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黴孩子碰上渣滓父母,想要逃脫他們的監護可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陳曦因為沒經曆過這中人生,所以到底路應該怎麽往下走還有些猶豫。正在她躊躇的時候,聽見大門響了,男女調/笑淫/笑的聲音影影綽綽傳了過來。


    陳曦躲在廚房門後看著,隻見王寧穿著批發市場買的那中劣質豹紋上衣和紅色皮裙,身旁是一個穿著價值頂多二三十元錢西裝的一個中年男人,兩人勾肩搭背摟摟抱抱實在不像樣子。


    走進院子後,王寧大聲喊:“陳曦,死丫頭死哪裏去了,客人上門樂,還不快送水過來。”


    陳曦覺得這兩口子都有病,都是一進門就要水,自己沒手沒腳嗎?


    那個男人聽了眼睛裏立刻透出猥瑣:“你這中女人還有閨女呢?多大了?要不來一起玩?”


    王寧用胳膊肘子懟了那男人心口窩一下,翻了一個白眼:“我閨女可是黃花大閨女,能隨隨便便陪你玩?你能出多少錢?”


    前幾天還和丈夫商量讓陳曦接客的事情,就是還沒找好客戶。他們想著怎麽也要大賺一筆,一晚上不出個幾千塊還想□□?


    “你個小娘皮竟然看不起我?我啥樣的女人沒見過,你閨女了不起呀?老子有的是錢,買你們娘倆綽綽有餘。”


    王寧才不信呢,這年頭大款越來越多,但穿這中爛西服的能是有錢人才怪。她見多了男人,是不是有錢人她一目了然。


    何況王寧自己也清楚,如今能找自己服務的怎麽可能是有錢人?


    兩人一邊嘴裏不幹不淨,一邊摟抱著進了臥室。


    陳曦忍著惡心溜出院子,來到胡同口小賣部那裏,見老板娘正在一旁和別人打麻將,於是說了一聲:“阿姨,我打個電話。”


    老板娘一邊看牌一邊打量了陳曦一眼:“你有錢嗎?”見陳曦瘦弱成竹竿樣子,老板娘終究還是有一絲憐憫之心:“算了算了,最多五分鍾啊,多了不成。”


    陳曦點點頭,拿出五毛錢晃了一下:“好的阿姨,我有錢的。”


    見陳曦竟然有錢,老板娘沒再說話,繼續和人打起麻將,但四個人已經轉移了剛剛話題,轉到了陳家的八卦趣事上。


    不是鄰居們沒有同情心,實在是住在這裏的都是社會底層,他們沒精力沒金錢去同情別人。


    何況也有人曾經仗義執言過,可之後差點被陳貴和王寧給折騰死。這兩人屁本事沒有,但撒潑打滾卻是好手,惹上他們就是一身騷。


    後來習慣了陳家的事情,大家自然更不會多管閑事。


    陳曦並不在乎旁人的閑言碎語,她撥打了110,小聲舉報了陳貴和王寧在家裏買賣肉的生意,把事情描述得清清楚楚。


    這幾年因為風氣太壞,上頭也注意到這一點,於是開始了掃黃打非。聽到陳曦提供的線索,警察還算重視,之後很快就來了。


    警察到的時候,隻見到一個瘦骨伶仃的小姑娘抱膝坐在門口台階上,夕陽照射下顯得楚楚可憐。


    一個年輕些的警察蹲下身商量:“小姑娘,讓開一下可以嗎?聽有人舉報這裏麵有不法勾當,我們要進去查證。”


    他考慮到對方是一個學生,沒好意思說出賣/淫嫖/娼這中汙穢人耳朵的詞。


    陳曦聽到聲音才抬起頭來,這個角度正好能露出厚厚頭簾下的一雙受驚小鹿一般的大眼睛,讓人更加憐惜。


    “三位叔叔,舉報電話是我打的,拉皮條的是我爸,賣/淫的是我媽,別人都笑話我也不幹淨,可我想學習,不想幹這中事情。”


    “警察叔叔你們能救救我嗎?今天爸爸喝醉了酒想□□我,好不容易逃脫,媽媽迴來又和她帶來的男人商量著買了我。我真的好害怕,我不知道怎麽辦,想起老師說有困難找警察,真的可以嗎?”


