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還在興致勃勃看賽龍舟的皇族和勳貴們,這時候一半躺在血泊裏,一半則像陳曦一樣老老實實蹲著。


    因為圍起來的地盤不算大,陳曦能清晰地看到皇上和幾個皇子都死了,她覺得自己也很快就交代在這裏。


    明明死了這麽多的人,本該是陰森寒冷的事情,卻被一陣陣歡唿聲音衝散了去。


    陳曦悄悄一看,原來是幾十個人衝著靖國公行禮,說是靖國公剛剛拱衛皇族有功,想讓國公爺登基為帝。


    而靖國公卻再三拒絕,大義凜然道:“亂臣賊子誅殺吾皇,我發誓一定要將他們繩之以法告慰皇上在天之靈,不然何以對得起皇上的知遇之恩!”


    “可惜皇族沒有活口,不然何至於天下落入旁姓之手,我等對不住皇上呀。”說著,靖國公一介中年老男人竟然哭了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人多麽情深義重。


    而靖國公那些簇擁者們也跟著哭泣起來,好似自己對皇上多麽忠心似的。


    陳曦和眾人那鄙視的表情都掩飾不住:這個靖國公可真是好不要臉,明明亂臣賊子就是他,在他嘴裏好像是旁人攻擊的皇族,而他卻是救世主,簡直可恥。


    陳曦聽了靖國公那些話之後,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就怕眾人突然發現還有她這個活口,那皇族就真的沒有人了。


    她想著若是被發現了,一定立刻表明自己女子身份。皇權不重要,她的小命才重要。


    一群人還在演著戲,就在靖國公好似被逼無奈然後有些鬆口的時候,卻隻見一支飛箭直衝他而去。靖國公連躲避的功夫都沒有,頭發上就被插了一支利箭……


    眾人嘩然,心道這還沒上位,就先有內訌了?


    此時一個身高八尺,穿著一身銀色鎧甲的男子站了出來。他那一對丹鳳眼十分淩厲,望著靖國公冷笑道:“國公爺開玩笑了,誰說皇家無人了?既然國公爺都不忍心皇權落入他姓之手,那就立皇子為帝便是。”


    靖國公剛剛嚇得臉都綠了,聽了這人的話臉色又變成鐵青,咬牙切齒瞪著那人嗬斥道:“好你個伏岩,你是要造反嗎?”


    叫伏岩的那人冷笑道:“明眼人都看出到底是誰在造反。”


    靖國公很想殺了伏岩,可惜這些殺進圈子裏的將士多是伏岩帶來的,所以他隻能忍下這口氣,口氣和緩哄道:“伏岩,咱們交情深厚,你這是在做什麽?我知道你忠心,我比你更忠心,可皇上和皇子都死了,誰能為帝?”


    他們這幾年聯手策劃了一場謀反,從地方到京城一路走得並不容易,靖國公怎麽也沒想到伏言這個莽夫竟然來一個二次造反!


    伏岩衝著陳曦方向一指:“將五皇子帶上來。”


    陳曦:“……”啥?


    而靖國公也老臉一僵,剛剛明明心腹報告說所有皇子都死了,怎麽突然多出來一個?他知道自己這是著了伏言的道,但又看不清這個年輕崽子腦子到底怎麽長的,這人純粹有病吧?


    剛剛圍著陳曦的幾個護衛好像早就知道計劃一般,客客氣氣請道:“殿下,勞駕您上前吧。”


    看這些人的表情,陳曦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陳曦知道,劇情這絕對是崩大發了。原主那一世,靖國公可是順利登基成為新帝的,絕對沒有讓原主登基這一說,哪怕是演戲走過場都沒有過。


    陳曦看了看伏岩,而這人也麵無表情地望著她。


    這人怎麽認識自己的?而她對這個人卻毫無印象。雖然這人此時一身煞氣,但帥是真的帥,陳曦自認隻要見過這人便不該輕易忘記。


    陳曦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隻能由人護衛著一步一步往高台處挪動。走一步算一步,現在的她也隻能如此。


    靖國公看到陳曦這張臉的時候,他給身邊人使了一個眼色,瞬間有幾個人想要衝過去殺死陳曦。


    陳曦自認有些功夫,還想著施展拳腳功夫自救的功夫,就發現這幾個人瞬間倒地,是被伏岩一人砍殺的。下手之幹淨利索,讓陳曦望塵莫及。


    伏岩冷冷看著靖國公:“國公爺可不地道,這是要對皇家趕盡殺絕?”


    靖國公也顧不得裝什麽忠臣了,小聲道:“你瘋了嗎?咱們提前達成了交易,我要寶座,你當世襲的國公爺。這幾年你的兵馬四處揭竿起義,背後可少不了我的資助,你這是要背信棄義?”


