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就算分辨出這一點,安臨也一點都沒有生氣,反而心情不錯地又看了一會兒模擬器裏的新愛卿,忍住了現在就出宮找到倪愛卿並拉著她手說‘愛卿完全不用這麽麻煩的,你可以直接穿女裝來殿試’的衝動。


    她此時的心情要是用表情包來形容的話,那應該就是這麽一個表情包了。


    ——[還有這種好事?.jpg]


    或許還能加上[正合朕意.jpg]


    前麵安臨也說過,一個女狀元對於她來說是意外之喜,連熏宋菱她們打開的是官宦士族女子入朝為官的口子,是特例以及朝臣對利益的退步,但是民間仍然還是差了點,民間比男子少了一個科舉入朝的渠道。


    科舉本就沒有明確限製過女子參考,安臨固然可以抓著這個漏洞更改科舉條例,鼓勵想考的姑娘們來考科舉,但是還有什麽會比今年春闈直接出一個女狀元更有表率意義?


    先前安臨是不知道倪驚瀾有這麽個搞事打算,但是既然現在知道了,‘事後爆出來狀元其實是個女子’,還是‘在殿試當場爆出她是個女子,朕仍然選了她當狀元’,這兩個選哪一個還用想嗎?當然是後一個更具有表率意義。


    這叫什麽?這就叫做君臣心意相通,朕與愛卿心有靈犀呀!


    果然每一個金卡都不愧是朕命中注定的愛卿。


    安臨的嘴角弧度壓都壓不下去,王修文端來午膳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陛下這麽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連用午膳都多吃了一碗飯,一不小心還吃撐了一點,飯後站起來散了散步。


    見陛下心情好,王修文臉上也多了些笑影,在安臨身旁給她講宮裏發生的有趣的事情,皇帝沒有後宮,這有趣的事情王修文就隻能從天工部、暗衛、膳食局等地方挑了,宮裏的暗衛仍舊還是叫做暗衛,不是每一個暗衛都能擁有諦聽這個身份的,要從暗衛升職成諦聽需要經過不少考核,還要各項能力達標——總而言之目前宮裏剩下的基本就是暗衛訓練營了。


    “對了,宋菱最近還在編寫常理第三冊嗎?”安臨開口問。


    “是的,不過小宋大人編寫速度稍慢,依舊是在寫第三冊,似乎遇到了一些難題。”王修文迴答。


    安臨不以為意,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也沒說讓宋菱寫完這冊就不用寫了。


    宋菱這人吧,就像海綿,每次都哭唧唧地說腦子裏的東西被榨完了,沒東西可以寫了,但是擠擠總還是能擠出一點的。


    “讓宋菱在三月十日那天去上朝,修文你找幾個人去給她安排一下,別出什麽疏漏。”安臨說完這句話之後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讓陽毓也去吧。”


    雖然陽毓年紀還小,也幫不了什麽,不過光是站在那給她的新愛卿定定神也挺好的。


    *


    宋菱收到王修文傳達的旨意,眼下帶著黑眼圈從書籍中抬起頭,“陛下……讓我去上朝?”


    她的臉上滿是茫然,王修文體貼地說明情況,“沒錯,三月十日那天是殿試,陛下應當是有什麽安排,屆時會有人幫小宋大人梳理著裝,官服已經備好,不必擔心。”


    “等等,殿試?”宋菱懵懵地重複了一遍,腦子裏突然有一道閃電閃過,好似靈光一道。


    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今年是永辰三年啊!她居然都給忙忘了!


    這一年在曆史課本上也是要考的,很多大事都是發生在這一年,不過對於宋菱來說最重要的是——現在倪驚瀾在瓊安啊!還會參加殿試!


    倪驚瀾殿試那一幕可是能在宣朝曆史名場麵裏排到進前十的!


    被擠海綿擠得奄奄一息幹巴巴的宋菱夢中垂死驚坐起,眼睛蹭的亮了起來,“王總管,您剛剛說什麽來著?”


    “……屆時有人會幫小宋大人梳理著裝,官服已經備好?”王修文重複了一遍。


    宋菱慌忙摸了摸臉,“對對,我現在狀態是不是很不好?黑眼圈嚴重嗎?臉上有沒有起皮?不行我得護護膚……”


    王修文默然無語,深覺自己好像看不大懂這位深受陛下看中的司理。


    宋菱見陛下的時候都沒有這麽在意過自己的形象,先前祁小將軍和楊修撰進宮的時候她十分在意也沒有如此過,怎麽上個朝反而如此在意起來……算了,總歸還是個小姑娘。


    如果王修文拿這話問宋菱,那可能就會得到宋菱的迴答。


    ‘那不一樣。’


    宣朝文人武將無數,祁冬寒和楊盛是其中最閃耀的文武雙壁,宋菱對他們是對在各自領域最優秀之人的喜愛與崇拜,對發明家陽毓一開始則是‘她好牛逼’‘可是她的理科也好難我學不會qaq’的崇拜與敬畏。