    陳曦一副不知所措又瑟瑟發抖的樣子,表現的和尋常孩子沒有任何兩樣。


    三個警察聽完覺得瞠目結舌,甚至憤怒到了極點。他們好歹也是啥事都見識過的,卻真沒見過這中肮髒不堪的家庭。


    這中人配做父親和母親嗎?他們不配,因為他們連畜生都不如。


    一個老警察讓兩個年輕的進去來個人贓並獲,他自己則立刻跑到電話亭讓局裏派一個女同事過來支援。


    麵對像受驚小兔子一般的女孩,他們這些男警察出麵並不合適。


    見了警察的舉動,陳曦心裏暖了幾分。雖然不知道結果如何,但至少目前看這幾位是靠譜的。


    作者有話要說:陳曦:人前乖巧,人後囂張~,


    第40章 被拋棄的女孩


    兩個年輕警察悄悄進了陳家的小院子,入目便是晾衣服繩子上掛著的一些汙穢不堪的衣服和玩意兒,他們心下便先信了陳曦這個小姑娘的舉報應該是真的。


    等進了臥室,看到在床上行羞恥事情一對男女,他們一點懷疑都沒有了。憑人生經驗,正經夫妻和打野食的狀態絕對不一樣。


    見到警察突然出現,王寧嚇得尖叫起來,而那個男人估計也是個有經驗的老手,立刻道:“你們是真警察還是假的?這是我家,我要告你們非法闖入民宅。”


    警察們亮出了證件,然後才拷問道:“是你家?你叫什麽名字?身份證和房產證拿出來。”


    男人被懟得啞口無言,緩了一會才又開口:“我們是男女朋友,朋友做個愛應該不是什麽大事吧?”


    警察冷笑道:“既然都上床了,自然不是一般的男女朋友。那她叫什麽名字,年紀多大,哪裏人?趕快說。”他們辦這種案子沒有幾千也有幾百例了,能被這個男人哄了去?


    王寧立刻插嘴道:“我叫王寧。”


    警察一臉兇相嗬斥道:“閉嘴。”


    王寧從小出生重男輕女家庭,一輩子覺得女人天生比男人低賤,被警察一兇立刻老實閉嘴。


    警察可沒什麽好脾氣,也懶得花時間和這種人耍花槍,直接吩咐道:“多穿好衣服,跟我們到派出所走一趟。”


    這個年代雖然也是法製社會,但這時候的警察卻比後世橫許多,他們辦案可沒那麽講究,警察話語權可不是一般的大,就算打罵嫌疑犯也不是什麽大事。


    王寧和那個男人是最底層小人物,他們慣會欺軟怕硬,見到如此強勢的警察,也隻有乖乖聽話的份兒。


    陳曦知道屋子裏肯定是場景齷齪,她怕髒了自己的眼睛,所以她一直等在院子裏沒進去。


    等到警察帶著王寧和男人出來,她才站了出來,指了指廚房:“警察叔叔,我爸還躺在廚房。”


    王寧一見陳曦,腦子裏閃過一道亮光,知道自己是被陳曦擺了一道,厲聲罵道:“你個小賤貨,吃我們的喝我們的,還辛辛苦苦供你讀書,你竟然出賣爸媽,還是個人嗎?”


    陳曦聽到王寧的聲音瑟縮著往老警察身後躲去,恨不能將自己縮成一團。


    老警察狠狠瞪了王寧一眼:“嘴裏再噴糞,老子讓你把牢底坐穿。”


    王寧不懂法律,她幹這行的又特別害怕警察,並不知道這人隻是嚇唬她,還以為是真的呢,於是趕緊閉嘴說好話。


    “警察大哥,我平時對閨女很好的,可是她從小手腳不幹淨,喜歡偷錢不說,還整天和男人勾勾搭搭的,我這不是作為母親著急嘛。做父母的教育孩子,難道不是天經地義?”


    陳曦把腦袋垂得更低,雖然一句話不敢反駁,眼淚卻滴答滴答一直往下流著,裝柔弱可是她的強項。


    警察見陳曦這個樣子,心道這孩子估計被爸媽折磨怕了,守著警察都不敢懟迴去,可見是個多麽膽小可憐的孩子。


    “好孩子,不怕,叔叔們會為你做主的。”老警察安慰道。父母和孩子的狀態,隻要不是傻子也能看出這家子的媽媽完全不靠譜。


    而這時廚房的門已經被年輕警察推開,入眼的便是癱倒在地上的陳貴,他身下還是一地的水,還有便是一股刺鼻的酒氣。


    王寧見了之後嚇了一跳,驚唿道:“老公你咋了?”說著便想過來扶起陳貴,卻被一個警察一腳踹了迴去。


    “老實點,別亂破壞現場。”警察訓斥道。


    王寧覺得自己真的好委屈,這裏明明是自己的家,躺著的也是自己老公,自己怎麽就不能過去扶一把了?


    警察可不會顧忌她這種賣肉女人的心情,那個最年輕的蹲下來探了探陳貴的鼻息:“還活著。”


    老警察盡量慈祥地望著陳曦:“能說說具體怎麽迴事嗎?”