    “而且剛剛皇上明明死在你的手上,你這會裝什麽忠臣?”靖國公說著便眼神一厲:“你是想自己坐上皇位?”


    伏岩冷哼道:“我可不像你那麽不要臉,我隻是想輔佐五皇子開創太平盛世而已。”


    而剛好走過來聽到這句話的陳曦:不,老娘真沒那麽大野心,老娘隻想活個逍遙自在,太平盛世您盡管拿去!


    可陳曦不敢這麽說,隻能放低聲音商量道:“這位大將軍,我其實文不成武不就的,治國方麵真的不行的,要不我現在就寫個字據,將皇位讓給您可以嗎?”


    伏岩看看陳曦並未說話,但眼神卻軟了一些。


    他揮揮手:“來人,把龍袍給新皇穿上,現在就舉行登基大典。”


    靖國公和他那一派係剛想反對,便見吳國公跳了出來,拿起刀便衝靖國公砍去:“你個逆賊,竟敢反對五皇子登基。”


    靖國公隻一心防著伏岩,沒想到竟然是自己自以為固若金湯的盟友吳國公給自己背後來一刀,想要反擊,卻早已使了先手,立時就也成為躺在血泊中的一員。


    見靖國公死了,吳國公舔著臉邀功道:“請五皇子登基為帝,請伏岩大將軍為攝政王輔佐新皇。”說著,吳國公帶著身邊的人一同喊了起來。


    眾人本就戰戰兢兢想著討好伏言的方法,見吳國公這麽喊竟然沒被阻止,立刻也跟著喊了起來,很快便喊聲震天。


    伏岩終於露出一絲笑容,抬起手壓了壓,瞬間鴉雀無聲。


    陳曦心道:這才是大佬呀,說話管用。


    伏岩盡量柔和道:“五皇子,還請不要辜負臣子的一片忠心,請您立刻登基吧。”


    陳曦明白,自己這皇位就是個擺設,她認真點頭道:“攝政王放心,日後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我很乖的!”還擺出一副很乖巧很萌的表情。


    伏言:“……”倒不必如此。


    第57章 被逼登基


    在父皇和兄弟們的血泊中繼位,估計這種赤果果血淋淋的登基典禮曆史上也不多見,反正陳曦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陳曦一臉無辜望著虎視眈眈望著她的眾人,又看到眼含鼓勵的伏言,總覺得人生很玄幻。


    本該是自己人的百官估計以為她和伏言早就聯合了吧?可是她真的冤枉呀。


    忍了又忍,陳曦終究沒有忍住,小聲問伏言:“攝政王,請問咱們倆認識嗎?”不是她自戀,實在這人對她還挺不一般的。


    唾手可得的皇位不稀罕,竟然拱手送到她的手上,這種好事誰接手誰覺得燙手吧?


    或者說,這人是為了名正言順繼承皇位,讓她先當個一年半載,然後再讓她一命嗚唿。而在她嗝屁之前,還會留下遺詔封這位攝政王為新皇?


    自認看透真相的陳曦眼神濕漉漉地望著伏言,心裏暗搓搓祈禱這位別做的太絕。陳曦發誓,她這段日子一定好好表現,讓攝政王知道她就是一個廢物點心,她當個普普通通小民女就很開心了。


    看著陳曦像受驚小鹿一般的神色,本來伏言還在為這個女人已經忘了他而苦惱,現在卻想笑了。


    伏言並未迴答陳曦的問題,而是鄭重其色道:“請皇上趁吉時登基。”


    陳曦:“……”狗屁的吉時。端午節五毒出沒,鬼才選這一天是吉時!


    看看一地的鮮血,在陽光照射下發出詭異的光芒,陳曦腿都軟了,抬起來都費勁,更甭提走路了。


    看到陳曦的模樣,伏言笑道:“皇上,臣扶您登上台階。”


    看著伏言伸過來的一隻鋪滿了老繭和細碎傷口的大手,陳曦老老實實將自己嬌嫩嫩白皙皙的小手放了上去,擠出一絲討好的微笑:“有勞攝政王了。”


    攝政王昂首挺胸大跨步走在前麵,陳曦這個穿著龍袍的假貨低頭哈腰走在後麵,任誰看了都想笑,然而卻沒人真笑出來,因為他們的命運並不比新皇好多少。


    識時務者為俊傑,新皇懂這一點,久經風雨的老臣們就更懂了。


    聽著父皇身邊的秉筆太監在假模假式的念出一堆祝辭性質的話,一副早有準備的樣子,陳曦明白,這位父皇的親信早就已經是這位的人了。


    對於這位伏言,陳曦其實也略有耳聞。這幾年各地狼煙四起,到處都是百姓受不住苛捐雜稅揭竿而起,而最後歸順的就是這位草莽能人。


    隻是原主記憶裏關於這位的事跡幾乎沒有,陳曦穿來後又一直久居深宮對朝事並不太了解,所以也隻是有所耳聞。


    隻是和傳聞中身高八丈、雄壯如熊、生吃人肉等等不同,這位攝政王明明長得十分好看,身材也頎長挺立,若是不看那雙淩厲的雙眸,倒很像是個儒雅的讀書人。


    隻是卿本佳人,奈何為賊?