    但倪驚瀾是不一樣的。


    在宣朝那麽多的文人武將中,隻有她被宣明帝賜過文袍武袖,文能一策定民生,武能做儒將領兵守住一城百姓,而且還是第一個以女性之身擔任中書令的首輔,在宋菱看來,倪驚瀾的存在就恰如她的字。


    倪驚瀾,字亭瞳,意為初升的太陽。


    就宋菱知道的,倪驚瀾之後的第二年第三年,都有民間讀書的女子毅然投身科舉,不遠千裏趕考,再之後,民學裏讀書的學子們出來了,進入官場的女子就更多了。


    在她之前從未有過女狀元,而在她之後常有。


    宋菱一想到很快就可以見到倪驚瀾了,自然想以最好的麵貌見到這位偶像。


    就這樣,時間很快來到了三月十日殿試那天。


    宋菱滿懷緊張地穿上理事司依照她身形修飾過的官服,頂著困倦爬起來去上朝,結果發現……因為偶像扮男裝太像了,她根本沒辦法從一大片進行殿試的學子中找出來哪個最像女孩子,隻能半睜著眼睛盯準殿試學子中最白淨最秀氣的一個人發呆,感覺自己就像高考考場外的家長,根本沒有任何存在感。


    卻不知道滿朝文武不少人都在不著痕跡地打量自己。


    五道題目,五篇策論,每一篇寫完之後都會收上去在七名殿閣大學士手中傳閱打分,最後傳到皇帝手上。


    宋菱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殿試現場,直到看到現場,她才發現明帝初期的殿試流程好像跟後期的不大一樣,後麵好像是時間越拉越長了,題目也越來越多,也不是在宣政殿當著朝臣的麵殿試,而是改在了其他殿,時間基本都要用上個一整天。


    而現在,隻用了半天多一點的時間就評完了策論分出優劣,開始對前幾名進行策問。


    宋菱也終於確定了哪一個是倪驚瀾。


    原來真正的倪驚瀾有著一雙鳳眼,有麥色的肌膚,光是站在那裏麵帶淺笑對策問從容迴答,就能感覺到她與旁人天塹一般的差別。


    宋菱憐憫地看了一眼殿中的其他學子。


    可憐見的,跟倪驚瀾參與同一場殿試,心理壓力一定很大吧?


    作者有話說:


    倪驚瀾數值先前寫錯改過了,九十以上的是政治和學識


    第135章


    “學子嚴修, 你的第三條策問寫得與其他人都不同,切入角度但是獨特,說說看你這麽寫的見解。”


    “這倪驚瀾, 五篇都寫得不錯啊,那就先看看第一篇吧,朕欲改革徭役之法, 今已在滿山修堰時先行試用,你認為以工代徭役的利弊如何?”


    “學子管文匯,第五條中……”


    靜穆的宣政殿中,每一個被點到的學子走出來一步,或緊張或自信地對自己的策問侃侃而談,進行策問的主要是幾位殿閣大學士, 高座上的皇帝隻在偶爾在遇上感興趣的時候才會問上那麽一兩句。


    馮開維在中前排的位置低著頭心情緊張,手心裏已經全是汗了, 額頭上也有不少汗。


    幾位殿閣大學時也點過他迴答過兩次, 但是迴答完之後馮開維就有些心態不穩。因為他也察覺出自己迴答得並不好,那幾位殿閣大學士聽完他的迴答後就隻是淡淡點頭,沒有如倪驚瀾迴答完那樣流露出欣賞滿意之色。


    除了被馮開維視為最大對手的倪驚瀾,就連另外幾個在會試中表現得平平無奇的學子, 都得到了滿意的評語——馮開維自己聽到那幾人的策問論述, 也感覺到了那策論的精彩和言之有物。


    就算是馮開維也不得不承認,那幾人的策論寫得比他要好。


    這讓向來自視甚高的馮開維極為難受。


    在良鄉的時候, 馮開維隻是居於倪驚瀾之下, 是晚年的第二名,他見過的最優秀的人也就是倪驚瀾, 而倪驚瀾考上了會元, 因此習慣了和倪驚瀾競爭的馮開維在殿試之前, 覺得自己對於一甲狀元還是有一爭之力的。


    但是直到殿試策問開始,他才發現厲害的人遠比他想象的更多。


    他隻是良鄉一個縣的第二,宣國有二府三洲十九縣,光是和他同個水平的都有十九個以上,更別說每個縣也都有個第一。


    而倪驚瀾,就算是在二府三洲十九縣的科舉學子中,也是最優秀的那一個,才思敏捷,無論是經綸還是策問,還是各家學說,她都能信手拈來,從容對答,麵對皇帝的親口考校也不見任何緊張。


