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傻。”蘇純鈞爽快極了。


    有了租衣服的錢,蘇純鈞開始忙於找工作,他跟祝顏舒提了一下,暫時減少了給楊玉燕上課的時間,等他找到工作,能付得起房租了,說不定接下來的課也不能繼續給楊玉燕上了。


    祝顏舒雖然高興家裏的租客能付房租了,卻開始發愁怎麽再找一位可信的老師。


    “蘇先生如果有信得過的人,不妨介紹過來。你也了解燕燕的脾氣,必定要是一個脾氣好點的,能哄得住孩子的。”祝顏舒道。


    蘇純鈞把自己認識的人在心裏排了一遍,覺得哪個都不合適,楊二小姐脾氣雖然不太好,但人也實在是單純,誰都能騙到她,他身負職責,又受過祝女士與楊玉燕的周濟,不能替楊家引狼入室吧?這樣一想,就人人都不合適了。


    唉,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想尋個可信的人實在太難了。除了他,再也找不到一個能教楊二小姐的可信的人了。


    他雖然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但現在想起來,他竟是從來沒想過不再教楊玉燕,好像這師徒名份一定就不改了。


    “我如今還有時間,還能繼續教二小姐。日後……我一定給二小姐尋一個樣樣都好的老師。”他道。


    誰知祝顏舒搖搖頭,歎了口氣,說:“也不必多好,我也隻是不想讓她閑著,有個事忙一忙。等到明年三月份她就滿十八了,算成年了。她沒個學曆,又沒本事,隻剩青春了。我打算早點讓她開始相親,早早的結婚,對她來說,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蘇純鈞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噎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幹笑道:“我看祝女士教育孩子的風格,還以為您會想讓兩個女兒都做一番事業呢。”


    祝顏舒說:“如果她自己爭氣,我當然支持!玉蟬以後肯定是要當一個職業婦女的,哪怕她畢業就會結婚,她找的那個男朋友的家庭也不像是能支持她在家養孩子的。可燕燕……”她歎了口氣,搖搖頭說:“她的膽子太小了,遇上她父親那件事後就不敢出門見人了,這半年才好些。她這個樣子,別說當職業婦女,我隻要她日後不餓死自己就心滿意足了。”


    蘇純鈞這才明白原來祝女士一直給楊玉燕請家庭老師,就是為了讓她一直不斷接觸外人,不讓她繼續躲在家裏。不然她日日隻見家裏這三兩個人,就會越來越不敢出門了。


    從楊玉燕出院以來,前前後後換了七八個家庭老師,這才把這個孩子的膽子一點點養大了。


    這份母愛又溫柔又偉大。


    蘇純鈞不由得心生敬佩!


    他說:“我會繼續教二小姐的。”


    接下來,蘇純鈞暴發了更強烈的教育熱情!哪怕白天在外麵找工作,晚上迴來也要給楊玉燕上一個小時的課!


    這讓楊二小姐苦不堪言。


    晚上客廳是祝舒顏與楊玉蟬與張媽的監視,她與蘇老師在餐廳上課,連平時的課餘閑聊都不行了!


    等到十月初三的前一天,楊玉燕幾乎是興高采烈的通知蘇老師:“老師你明天不用過來了!”


    蘇老師:“好,那我一會兒給你留點功課。”


    楊玉燕氣得七竅生煙,壓低聲說:“你忘恩負義!我都借你錢了!你還這麽折磨我!”


    蘇純鈞怔了下,從懷裏掏出一件東西,還帶著體溫。


    “放在我身上好幾天了,總是忘了,正好今天給你。這就當是我的借據了。到時還你錢的時候,你再還我。”他攤開手,手心上是一小串珠子,透亮的粉藍珠子配粉紅珠子,全是手指肚大小的一顆,隱有幾條冰裂,共十八顆,被一條絞著金絲的繩子串起來,下結一顆大點的綠珠子。


    楊玉燕不由得說:“真好看!”


    蘇純鈞給她戴在手腕上,把綠珠子往上推,收緊繩口。粉紅粉藍的透明珠子映著雪白的手腕,更顯這手腕纖細無骨。


    楊玉燕欣賞半天,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手鏈挺貴的吧?”


    看著不像便宜東西!