    陳曦一邊聽著太監尖細冗長的辭,一邊想著攝政王此人,又籌謀著自己的未來,總歸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思來想去手心裏出了一層又一層的汗。


    而伏言好似一直巡視著匍匐在地的臣子們,實則手心裏也出了一層又一層的汗。他倒不是嚇的,實在是陳曦的手太軟了,他怕一用力便握碎了!


    越是怕握碎,伏言越是緊張,於是手心也出了汗。


    兩人一同出汗,偏偏還都以為是自己的過,心裏越發都覺得丟臉,還都強撐著不放手。


    陳曦其實心裏是想掙脫開這雙大手的桎梏,奈何她慫,她不敢。


    想當年自己也是莽撞人,越活越珍惜老命,所以陳曦哪怕再不喜歡這種場景,她也隻能熬下去。


    終於,在太監抑揚頓挫的喊聲中,百官們一遍遍的跪拜也完成了,登基大典雖然略顯草率,但陳曦也終於板上釘釘是皇上了。


    伏言走到陳曦另一邊,伸出另一隻大手一派恭敬道:“臣保護皇上迴宮,以後也將時時隨侍在皇上身邊。”


    伏言換邊也是無奈,剛剛兩人手心汗水帶來的感覺,總讓他情不自禁想到一個詞:水乳交融!


    為了讓自己保持正常人思路,伏言隻能牽住陳曦的另一小嫩手手了。


    而陳曦剛剛被鬆開手的時候,她心中一喜,以為折磨終將過去,誰料卻是另一隻手的災難的開始。


    正當陳曦認命的時候,竟然聽到一句“時時隨侍”,這個男人是要住在皇宮裏監視她?簡直嗚唿哀哉。


    而事實證明,陳曦還是太年輕了,也可以說心不夠髒。


    這位攝政王不僅要住在皇宮,還要住在她的宮殿裏,美其名曰擔心有叛賊有不軌之心。


    陳曦:“……”特麽最不軌的就是您呀大人!


    生死之間忙碌了一天了,陳曦覺得特別累。


    陳曦想洗澡,想睡覺,想醉生夢死,但看著在自己殿內辦公的攝政王,陳曦猶豫自己是脫還是不脫。


    若是她睡著了,會不會讓攝政王認為她比他還會享受生活,一怒之下砍了她的小腦袋?


    陳曦的手放在盤扣上,無意識的玩弄起來。


    白玉和青雲依舊跟在陳曦身邊,她們見主子想解衣服扣子,差點被嚇死。


    白玉一把摁住陳曦那蠢蠢欲的手,輕輕搖了搖頭,小聲道:“主子,再等等。”


    青雲則幫著陳曦按摩腿腳解解乏,被陳曦摁住手,也小聲道:“不用了,你們今天比我還辛苦。”


    怎麽說呢,在自己家裏卻跟做賊似的,真的沒法找人說理去。


    伏言一心撲在政事上,倒不是他多麽貪戀權勢,而是先帝留下的是一堆爛攤子,而手下的臣子們又恨不能個個屍位素餐,實在讓他頭疼。


    尤其看到天災人/禍不斷,災民流離失所之下還要承受貪官汙吏的□□,伏言肺管子都要氣炸了。


    正在伏言氣得要將朱筆摔了的時候,聽到了背後內室細細碎碎的聲音,聽到陳曦那壓低後依舊嬌滴滴的聲音,伏言的火氣當時便去了一多半,控製住沒發脾氣。


    伏言耳力極好,仔細傾聽起裏邊主仆的對話,眼神柔和下來,嘴角也翹了起來。心道她還是那個性子,又軟又綿還善良。


    想起上輩子陳曦的遭遇,伏言眼神裏又忍不住竄出一股火,像是要殺人一般。


    看著攝政王變來變去的眼神,身邊伺候的一眾太監都嚇得屏住唿吸,生怕喘氣聲稍微大一點惹惱了這位,自己人頭就要不保。


    秉筆太監則心道,求求裏麵那位新皇多嘮叨幾句吧。因為他發現,但凡那位出一丁點聲音,攝政王眼神就能恢複正常。


    謝天謝地,此時內室也終於重新有了靜,是陳曦忍不住打起了哈欠,一個接一個,根本停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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