    低著頭手心攥滿了汗的馮開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與倪驚瀾天塹般的差距。


    原來她在良鄉書塾裏還是收斂藏了拙的。


    馮開維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茫然和退縮,心中遲疑該不該揭穿倪驚瀾。


    ——這可不行。


    倪驚瀾迴答完之後瞥了一眼馮開維的神色,哪還有看不懂他心理變化的道理,心中思忖著。


    雖然她還留了後手,哪怕馮開維沒有依照她的推波助瀾在殿試上揭穿她的身份,她也有其他辦法。但是既然都已經走到這個流程了,沒有比殿試更好的機會,倪驚瀾對馮開維一直以來對自己的嫉妒和不甘的都一清二楚。


    所以倪驚瀾在皇帝下一次叫她出來論述策論的時候,她走出來之後微微抬頭,竟在所有人都低頭以示尊敬恭謹的時候直視了皇帝的麵容,然後微微一笑道,“學生不才,對於‘有能者,舉而其官,何以使其效力於朝廷’一問,學生認為減少科舉下的土地免稅,現但凡有舉人功名,免地稅一百六十畝,舉人則免一畝地稅。原本此政策確實是一個鼓勵科舉的方法,但是長久以來就導致了舉人與他人買賣免稅數畝數,誠以為地有窮盡而舉人無窮盡。科舉一歲一次,一次百人,一人一百六十畝,一年便是一千六百畝。”


    “固以學生淺見,對功名的獎賞或可稍作更改。至於有能者,陛下已開民學,啟明智,即便千人萬人中隻出一個能人,宣國之能者也濤濤,”倪驚瀾說到這裏,微微一笑,“何愁天下英才不入懷?”


    正合朕意!


    倪驚瀾提出的這個不再給秀才舉人免地稅的,安臨其實早就在想了,這個政策也是利於土地兼並的一個冗雜政策,一開始隻是為了促使更多的人讀書,但是那時候讀書的成本高啊,非得這樣鼓勵才有人讀書,現在讀書成本下降了,這個用政策也該取締才對。


    這一點其實大多數官員讀書人去想都能想到,但是想到歸想到,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去提出來,還拿到她這個皇帝麵前提建議,因為這個一旦提出來就是損害了所有讀書人的利益。


    但是倪驚瀾就這麽輕描淡寫地提了出來,甚至不顧慮幾位殿閣大學士會不會因此給她低分。


    要是不矜持一點,安臨就要直接撫掌點頭來一句“善”,再來一句“正好愛卿你已經有想法了,那這事就交給愛卿你來辦吧”了。


    不過殿試嘛,還是不好這麽喜好分明,比較打擊別人的信心,所以安臨隻是微微點頭,說道:


    “言之有理。”


    然後又問了倪驚瀾一些其他問題,給足了金卡愛卿表現的機會。


    倪驚瀾在之後的迴答裏也同樣表現地十分亮眼,策問鞭辟入裏,言之有物,還能提出不少讓老臣都眼前一亮的觀點——至於因為倪驚瀾那個不再因功名而免地稅的觀點而給人穿小鞋不讓當狀元什麽的,就算是有人想,皇帝還好好地在上麵坐著呢,隻怕現在表現出一點這個意思,迴去就被皇帝突發興致找個理由抄家了,誰敢當場唱反調?


    這邊倪驚瀾侃侃而談,那邊馮開維心裏卻咯噔了一下。


    倪驚瀾的這個切入點……是巧合嗎?


    可是怎麽會這麽巧?


    馮開維心裏亂糟糟的,在剛剛的茫然退縮中生出一股怨恨來。


    無他,因為馮開維對於‘有能者,舉而其官,何以使其效力於朝廷’這一問的策文寫的就是增加地稅免額,增加對讀書人的待遇,以此來吸引更多人才讀書考科舉。


    倪驚瀾的策文卻與他完全相反。


    在這種情況下,若是倪驚瀾的觀點得到眾大學士和聖上的認可,那麽與倪驚瀾相反的、他的策文,就必然不可能有什麽好成績,如若倪驚瀾是頭名,那他就相當於預定了墊底。


    倪驚瀾,你到底是怎麽敢提出那樣一個觀點的?


    馮開維又驚又怒,心裏原本已經消減的揭露倪驚瀾身份的衝動重新湧了上來。


    ‘是你非要逼我的’


    馮開維沉下目光,在怒火與妒火之下心想。


    ……


    殿試進行到未時三刻,順利結束。


    宋菱悄悄挪了挪腿,嘶得摸了摸有點發麻的腿,雖然今天上朝每個官員都有坐墊,可以坐著等,但是宋菱光顧著看偶像的精彩表現了,根本沒想起來換坐姿,理所當然地腿麻了。


    名次都是當場可以決定的,幾個殿閣大學士聚在一起討論了一會兒後,把名次名單遞交給皇帝,皇帝看過之後確認無誤,就讓身邊的太監宣布名次。


    “一甲第一名,倪驚瀾。”


    “一甲第二名,管文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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