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病已看著兩個人的表情,勉勉強強決定信他們一信。


    於是,宋南時他們就眼睜睜地看著那浮現在半空中的沈病已的虛影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轉身沉入了大黃的身體之中。


    下一刻,無聲無息地躺在地上的大黃的身體就睜開了眼,麵容逐漸發生變化,從屬於“大黃”的容貌,逐漸變成虛影中那張沈病已的臉。


    宋南時他們頓時如臨大敵起來,頗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決明子他們也很緊張,不由得吞了吞口水,視線落在了沈病已身上。


    就在這萬眾矚目之中,沈病已緩緩站起了身……


    然後“啪嗒”一聲,他的腿掉了。


    宋南時:“……”


    沈病已:“……”


    他恐怖地目光立刻看向兩個化身。


    兩個化身此時腦子轉的飛快,保命的緊迫感之下,他們還沒等本體說出“鯊了他們”的話,就立刻一左一右地上前,一個殷勤地扶住他的手臂,一個迅速撿起掉下的腿又給人懟了迴去。


    然後撿腿的鬼卿就訕訕解釋道:“這個……這個是我們當初搶走大黃的身體撤退時慌亂之下不小心拽掉的,不過沒有大問題,掉個腿而已,您隻需要使用一些少少的靈力,立刻就能把腿恢複如初,他身上的傷也是,就少少的靈力。”


    為了證明恢複所需要的靈力真的很少,他拇指食指微微張開,比出了一個吝嗇的弧度。


    沈病已深深閉了閉眼,然後又睜眼,冷冷道:“這次,你們最好說得是真的!”


    兩個人再度點頭:“真的真的!”


    沈病已隻能再度忍著怒氣耗費自己的靈力修複這具殘破的身體。


    萬幸,這次沒出什麽幺蛾子。


    決明子和鬼卿見終於忽悠了過去,忍不住伸手擦了擦自己腦門上的冷汗。


    宋南時他們在一旁也看得歎為觀止。


    宋南時甚至都忍不住伸手鼓了鼓掌,道:“精彩,實在太精彩了!”


    沈病已立刻就看了過去,扯了扯嘴角,冷冷道:“我希望你再過一會兒還能嘴硬得下去。”


    宋南時就笑眯眯道:“別那麽不客氣嘛,說起來你是石前輩的徒弟,我接了石前輩的傳承,咱們兩個還能算是同門師兄妹呢。”


    這句話一出口,沈病已和說話的宋南時就一起打了個寒顫。


    說得時候她隻是想惡心惡心沈病已,但說完卻連自己一起惡心到了。


    但是話說迴來,她這個輩分真是坐火箭一般猛漲。


    剛開始是殷不歸的弟子,後來自認師老頭對她有教導之恩漲了輩分,但現在她又接了石前輩的傳承,而石前輩按理來說算師老頭的師祖……


    那師老頭現在得叫她一句“師叔”?


    宋南時趕緊甩了甩頭,甩掉了滿腦子詭異的輩分關係。


    這時候沈病已已經上前兩步,神情冷漠地看著她。


    雲止風立刻麵無表情地擋在她麵前。


    沈病已就笑,冷冷道:“這麽緊張做什麽,我隻是想看看,讓我師尊拋棄我也要選擇的人,究竟有什麽本事罷了。”


    宋南時聞言就上前了兩步,握住了雲止風的手,偏頭看向他,淡淡道:“石前輩為什麽不選擇你,你想過嗎?”


    沈病已立刻道:“因為他那些不知所謂的偏見……”


    但他話還沒說完,柳老頭立刻衝出玉佩,朝他“呸”了一聲,道:“難道不是因為你特麽的就是個混蛋嘛!”


    他因為情緒太過激烈,一時之間居然顯露出了實體。


    諸袖他們看到自己大師兄身上突然冒出來一個人,一時間都非常驚悚。


    隻有沈病已眯著眼睛看他。


    然後他輕笑一聲,語氣不變道:“是柳兄啊。”


    柳老頭見他還敢叫他“柳兄”,整個人都扭曲了。


    宋南時生怕他太過激動連這麽點兒殘魂都消散了,上前就給了他腦門一下,斥道:“激動什麽激動!”


    柳老頭一頓,靈魂的波動平穩了一些。


    沈病已卻輕笑一聲,道:“我當年與柳兄可謂誌同道合,我體弱多病,柳兄還說過不少次恨不得以身代之,所以我想,柳兄若是為我犧牲一二,想來也是心甘情願的,卻沒想到原來柳兄不甘願到這麽多年之後都念念不忘啊。”


    這話宋南時都覺得無恥,更別說柳老頭這個當事人。


    為了不讓柳老頭真情緒激動到消散,宋南時直接替他問道:“你殺了柳老頭,和你的病有什麽關係,不是你在測試你的化身能否分擔你的因果嗎?”


    沈病已便輕笑道:“用化身分擔我的因果,便是為了我的病啊。”


    他直接看向宋南時:“你應當見過沈家人了吧?哦對了,據說他們現在姓葉。”


    宋南時眼神一動,突然就響起了沈病已對沈家下的詛咒。


    詛咒總是有緣由的,她曾經一直在想這個緣由,究竟有什麽理由能讓沈病已費這麽大勁下這個詛咒。


    難不成是因為他的病?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聽沈病已平靜道:“那你可能不知道,我當初對沈家的詛咒是,沈家衰落一分,我的身體便強盛一分,所以說,柳兄的犧牲治好了我的病,我可一點兒都沒說錯。”


    宋南時聞言,握著雲止風的手猛地一緊。


    這下她徹底明了了。


    沈病已身有頑疾,他想擺脫頑疾,於是瞄準了自己的血脈家族,詛咒家族換取身體強盛。


    但他又不想承擔詛咒的業力,於是分出體外化身,用柳老頭測試體外化身能否分割他自己的業力。


    為了他那頑疾,他害死了這麽多人。


    宋南時深吸一口,氣,喃喃自語道:“石前輩怎麽會收你這種人當徒弟?”