    蘇純鈞輕描淡寫:“我從家裏拿的,你當個平常東西就行。”


    楊玉燕鬼精鬼精的,她早猜到蘇老師身後有大秘密!雖然看起來窮酸了點,但她覺得他比別的人都更狡猾。


    “你既然沒錢,怎麽不當了它呢?”她問。


    “家裏帶出來的,當然不能當啊。”一當不就被找著了嗎?再者要是丟了也可惜啊。


    “這我不能要,我媽發現會打死我的!”她要把串子褪下來,被蘇純鈞攔住:“戴著吧,這真不是我偷的。”他眨著眼說。


    楊玉燕噴笑:“我知道不是你偷的!可……”


    蘇純鈞按住她的手:“拿著。當學生的要聽先生的,知道嗎?”


    兩人正在推讓,張媽站在餐廳簾子外清了清喉嚨,然後才掀簾子進來,目光如電般掃向這一對不好好學習的師生!她在外麵都聽到裏麵說悄悄話了!


    張媽是來送水的,她把茶水放在他們麵前,再站在蘇老師旁邊:“蘇老師辛苦了,您好好教啊!”


    蘇老師敲敲桌子,禍水東引:“聽到沒有?好好學習啊。”


    地位最低的“學生”楊玉燕伏案寫字,雙腳在桌下亂踢,與蘇老師的腳展開了攻防大戰,最終蘇老師可惜租來的好皮鞋,惜敗於楊二小姐。


    第7章 嫁女兒的擔憂之處


    十月初三,從一大早起就與眾不同!


    張媽端早飯時還笑著說:“我早上一起來就聽到太太那邊的窗戶前有喜鵲叫呢!”


    楊玉燕興衝衝的跑進跑出,穿著新衣服要配什麽鞋子,什麽襪子,什麽頭發繩子,還有她近來最喜歡的帶鏡子的粉盒也要裝進包裏,踩的地板咚咚響,不一會兒樓下的租戶就上來敲門,一個勁的往門裏伸頭看,還問:“家裏這是有什麽喜事?”


    張媽把門擋得很嚴,一手很嫌棄的推人:“這國泰民安的,天天都有喜事!”


    楊玉蟬一個勁的看電話,坐立不安,一直看祝顏舒的臉色。


    祝顏舒難得今天是卷著發卷出臥室的,也沒有換衣服,隻是披著件晨褸,慢條斯理的吃麵條,一碗麵吃完,她秀秀氣氣的擦嘴巴,才笑著問看了她一早上的楊玉蟬:“你想打電話就去打嘛,一點電話費不要緊的。”


    楊玉蟬這才從椅子上彈起來,衝到電話前,緊張的拔通了,抖著聲音說:“喂?你好,能不能幫我接一下金公館?”


    楊玉燕本來有八成把握楊玉蟬是打給她男朋友馬天保的,就是今晚要請他們全家吃飯的人。但一聽“金公館”就覺得不太對!公館裏的人用得著借錢請客嗎?


    楊玉燕問道:“媽,你知道那馬天保家裏是幹什麽的嗎?”


    祝顏舒本來有八成把握這個馬天保是個小赤佬!但聽到“金公館”也犯起了嘀咕。不過她是不肯在女兒麵前說自己不知道的,於是瞪了楊玉燕一眼:“還不快點吃?一大早就不老實!”


    就問了個問題就不老實了!


    但今天早上確實比平時更不老實的楊玉燕沒膽反駁,低頭乖乖喝粥。


    楊玉蟬的電話接通了!


    餐桌上的祝顏舒和楊玉燕,廚房門口的張媽,全都目光炙炙的望過來!


    楊玉蟬便背過身去,把話筒含在胸口,用極小的聲音細細的跟對麵交談,而且不到三句話就把電話掛了。


    她心滿意足的放下電話轉過來,就看到家裏的三個人還在看她。


    楊玉燕最直白,撐著桌子探著頭:“怎麽不多說兩句!媽都說電話費不重要了!”


    祝顏舒重重的拍了下她的屁股,放柔聲音喊楊玉蟬:“過來吃飯吧。”


    楊玉燕抖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可從沒聽過祝顏舒這麽溫柔的說話。


    剩下的時間仍是一場硬仗。祝顏舒認為今天是個大日子,所以她要先下樓去理發店做個頭,等她做完頭再出發。


    楊玉燕吃過早飯刷過牙又換上了新衣服,還被張媽按住抹了頭油紮了個辮子,然後就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的等祝顏舒迴來。


    鍾表上的指針慢吞吞的走著。


    楊玉蟬看她無聊就說:“你去拿課本出來背吧。”


    楊玉燕瞪大眼:“我才不要呢!”她貼過去,抱著楊玉蟬的胳膊說:“姐,你告訴我馬天保家裏是幹什麽的吧!他姓馬,你為什麽把電話打到金公館?是那個金公館嗎?”


