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情說到底,源頭還是在朝廷收攏了江湖人這件事上。


    本來吧,醫穀的收益都來自於各個武林中人來治病交的診金,或是作為診金的寶物,在各個門派中也算挺有錢的。


    但是自從各門派被朝廷收編之後,朝廷貼心地給為朝廷做事的人都弄了一個什麽“醫保”,武林人士受了傷之後隻要是去在朝廷有編製的醫館或是太醫院去看病療傷,都是有減免的,用不了多少錢就能治好,而且工傷還有報銷和補償。


    但是這個“醫保”,它是不包私立的啊。


    很不幸,醫穀就是這麽個私立醫院。


    所以受傷之後選擇去醫穀治療的人越來越少,而且因為武器和獨門毒藥等東西都在朝廷登記在冊接受管控,現在江湖中人已經沒有人傻到會用獨門特質·超難解毒藥傷人了,越獨門越難解的毒藥,落網越快。所以本來醫穀吃飯的手藝——醫治疑難毒藥都沒了市場。


    所以醫穀就一天天地沒落下去了。


    而培養一個優秀的大夫,本來就是一件費錢還費時的事,醫穀沒落之後,這些弟子們一合計才決定來瓊安投奔他們崔師姐。


    “這是穀主讓我帶給崔師姐的信。”那醫穀弟子從包袱裏掏出一封信遞給崔引玉,歎了口氣,“穀主說自知對不起崔師姐,無顏再見師姐,隻求師姐看在那一點養育之恩上幫醫穀一把,不要讓醫穀斷了傳承。崔師姐若是為難,也不必為此幫我們,我們也沒有那個臉讓崔師姐為難,畢竟我們也學了這麽多年醫,憑自己本事考上醫證也是應該的。”


    崔引玉接過那封信,沒有立刻拆開看,隻是垂眸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除了你還來了多少人?”


    “四、四十六個師兄弟姐妹。”那醫穀弟子小聲迴答。


    崔引玉十分耿直,也是真的十分不解,“你們以前不是都不怎麽喜歡我研究屍體的嗎?怎麽想到投奔我的?”


    那個醫穀弟子張了張嘴,又閉上,飛快地抬眼看了一眼崔引玉,低下頭,“我現在這麽說崔師姐你也許會不信,覺得我是在描補。但是……其實我,還有其他師弟師妹們剛進穀的時候都是很想跟你一起學習的,因為我們剛開始學醫的時候接觸屍體都很害怕,膽小的要哭好幾天,而師姐你卻能天天跟屍體待在一起,我們都覺得你特別厲害!但是師父們都說崔師姐你要學的東西很多,以後還會是醫穀的穀主,讓我們不要去打擾你學習……”


    崔引玉聽到這話迴想了一下,倒是真的記憶角落裏找到了幾個畫麵,是一些剛入門的蘿卜頭小師弟小師妹躲在角落裏悄悄看她,然後左右張望,像是趁誰不注意竄出來跟在她身後問她幾個不會的問題,然後又快速溜開。


    她還以為他們是害怕她不想跟她多待。


    算了,再多的事情,再複雜的心緒都是她跟穀主的事情,跟這些弟子們又有什麽關係呢?崔引玉緩和了表情,不過為難也是真的為難的。


    三十多個醫穀弟子,她一個衙門的小仵作能安排到哪裏去?


    看醫穀弟子雙眼亮晶晶地看著她,大概是以為她憑著醫術在瓊安混得很好吧,實際上當小仵作當得很開心壓根沒想著升職的崔引玉:“……”


    思考半晌,她問:“跟你一起來的弟子現在都在哪兒?”


    “他們都在客棧呢!”


    崔引玉緩緩點頭,“我這裏沒法招待你們,不過有一個人應該可以給你們安排去處,我帶你去找她吧。”


    那醫穀弟子乖巧點頭,崔引玉出門落鎖,帶著這醫穀弟子往諦聽院去。


    這就是她的辦法。


    ——遇事不決找皇後。


    幸運的是,當崔引玉帶著這個醫穀弟子來到諦聽院的時候,指揮使正在諦聽院處理事務,崔引玉直接找了值勤的諦聽,開門見山,“還請稟報指揮使大人,有一名醫穀弟子帶著四十六名醫穀弟子前來投奔。”


    那值勤的諦聽當即眼睛一亮,“還請稍等。”


    作者有話說:


    值勤諦聽:指揮使大人,外賣到了!


    宋菱:出現了!青史一頁,畫餅技能又發動了!


