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慌失措也好,騎虎難下也罷,似乎就是慎先生那一句“天煞孤星”,她稀裏糊塗的就這麽做了。


    然後便真的騎虎難下了。


    她不敢動自己師尊,也不敢把他放出來。


    就這麽拖著。


    可越拖她就越知道,這麽下去,總有一天她會瞞不住的。


    就像今天。


    於是夜夜難安,日日煎熬。


    師老頭卻道:“不,為師收了你們,就有護佑你們的職責,可為師當初既沒有護住你的師兄師姐,而今也沒護住你。”


    師惜娘閉了閉眼,道:“是徒兒……一念之差。”


    師老頭繼續問道:“是因為,他說的那句天煞孤星?”


    師惜娘顫抖了一下,終究道:“是。”


    師老頭:“你是怕自己也像你師兄師姐一樣,無故枉死嗎?”


    師惜娘豁然睜開眼睛,急促解釋道:“徒兒若隻是因為自己貪生怕死,又怎會做下這等事!”


    師老頭歎了口氣:“你死了十二個同門,又目睹自己丈夫的死,哪怕是懼怕也是人之常情。”


    師惜娘卻搖頭,苦笑道:“徒兒不怕死,但……徒兒隻有覆兒一個親人了,徒兒怕自己今後像師尊一樣,往後餘生後悔莫及。”


    師老頭神情一頓。


    隨即他平靜問道:“說你天煞孤星的那位慎先生,便是曾經害了你師兄師姐的人,你知不知道。”


    師惜娘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就算她最開始不知道,現在又怎麽會不知道。


    這些年來,師尊常說自己是天煞孤星的命格,但師尊的為人她清楚,他若真的是天煞孤星,又怎麽會收這麽多弟子。


    她一早就知道有人害他們。


    師尊為她隱姓埋名,躲的不是命數,而是仇人。


    所以,當有朝一日慎先生突然找來,說自己是天煞孤星,隨即自己的夫君就死了,師惜娘便知道,那人終究還是找來了。


    可她別無選擇。


    慎先生說養影鬼,吸取別人氣運壽命能改命格,她知道自己不需要改命格,但她仍要照做。


    她不是天煞孤星,但有人想要她是,她就得是。


    她不知道他用的什麽手段取的自己夫君性命,或許是詛咒,或許也是影鬼。


    但她得保下自己唯一的兒子的性命。


    她別無選擇。


    她不說話,師老頭也不逼她,隻問:“合歡宗兩個弟子走火入魔,是你本意嗎?”


    師惜娘沉默片刻,啞聲道:“不管師尊信不信,我本意不想讓他們走火入魔的。”


    她澀聲道:“第一個弟子,撞見了我和他談話,那弟子戀慕我,我讓他保守秘密,他同意了,我便不準備動他,可慎先生說,他不可能一直不說,需得讓他虛弱一段時間,我便在他身上放了影鬼。”


    “第二個弟子,是他催促我要有所動作,我便也在城主府選了一個。”


    “可是兩個人,我都沒想過要讓他們出事,我隻想讓他們虛弱一段時間,之後再抽出影鬼,完成慎先生的交代。”


    “可是。”她沉默了一下,低聲道:“影鬼突然就不受我控製了。”


    於是兩個弟子便走火入魔了。


    她直接跪下,叩首道:“弟子確實做錯了,弟子與人合謀殘害宗門弟子,萬萬不敢狡辯,但我真的沒想過要害他們至此!”


    宋南時不知道什麽時候撤下了隔音結界,於是師惜娘有關合歡宗弟子的那番話便全數傳進了眾人耳朵裏。


    眾人一驚,都不由得看向了慎先生。


    小宗主更是呆愣良久,隨即直接上前,跪在了師惜娘身邊,對著大長老叩首道:“母親做了錯事,我願意辭去宗主之位,也願意代母親受罰,隻求大長老網開一麵!”


    大長老直接看向了慎先生。


    他冷聲道:“慎先生,芍藥夫人說的,可是實情?”