    城裏姓金的有多少她不知道,但最出名的就是金大商了。


    據說金大商是個山西人,豪商!他兄弟在法國當大使,金家老太爺還是清廷的大官呢,可惜現在皇帝跑黑龍江去了,不過金老太爺也早就沒了。


    總之,金公館可不得了,在城裏赫赫有名望!


    楊玉蟬白了她一眼,把她推開:“少挨著我,熱!”


    楊玉燕被她推得在沙發上一歪,見她站起來走了,衝著她叫:“這都十月了,出門都要穿大衣了!晚上還燒爐子呢!”熱個鬼啊!


    楊玉燕不死心,見楊玉蟬跑了,她噠噠噠鑽廚房去套張媽的話了。


    她巴著門框:“張媽,你知道馬天保家是幹什麽的嗎?”


    張媽正在擦擦洗東西,聞言伸頭往外看,見楊玉蟬不在,連忙急步走過來,小聲問楊玉燕:“你不知道?你姐沒跟你說?”


    楊玉燕:“切!她哪會告訴我?”


    張媽把手在圍裙上擦擦,說:“我也不知道。我跟你媽猜了好幾天了,硬是半點蛛絲馬跡都沒有!你姐平時愛關著門,自己的東西也都鎖著,明明在自己家裏還跟防賊一樣。”


    楊玉燕瞪大眼睛:“你們去翻她東西了!”


    張媽白了她一眼,辯解:“你媽翻的,我可沒翻!我哪兒敢哦!”一甩手,迴去繼續幹活了。


    楊玉燕顧不上馬天保馬地保了,趕緊迴自己屋,迴身把門鼻掛上,再趴到床上,把床裏枕頭邊課本下麵的一個盒子拿出來,打開盒子,從裏麵拿出一個舊的絨布絳色荷包,這是她以前玩針線時自己縫的。拉開抽繩,從裏麵倒出一串寶光閃爍的珠串子。


    這就是蘇純鈞給她那一條。


    她捧著這串子滿屋看,覺得哪裏都不保險!


    她這屋不像楊玉蟬的屋,那邊還有個鎖,可以從裏麵鎖起來,她這屋隻有一個掛勾,人在屋裏時可以掛上,人不在屋裏這門隻能虛掩上,方便張媽進來收拾。


    這要是也被翻出來了,她一定會被打死的!


    到時她要怎麽解釋她收了這麽貴重的東西啊!


    她問過蘇純鈞了,他說這串珠子叫碧璽。她以前隻在淘寶見過碧璽,珠子都小的很,稍微好一點的都是四位數了,這一串這麽大,這麽透的,她覺得四位數打不住。


    完蛋完蛋完蛋!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到底往哪兒藏呢?


    她看向花盆,已經幹掉的花盆裏隻剩土了。埋土裏?不好,萬一花盆被扔了呢?


    藏衣櫃裏?不好,張媽會收拾衣櫃!


    床底……床底肯定會被翻到的。


    這時她聽到外麵大門一響,祝顏舒叫:“快快快!我們還要出去租車呢!都出來!該走了!”


    她隻得趕緊把這串珠子塞進自己的口袋裏,裝做若無其事走出去,還沒看清祝顏舒的發型什麽樣的就誇:“媽!你這頭發做的真好!”


    祝顏舒站在門前的鏡子左照右照,“行嗎?花了五塊錢呢!”她嘖嘖了兩聲,顯然是覺得肉疼了。


    張媽從屋裏捧出為今天準備好的新手包和披肩,服侍祝顏舒收拾好,再把楊玉燕拉過來上下打量,還伸手替她拉平皺了的衣裳,“手抽出來啊!做這個口袋不是讓你插手的!這一插進去就不好看了!”


    楊玉燕心驚膽戰的把手抽出來,捂住放串子的地方不讓張媽碰,一邊左扭右扭的躲:“好了好了,我好了!”


    張媽:“你躲什麽?過來穿上大衣!這種天氣出去,你不穿大衣做死啊!”


    楊玉蟬穿的是新買的羊毛衫,下麵的洋裝是上一迴去薛記做的,她還在身上別上了學校的別針,讓人家一眼就能看到她是南京大學的高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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