    眼睛盯著屏幕太久了,不大舒服,淺日個4.5,剩下的時間在紙上寫寫細綱先吧,敷個蒸汽眼罩明天繼續


    第186章


    四十六個大夫, 在如今第一批醫生學子還剛開始培養的時候,已經算是一個不小的數目了,放在地方上, 這個數目的大夫都已經可以算是一兩個縣的能抗事的大夫了。


    那各地的赤腳大夫雖多,但也不少是憑著一點經驗,連醫書都可能沒看過的, 半醫半道結合以至於四不像的也有,在安臨看來,鄉間赤腳大夫質量良莠不齊,並不能全部計算進去。而在醫保開始施行、收編各地醫館轉民辦為公辦之後,最大的問題還是大夫不夠,並且官方也沒有一個可以批量教導醫術的學校, 醫術都是師父傳給徒弟,徒弟再傳給徒孫, 有時候有個什麽意外的, 那傳承就斷了。


    在這種情況下,那四十六個當普通大夫來看不多不少的醫穀學子,就不普通起來了,反而有了大作用。


    不過皇後在聽到諦聽上報來的這個消息後, 卻並沒有欣喜急切地去見那四十六個醫穀弟子, 隻是說知道了,然後讓傳信的諦聽迴去跟那醫穀弟子說她有事在忙, 叫人明天過來。


    “還有, 別把那欣喜的樣子表現得這麽明顯,平常對待就行了。”


    那諦聽一愣, 立刻收了眼神, 依令應是, 迴去的路上便放緩了腳步。


    皇後不緊不慢地繼續用餐。


    她對醫穀弟子的到來並不吃驚,這早早就是她預料之中的事了,在與眾臣商議著推行醫保、收編各地醫館時,安臨就知道未來醫穀會麵對什麽局麵,或者說這個計謀裏本來也就不乏對醫穀的謀算之心。


    崔引玉早就給她交了底,醫穀上下幾代弟子加起來約莫有兩百人,四十六人,就是個試探罷了,就算安臨早就謀算著把醫穀收編,但是現在可是醫穀先辦不下去想要鐵飯碗的,就這點誠意也太不夠意思了。


    那得到迴複的醫穀學子,聽指揮使在忙也不好說什麽,憂心忡忡地迴去而來客棧。


    至於崔引玉,則是在把人送到諦聽院後,就自覺事情已經跟自己沒有關係了,淡定地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後轉向那個醫穀弟子說,“諦聽院就在這裏,明天你們可以自己來見指揮使吧?”


    “……是,勞崔師姐費心了。”那醫穀子弟隻能如此說道。


    於是崔引玉安心地拍拍屁股迴衙門上值去了。


    到了第二天,那醫穀弟子來到諦聽院再次求見,得到的迴複卻是不巧指揮使昨日受了點涼,身體略有不適,會見他們的事還要往後推推。


    一聽受涼,這醫穀弟子的dna首先下意識地動了動,“可有什麽症狀,也許我可以幫忙看一……”


    說到一半,醫穀弟子反應過來,訕訕地住了嘴。


    素來聽說諦聽指揮使武功高強,習武之人身強體壯,少有會感染風寒的,又偏偏是在他們求見的時候感染風寒,這分明是表示不想見他們啊。


    可是這是為什麽?


    明明昨天給了準話,今天卻又突然反悔不見?


    那醫穀弟子極為不解。


    這時,已經當上紅諦聽指揮使的靨芙蓉‘正巧’路過,停駐腳步聽了那個值勤諦聽的話,又瞥了醫穀弟子一眼,眼尾一挑,似笑非笑,“聽聞醫穀有弟子兩百人,你們這一行人自個兒出來謀生了,就留下一穀老少?他們可怎麽辦啊?”


    這醫穀弟子也不是笨的,被靨芙蓉的話一提點,臉色一變知道了指揮使的意思。


    昨天給了準話說今天可以見他們,這是表示有用他們之心,而今天此舉則是說明,朝廷不滿意醫穀隻來了四十六人,用醫穀人數點他們,是覺得他們的投靠既不誠,又別有用心啊!


    這醫穀弟子腦子裏流過離穀前穀主師叔師伯師祖師叔祖們說的話,稍有些猶豫,又很快作了一揖迴答道:“還請指揮使見諒,穀中同門未與我等一起來瓊安,實是事出有因啊!”


    “請說。”接見的諦聽沒什麽表情。


    醫穀弟子便說:“出發前,我等並不知此行可行否,醫穀中保存典籍繁多不可大意,便是諸位同門長者想要來瓊安麵見聖上也不得不躊躇一二,我等弟子便代師先行一步。”


    靨芙蓉依舊是笑盈盈的,“那你是醫穀少穀主嗎?”


    那弟子尷尬搖頭。


    “你有名動天下神醫之名嗎?可是人人提起醫穀都會想到你?”


    那弟子臉色漲紅,還是搖頭。


    “你為一代弟子之首,掌管穀中大小事務?”