    慎先生在眾目睽睽之下彈了彈衣袖,輕笑一聲。


    他聲音愉悅道:“大長老怕是忘記慎某是做什麽的了。”


    大長老挑了挑眉,他便道:“慎某經營著殺手組織,自然是無利不起早,所謂的影鬼確實是在下給的,但那不過是樓裏的人養的東西而已,慎某還想在海邑立足,宗主夫人找上我要買那影鬼,在下自然不能不賣。”


    看著芍藥夫人一下大變的臉色,他愉悅道:“慎某是個生意人罷了,你買我賣,誰知道芍藥夫人居然把影鬼用在了這方麵,還汙蔑於我?”


    於是這下,就不是師惜娘承不承認的問題了,而是慎先生願不願意讓她承認的問題。


    師惜娘正想開口分辨,卻聽見師老頭突然道:“沈病已。”


    慎先生麵色一變。


    師老頭見狀就輕笑道:“你果然是。”


    他冷聲道:“當年你收我為……”


    “還不動手嗎!”


    慎先生突然提聲,打斷了他的話。


    宋南時心中一凜,立刻叫道:“大師兄!”


    下一刻,一道聲音響起。


    “坎為水。”


    一道水牆憑空出現,隔絕了他們和其他人,江寂他們隻來得及匆匆在水牆沒有閉合之前突入水牆之中。


    宋南時被雲止風拉著後退一步。


    她敏銳的察覺,慎先生似乎很不願意提起當年的事。


    不過片刻功夫,水牆內就隻剩下了幾個當事人,除此之外,兩個人影從慎先生身後緩緩走出。


    宋南時定睛一看,呦,老熟人。


    水牆外的人想進去,慎先生便提聲道:“這是我死了麽的私人恩怨,諸位也想摻和進來嗎?”


    與此同時,宋南時聽到了刀兵聲。


    大長老的聲音怒氣衝衝道:“慎先生!你讓殺手進我合歡宗?你是何居心?”


    但現在無論是何居心,在死了麽這個堪稱龐然大物的威脅下,眾人一時間都遲疑了。


    沒人想惹一個神出鬼沒的殺手組織。


    隻有仙盟很興奮,徒弟低聲問道:“師尊,咱們……”


    師尊也很興奮,卻壓了壓手,道:“好鋼用在刀刃上,且等等。”


    這麽說著,他卻不由自主地念叨道:“宋仙子,可真是財神爺啊……”


    這時,財神爺宋仙子正沉默地看著眼前的三個藥材。


    她心想,得,這次真成私人恩怨了。


    決明子,鬼卿,慎先生……


    都是藥材,慎先生怎麽就格格不入呢?


    於是劍拔弩張之中,宋南時就忍不住問道:“勞駕問一下,慎先生應該是個假名吧?他是不是也有個藥材名?說一下嘛,我叫的時候也好統一。”


    話音落下,慎先生臉色突然難看,決明子卻哈哈大笑了起來。


    他難得和煦地看著宋南時,然後道:“大黃。”


    宋南時緩緩張大了嘴巴。


    慎先生卻直接跳腳:“你和誰一夥!”


    決明子:“哈哈。”


    宋南時:“……”


    她溫和道:“你好,大黃。”


    大黃霎時間麵目猙獰,冷笑道:“叫吧,你也就這一會兒功夫嘴硬了!”


    宋南時溫和:“好的,大黃。”


    慎先生:“……”


    他心態崩了!


    他冷笑道:“好!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用和你客氣了,你直接受死……”


    “別嘛。”宋南時溫和地打斷了他,道:“受死之前,我也是很好奇你當初為什麽要收師老頭的,你就讓我做個明白鬼。”


    也許是她沒提大黃,慎先生麵色溫和了些,冷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妨告訴你。”


    宋南時:“謝謝,大黃。”


    慎先生:“……”


    他直接衝師老頭道:“想知道是吧?本體當初收你,就是因為宋南時,你現如今所有的苦痛,都是宋南時帶給你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黃”這個名字衝散了師老頭麵對這張和沈病已有五分像的臉時所帶來的恐懼,他居然前所未有的平和。


    而且心中升起一股“果然如此”的感覺。


    他平靜道:“你是因為命盤才收的我?”


    慎先生輕笑:“不然呢?”


    當初,本體一心想得到命盤,但自己去試過幾次毫無結果,卻在一次渡劫後,看到了師我。


    他看到那少年的第一眼,就在他身上看到了和命盤千絲萬縷的關係。


    那時候他以為這少年這就是那個人選定的繼承人。


    於是他帶走了他,收他為徒,想利用他拿到命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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