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理山王都完成犒賞三軍的種種事務,正式宣布叛逆已途,理山國從此不複存在,重歸大安山陽省,又定下山陽省一些人事安排後,何殊返京一事,就被提上日程。


    誰都沒有想到的是,在何殊正式啟程返京之際,他們所在的駐地竟然突然遭襲,來者都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想要與她同歸於盡。


    雖有一眾手下的拚死保護,她自己也身手不俗,何殊還是被其中一人的袖箭給擊中,雖未傷到要害,因箭上塗有毒藥,還是讓她很吃了一番苦頭。


    第二百一十一章


    這輩子因出身與身份的原因, 何殊一直活在各種精心保護之下,包括此前給自己再三做心理準備,以英勇無畏的狀態親自上陣殺敵,她也不曾受過什麽重傷。


    這次為救下為保護她, 差點被對手刺中要害的邱顏, 讓自己身邊防線露出破綻, 才會給對手可乘之機,中了一箭。


    眼看邱顏雖被何殊及時推開,仍被重傷了胳膊, 沒辦法給自己清理傷口,痛得額頭上冒冷汗的何殊邊用抖著的手, 配合邱顏解開自己的衣服, 露出傷處。


    知道自己的傷口有毒,需要盡快清理那些被毒藥腐蝕的部分。


    可是眼下除了邱顏外,隨她出征的那些水平高的太醫們,都被留在各處營地照顧受傷將士, 隨她班師迴京的隊伍中, 沒有什麽其他可靠大夫,何殊直接對帳外下令道。


    “來人, 讓沈卓速速進帳來。”


    邱顏聞言,頓時麵露驚色,“殿下?叫沈大人,還不如……”


    在邱顏看來, 叫沈卓過來,還不如叫馮立, 馮立更可靠, 即便讓他知道太子是女兒身, 也可確定他肯定不會對外透露這個秘密。


    可她隨後想到,馮立被留在原理山王都,現在的山陽首府處置後續事務,一時之間趕不過來。


    何殊知道對方在擔心什麽,“不必多慮,沈郞中知道孤的情況。”


    邱顏被這個消息給驚得目瞪口呆,正想問對方是怎麽知道的,就見沈卓已經腳步匆忙地走進帳內。


    “見過殿下,您得傷勢?”


    雖然此刻臉色蒼白,額間冒著冷汗,何殊說話的語氣依舊中氣有力。


    “孤受的傷不重,隻是這傷口有些麻煩,邱校尉傷了手,有勞沈愛卿配合邱校尉的指示,幫孤清去傷口處的腐肉。”


    “如此,臣便冒犯了。”


    沈卓心情複雜得一口應下,太子傷在肩胛處,那個位置有些微妙,雖從夢中知道了某些真相,但他一直要求自己要盡量忽視太子的性別問題。


    沒想到他此刻竟然要直麵那個真相,不過他很清楚,在太子受傷這件大事麵前,他需要做的隻有配合,盡快幫助太子處理好傷口,確保對方能夠盡快恢複健康。


    看著邱顏滿臉愧疚的流著眼淚指揮沈卓該怎麽做,何殊有些無奈的勸道。


    “孤不過是受了點小傷而已,你真沒必要哭成這樣,讓外人看見,還以為孤這是重傷垂危了呢。”


    邱顏的眼淚瞬間止住,有些敢怒不敢言地小心瞪了眼何殊。


    “臣死不足惜,您若因保護臣而有個萬一,臣將萬死難辭其咎。”


    何殊歎了口氣道,“在那種情況下,孤哪考慮得了那麽多,能護住你,孤覺得值,你……嘶!”


    眼看隨著自己因剔除那些腐敗的過程太痛,而下意識發出痛唿聲,沈卓清理傷口的手開始變得有些抖,何殊隻得邊吸氣,邊安撫道。


    “沈愛卿不必有壓力,你盡管動手,這些清理得越幹淨,孤才能早日痊愈,還能少受些罪。”


    沈卓聞言,隻覺喉嚨瞬間迅速湧上一股澀意,低啞著聲音應道。


    “是!”