    這下那弟子頭都不敢搖了,羞慚掩麵。


    靨芙蓉嘖嘖兩聲,搖搖頭,慢悠悠地說了句“這誠意啊……”,然後悠悠離去。


    那醫穀弟子這下是無法在諦聽院留下去了,匆匆離去,與客棧裏的師兄弟姐妹們商量,商量到最後也沒有其他辦法,隻好讓人迴醫穀找他們等說得上話的師長來。


    月餘之後,安臨如願見到了醫穀的三名長老並一個穀主。不過並不是原來那個跟崔引玉有關的穀主,據說原先那個穀主已經不大行自己辭去穀主之位了。


    醫穀大概也是已經看明白了局勢,麵見皇後之後極為謙遜,稱醫穀願歸順朝廷,為朝廷培養醫者。


    他們自己拎清了情況願意歸順,加上先前那個穀主自覺退位了,安臨自然也沒有為難這麽一大群醫生的必要,和顏悅色地接見了他們,見到醫穀的誠意後,她就對醫穀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意思。


    朝廷要在瓊安建立一個醫閣,希望醫穀的各種典籍能夠搬來瓊安,就算不搬來,朝廷這邊也總要有一個拓本。其次呢,不得私自定價收費,以朝廷標準為準。


    其餘的條條例例不過就是一切配合朝廷安排罷了,安臨覺得自己這一波還算是挺大方了,就讓他們出了點人和技術,都沒讓他們出錢幫忙建醫閣呢,想想當初收複其他武林中人的時候,每一個被蹲大佬的武林中人都欠下了巨款,最少的都要還個十幾二十年。


    私立醫院多有錢啊,雖然現在生意少了,但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啊。


    醫穀自然無不應的道理。


    除了見醫穀的人之外,安臨這段時間也沒閑著,她忙著見從各地撈來的人才們呢。這些人裏麵有的對出仕沒什麽抵觸,說服得比較容易,談成之後就君臣情深,一口一個“陛下!”一口一個“愛卿!”起來了。


    至於有的,就是那種隱居不想出仕被強擄來的,就比較麻煩了,安臨想要他們誠心誠意的幫助,就要一個一個說服過去,對症下藥,用家國,用大義,用百姓,用安定,用和平,用盛世,用人情,用生活質量,用青史一頁(喂!)……總有一款適合你。


    實在這些餅都吃不下的,安臨就討價還價,說來都來了,隻要你給朕工作十年,朕就放你走。


    什麽,十年太長了?那咱們稍微退一點點,八年?


    七年!最低七年,不能再少了!這也不行那就耗著吧。


    先把人留下再說,真要開始幹了,還有能走得了?


    “真是一副無賴做派。”無辜被擄的卓常琦是這批人才裏最堅定的一個,無論用什麽辦法他都不為所動,誓死不入仕,還說他並不認識那個推薦他的人,他自己根本就沒有什麽才能,大抵是被人認錯了。


    安臨嗬嗬一笑,“大家都是這麽說的。”


    “我也不是大家。”卓常琦冷靜非常,“隻是一閑人耳。”


    “嗯,像你這樣的閑人已經有六七個來為朕做事了。”安臨又說。


    卓常琦發現這個皇帝是真的說不通,閉嘴不說話了。


    安臨則是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他,問,“那在什麽情況下,你才會出山給人效力呢?”


    她記得趙東來重生前,這人就出山在照州那個崔爾瑕麾下辦事了吧,難道那個崔爾瑕在這人看來比她好?


    “苟全性命於亂世時。”卓常琦微微歎了口氣,“而今盛世,天下人才無數,皆往來瓊安,陛下何必執著於我呢?”


    “朕想要的天下太大了,放在此時宣國這方圓之地也許是夠了,但之外便不夠了。聽說你總能提前料到危機,而且政事通達。”安臨笑道。


    “又是那個推薦我的人說的?”卓常琦深吸一口氣。


    這人到底是誰啊!這麽害他!


    害人害到底是吧?!


    安臨但笑不語,又若有所思,“亂世出,那就是無法獨善其身威脅到性命的時候了,簡單啊,你是覺得朕不會用性命威脅你嗎?”


    卓常琦一凜。


    安臨隨即揚聲叫來王修文,“修文,來把他帶去……”


    卓常琦在瞬息之間,心裏已經轉過了幾百個念頭,還暗自琢磨,難道是他高估了皇帝的耐心了,把人給惹惱了?這下怎麽應對,會用上什麽手段?要不先服個軟?


    但是按理說皇帝居然擺出了廣招天下賢士的態度,應當不會隨意動手啊?


    卓常琦思索間被王修文讓兩個諦聽架著帶走,他心中思忖著,沒有在這時求饒,然後很快就被帶到了一處空地上,前麵擺著一個巨大的長得像飛鳶一樣的機關偃器,四翼厚重,複雜的部件看著比飛鳶複雜多了。


    安臨故作可惜地歎了口氣,“行止不肯從朕,朕也無法,可是朕實在不願行止這樣的人才被別的什麽人得去了,就請行止留在宮中替朕試驗一些東西吧。”


    行止,就是卓常琦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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