    陳曦這一段基本沒有造假,把她迴家後準備晚飯,然後陳貴迴來闖到廚房說得那一堆混賬話,以及想要撕扯她衣服的事情說了出來。


    簡單說完之後,陳曦又抽泣著道:“我知道孩子應該聽父母的話,他們每天打我罵我不給我吃飯,我都應該做個乖巧可愛的好孩子。”


    “可是警察叔叔,”陳曦仰著小腦袋望著老警察,眼裏喊著屈辱的眼淚:“我真的不想伺候爸爸。我想到媽媽伺候那些男人的樣子,我就特別惡心,我不想那樣做,我真的好害怕做那種事情。”


    “我知道爸爸讓我幹什麽,我都應該乖乖配合,可是我真的害怕極了,忍不住拿起水壺扔到了他身上。對不起,我不乖,我不是聽話的好孩子。”


    說著,陳曦蜷縮成了一團,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好像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一般。


    聽陳曦說這些話,三個警察心都難過成了一團。


    這個孩子哪裏是不乖,是太乖太可憐了呀!


    老警察正要說什麽,小警察已經忍不住狠狠踹了陳貴兩腳,踹得他哼哼了兩聲爬了起來。


    陳貴腦子還是懵的,他醒來眼裏沒有別人,隻看到了蹲在地上的陳曦,邊往她那裏爬便罵道:“你個表子,老子玩你是看得起你,竟然還敢反抗,老子今天非弄死你。”


    “現在夜總會小姐特別賺錢,老子玩了你再把你往裏麵一送,你就是老子的搖錢樹。”


    陳曦心道:喲吼,罵,狠狠罵,讓警察也親耳聽聽這個人渣多麽沒有底線!


    果真,小警察聽陳貴說這些混賬話,上去就是兩巴掌,然後還踹了好幾腳。


    兩個年紀大些的抱胸看著,等看打個差不多,再打下去真出人命後,他們兩個才假惺惺說了幾句場麵話,算是勸住了小警察。


    三個警察各自提溜著一人往派出所去,正要出了院子,兩個年輕女警察急匆匆趕了過來。


    她們見到陳曦立刻明白了這是苦主,半蹲下溫柔地望著她笑道:“好孩子,跟姐姐走好不好?不要怕,姐姐問你什麽,你就迴答什麽就可以。”


    陳曦點點頭,然後依舊保持沉默的樣子。


    不論哪個年頭,嫖/娼都不算大罪,輕的關幾天,重的頂多幾個月就放出來了。尤其九十年代正是歌舞廳之類風生水起的時候,風化案件頂天罰款,然後關上一個月。


    至於爸爸強/奸女兒,父母商量著把女兒賣到風月場所,別說現在就是個未遂,哪怕已經成為事實,隻要他們抵死不認都很難被判重刑。


    世界上這種不顧人倫的事情很少,但不是沒有,卻基本一床被子遮住醜,連警察局都不好管的。


    陳曦明白,所以她謀求的也不是讓陳貴和王寧死在監獄裏。


    陳曦小聲道:“姐姐,我想換監護人,可以嗎?”


    兩位女警察對視一眼,同為女人,她們恨死陳貴、王寧這樣的父母,甚至想一刀剁了這種人,可卻比普通老百姓更明白,除非這對狗男女死在監獄裏,或者無期徒刑之類的,很難被換掉監護人資格。


    圓臉的小女警歎息道:“好孩子,姐姐知道他們不是人。可你沒有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甚至沒有正經的親戚,而且陳貴、王寧在看守所頂多一兩個月便出來了,這種情況下幾乎沒有希望換掉監護人。”


    因為我們國家傳統孝道太強盛了,甚至很多年父母打死孩子都是天經地義,雖然兩個小女警對此深惡痛絕,可她們不是法律,沒有辦法製裁所有人渣。


    陳曦看四處無人,然後便解開了破舊的校服,又把一件發黃的白球衣擼了起來,卻一句話沒多說。


    看著陳曦身上的舊傷新上,有被燙過的疤痕,有被割傷、劃上的痕跡,更多是青色、紫色、黃色的瘀傷。


    兩個女警都剛參加工作不久,她們還沒有見過那麽多的人間地獄,此時都忍不住哭泣起來。


    陳曦麵色冷靜,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忍不住顫抖。“這些不過是看得見的,他們更多時候是拿著各種各樣的大頭針往我身上刺,我數過,最多的一次是二百零一下。”


    “他們每刺一針,我便想著若是他們拿的是刀子該有多好,這樣就會讓我直接死去,而不是疼到鑽心,卻根本死不了。”


    “而且我最害怕冬天,因為他們有時候心裏不痛快就會拿著撥弄煤球的鐵鉗子戳我的後背和大腿,他們說聞到人肉的味道特別開心。”


    兩個女警再也忍不住,一把抱起陳曦哭道:“好孩子,咱們不想了,不說了,好不好?就算再難,姐姐一定會幫你。”


    “哪怕不能換掉監護人,姐姐也保護你,不讓他們靠近你,這輩子不讓,好不好?”


    這個年代還沒有兒童保護法,虐待兒童在國內還是一條虛線,踩了一般也沒什麽大事。


    但到了陳曦這個地步,尤其遇到的警察又恰好有責任心,也有良心,那麽孩子的境地就會好上許多,至少會在很大範圍內受到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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