    努力穩定好心神後,沈卓神情專注的按照邱顏的指示,將那些不正常肌肉剔除,直到傷口處不再流烏血後,又開始用藥水反複衝洗傷處。


    對手用的毒藥含有麻痹效果,清理那些被毒素侵染得較為嚴重的傷處時,痛感還不那麽明顯,何殊才有精力說話。


    等到清理完最嚴重的那一部分後,為保險起見,往周圍深入清理掉那些目前看著還沒損及的部分時,何殊也有些吃不消,靠著緊咬住軟木條,才能勉強維持住清醒狀態,痛得渾身汗如雨下。


    用藥水衝洗傷口時,何殊已被痛得渾身虛脫無力,知道自己已經撐過最兇險的部分,直接昏了過去。


    那是沈卓從未在太子身上見到過的虛弱,讓他心痛萬分,恨不得以身相代。


    因為在他看來,太子就該像他從前每一次見到的那樣,無論在任何狀態下,都能保持那種麵對所有事,都能運籌帷幄,將一切盡在掌握的強大自信,周身充滿令人向往的朝氣與生機。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傷痛給折磨得虛弱無力。


    看著何殊此刻的樣子,邱顏感到心如刀絞的同時,還有無盡的自責與慚愧,指揮沈卓幫太子上好藥,敷好紗布,束好綁帶後,才算鬆了口氣。


    “麻煩沈大人再去端些熱水過來,殿下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濕了,我要為她清理一下。”


    何殊所在這座營帳現被重兵守護著,旁邊營帳中,不僅準備所需要藥物,熱水更是早就準備的有許多,方便這邊隨時取用。


    端來熱水後,見邱顏打算用她那完好的一隻手幫太子擦洗身體,沈卓努力忽略臉上的熱意道。


    “邱校尉現在不便,還是讓在下來吧。”


    哪怕知道對方是出於好意,邱顏還是下意識狠狠地瞪了對方一眼,那種帶有譴責的眼神,讓沈卓迅速意識到這位的性別真相。


    這個真相讓沈卓的心情莫名好轉了些許,閉上雙眼,口風一轉道。


    “可以讓在下幫忙擰帕子,在下知道什麽叫做非禮勿視,在下絕無冒犯之意。”


    邱顏哼了一聲,這才臉色稍緩,兩人配合著幫何殊擦洗了身體,換下被冷汗濕透的衣服後,才讓沈卓將她抱到床上休息。


    忙完這一切後,看到太子蒼白虛弱的臉色,沈卓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


    “聽說做這種治療時,一般都會給傷患用麻沸散,讓病人保持無知覺的狀態,殿下的傷,不能用嗎?”


    這是剜肉刮骨的治療方式,一般男子都承受不住這種的痛苦,何況……。


    邱顏知道對方想問什麽,皺眉迴道。


    “不是我不給太子用,是我們無藥可用,定南軍的藥材儲備出了問題,我們來時帶的一些好藥,都被太子為大軍征用了,僅剩下這些庫存較多的常用藥,要不然,我們也不用給太子采用這種創麵最大、最痛苦,恢複速度最慢的祛毒方式了。”


    沈卓隻負責核查後來又臨時調集補充到大庫的藥材清單,並未關注那些藥材的來處,也就不知道其中還包括太子這邊的備用藥。


    此刻知道這個消息,沈卓發現自己竟然絲毫不覺得意外,因為這就是太子一直以來的行事風格,讓人欽佩。


    可是對方明明是位非常擅長籠絡民心的上位者,卻又不會,或者說是不屑於宣揚其在私下裏做出的這些付出,仿佛將這些行為都視為理所應當。


    就像她在危急關頭,會本能的選擇救下邱顏,即便因此而將自己置於生死險地,也無怨無悔,絲毫不存在自恃身份尊貴,就輕視他人性命在想法,或者說是意識。


    等到何殊醒來時,時間已經來到次日淩晨,看到邱顏守在床邊,她下意識皺眉。


    “你自己還傷著呢,怎麽不去好好休息,在這裏守著孤做什麽?”


    見到太子醒來,邱顏十分欣喜,不過她還是解釋道。


    “殿下放心,臣有休息,臣昨晚是躺在這榻上的。”


    遲疑了一下,還是如實解釋道,“是沈大人坐在這裏守了一夜,臣剛換他迴去洗漱,殿下先喝些水吧。”


    何殊用想用胳膊撐床起身,卻發現自己正處於前所未有的虛弱狀態,不僅身上無力,稍一勉強自己用力,傷處就傳來劇烈的痛感,讓她下意識深吸了一口氣。


    邱顏趕緊製止道,“殿下可不能勉強用力,這樣容易扯到您的傷口,影響恢複速度。”


    沈卓進來時,看到正是邱顏想要用自己完好的那隻手挽扶太子坐起來的場景,趕緊上前幫忙。


    靠坐到軟和的靠枕上,喝完一杯水後,何殊才笑看著沈卓道。


    “沈愛卿辛苦了,如今孤已醒來,你們不必再擔心,用些早飯後,就迴去休息吧,接下來還要趕路,你不僅要舟車勞頓,還有重要任務在身,可別累壞了身體。”


    邱顏不讚成地說道,“這山陽境內的路況極差,殿下的傷,實在不宜長途顛簸,這樣容易扯到正在複原的傷口,我們需要在此多休養幾日。”