    誰知道沈病已聽到這句話,就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突然就麵色扭曲了起來。


    他冷冷道:“你以為他是個多麽高尚的人嗎?他隻不過是想培養一個切合他理念的繼承人罷了,一旦他發現我的想法和他相左,他便對我棄如敝履,這樣一個人,也隻不過是一個比我好一些的控製狂罷了!”


    宋南時卻聽得心中一動。


    她不動聲色道:“既然石前輩可以自己培養繼承人的話,為什麽他不培養一個更和他心意的,而是時隔千年選了我?”


    沈病已就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他道:“看來他飛升之前,還是沒來得及給他選定的後來者留下更多信息。”


    他看著宋南時,帶著兩分優越感,道:“萬象塔的繼承人,你以為是要做什麽的?隻是一輩子守著一座塔老死在這裏嗎?不,你什麽都不知道。”


    他輕笑道:“繼承人不是他想選就能選的,繼承人與其說是他選的,不如說是天道選的,所以萬象塔的繼承人,必須得精通乾卦和坤卦其中之一,這樣才能有和天道交流的資格。”


    宋南時心中一動,喃喃道:“天道……”


    沈病已平靜道:“所以,萬象塔的守塔人,其實也是天道的代行者。”


    宋南時腦海中就突然浮現出師老頭的話。


    傳說許久之前,天道會在人間選擇卦師成為天道的代行者,天下太平時隱匿人間,遭逢大亂之際,就是代行者出世之時。


    原來萬象塔的守塔人,居然就是天道的代行者嗎?


    宋南時看了一眼眼眸沉沉的沈病已,決定不告訴他自己已經被天道選中的事情。


    而沈病已就像是說到了什麽不吐不快的事情一般,滿腹怨氣道:“萬象塔的繼承人根本就不是上一任繼承人選的,而是天道選的,每一任萬象塔的繼承人在飛升或者死亡之前,都會將命盤和傳承留下,被天道選中的人才有機會拿到它們。在那個姓石的之前,萬象塔已經許多年沒有繼承人,姓石的怎麽得到的萬象塔?他就是被天道指引著拿到了命盤罷了,他不能給我的,偏偏又要收了我……”


    宋南時直接問:“他是怎麽收你為徒的?”


    沈病已不答,隻沉沉地看著她。


    宋南時就自己猜測道:“你生來體弱,患有頑疾,學不了沈家的刀法,於是棄宗出走之後遇到了石前輩?”


    看到他驟然沉下的臉色,宋南時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於是她緊抓不放道:“當時你或許已經奄奄一息了?是他救了你?你說和天道溝通的人必須掌握乾坤二卦,他當時就已經掌握了乾卦?他用乾卦救了你?”


    沈病已驟然怒道:“夠了!”


    宋南時就知道自己又猜對了。


    她看著沈病已,突然就想起了自己最初領悟到乾卦之時領悟到的限製。


    被乾卦救下的人,不能對修真界的未來造成極大的動蕩。


    而石前輩很不幸,他救人,卻救了沈病已。


    沈病已本該死在離開沈家的路上,他被石前輩救了,才有了之後這麽多的動蕩。


    那石前輩做的這麽多事,是否也是他對被他改變的修真界的命數的補救呢?


    宋南時不得而知。


    而這時,沈病已則已經冷笑道:“是啊,他救了我,他收我為徒,我第一次學習卦象就掌握了坤卦,他大喜過望,覺得我有天分成為天道的代理人,他想把我培養成能傳承他理念和衣缽的萬象塔下一代守塔人,於是我便在這萬象塔中陪著他守了這麽多年,就隻為了他那句承諾罷了,可是呢?”


    他冷笑道:“我隻不過是展露出了和他不同的理念和思想,他便將我趕出了萬象塔,將我這麽多年的苦修和努力棄如敝履,他說天道不會認可我的,但他甚至都不願意讓我嚐試一下!”


    宋南時就明白了。


    當年石前輩救了他,他又恰巧展現出了坤卦的天賦,而能和天道交流的條件是掌握乾坤二卦,這天下間能掌握這兩個卦象的人少之又少,石前輩便覺得自己是遇到了下一任萬象塔守塔人,於是就起了將他帶迴萬象塔教導的念頭。


    但是他不是。


    他非但不是,還是個野心和欲望都極重的人。


    不讓他接觸這一切也就罷了,一旦他接觸了這一切,普通人尚且難以抵擋能和天道交流帶來的權柄和誘惑,更別提他這種野心勃勃的人。


    於是他一直在為了接手萬象塔和天道代理人的身份做準備。


    然而準備了這麽多年,突然之間,石前輩就告訴他,他不行,他不是。


    宋南時終於知道他這麽深的癲狂和偏執是哪裏來的了。


    她便歎了口氣,看了眼手中的命盤,道:“所以這個命盤其實不止是一件武器,而且還是萬象塔守塔人和天道代行者的身份證明?”


    沈病已不說話。


    宋南時就當他是默認了。


    她不由得道:“現在你哪怕是再怎麽不甘,也掌握不了命盤的,你已經吞了魔丹,而且你身上的因果太重了。”


    誰知道沈病已卻哈哈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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