蘇純鈞聽完,剛才想打孩子的心稍稍減輕了點。因為他覺得她說還是有道理的,並不是毫無底限的去幫助馬家,而是為了救急。


    楊玉燕想的更多:“我不借,我媽也會悄悄借的。但我借比我媽借更好。我的能力有限,我姐就算想無限的幫助馬家,當她力竭之後,我頂上,而當我也力竭之後,她就該停下了。借妹妹的錢,比借媽媽的錢更容易令她清醒。”


    這個思考是很有深度的。


    蘇純鈞當真要對楊玉燕刮目相看了。


    以他對楊玉蟬的了解,她是一個自尊心很強的女孩子,她一直保護著照顧著楊玉燕這個妹妹,或許她可以找妹妹借一兩次錢,但她絕對沒辦法無限的找她借下去。如果這錢是楊玉燕自己工作賺來的,那對楊玉蟬來說就更困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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