    何殊卻道,“其他受傷的將士,可以留下養傷,孤所乘坐的馬車是特製的,本就可以減少震感,車廂內的空間也在,再多鋪上幾床被子,應當影響不大,何況孤的身體素質好,恢複快,不能讓孤的這點傷,耽誤大軍的迴程計劃。”


    都知道何殊隻要打定主意,就不會改口的性格,兩人隻得無奈應下。


    知道這些抱著必死之心襲擊他們的人,都是當年參與叛變的那些勢力見勢不妙,趕在王都被攻破前,就趕緊藏起來的後代,以及他們在私下豢養的死士。


    受何殊下令將他們的祖父及父兄的屍骸塑成跪像,放到山陽英烈陵園中請罪的消息刺激,趕在何殊等人正式啟程,卻還沒來得及和城外駐紮的大軍會合的這段時間,突然出手。


    知道這其中這因果後,何殊苦笑著歎道。


    “所以說,做人確實不應該將事情做絕,孤這次也算是受到報應了,不過,孤不後悔!”


    無論是一改自己往日絕不主動挑起戰爭的原則,不惜代價的主動發動這場戰爭,還是對王濤傑等人的處置,何殊都不後悔。


    因為與她想要借此達成的終極目標相比,這些犧牲與付出,都值得!


    這個目標,不是指她借此立威,以女兒身登基繼位的事。


    而是為了告誡世人與後來者,大安領土必須要保持完整,所有試圖分裂或是參與分裂領土之輩,就算能夠成功一時,也會禍及子孫,成為千古罪人。


    看著麵前這位縱然臉色依舊蒼白,看上去依舊顯得有些虛弱,卻目光堅定,周身的那種生機與朝氣都在複蘇的女子,沈卓迅速垂下眼皮,掩去目中的異色。


    第二百一十二章


    何殊這輩子長到二十多歲, 還是首次在男子麵前露出肩胛這等相對較為隱私的身體部位。


    因前世的經曆,她本來並不在意這些,但是每次看到沈卓漲紅臉,仿佛需要鼓起莫大勇氣, 才能努力保持鎮定地幫她清理傷口並上藥的反應, 心中竟然也莫名感到有那麽點不大自在。


    這種情緒對這輩子強勢慣了的何殊而言, 絕對是種陌生體驗。


    當然,她能端得住,表麵上沒有流露半分, 哪怕相貌極為出色的沈卓漲紅臉的模樣,看著非常養眼, 讓何殊看著也忍不住有那麽點心思浮動。


    不過傷勢給她帶來的虛弱無力, 並不影響她的狀態,所以這點小曖昧,並未給她造成什麽影響。


    大軍行至山陽紀念祠時,崔景懷已經按照她的要求, 帶人將王濤傑等人的屍骸塑成跪像, 整齊地擺放在陵園前方的大拜台上,看上去頗為壯觀。


    附近的官員也已做好祭祀準備, 等著何殊的到來,邱顏有些擔憂地勸道。


    “殿下,還是讓崔提督他們代您主持這場祭祀吧,你能親自出席, 就算是心意到了,這側段時間長途顛簸, 您的傷勢恢複得並不理想, 親自主持祭祀, 可能會加重您的傷勢。”


    何殊知道對方考慮得對,她現在雖已擺脫隻能躺床的狀態,起身走動,或是雙手用力,都會牽扯到傷口。


    “孤這次離開後,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來此地,由孤親自主持這場祭祀,告慰英烈在天之靈的意義重大,絕對不容退縮。”


    在一旁扶著她的沈卓張口欲言,但是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咽下已嘴邊的勸阻,暗自歎了口氣。


    正如何殊所言,這是一場極具意義的盛大祭祀,由何殊這個太子親自主持,與交由崔景懷等人代為主持的隆重程度大不相同。


    無法得到好生休養的傷勢,與一路的舟車勞頓,讓何殊在短時間內,就瘦了一大圈,穿上太子冠服後,本來正合身的衣服,明顯變得有些空蕩,使得她看起來身形單薄,讓人心酸。


    不過何殊壓根就顧不上在意這些,強忍著身上的傷痛,咬牙堅持主持完整場的祭祀,儀式結束後,她完全是靠沈卓幫忙從旁撐著身體,才沒在人前失儀,裏衣卻已被冷汗濕透。


    何殊等人遇襲時,崔景懷已經提前抵達紀念祠這邊,在大軍抵達時,他就已經來向何殊請過罪。


    隻是何殊當時輕描淡寫地告訴他傷勢無礙,如今看到何殊主持完這場祭祀的狀態,他才知道太子的傷勢不輕。


    “殿下,您傷成這樣,理該好生休養才對,怎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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