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你跟她說什麽了?”


    文昌從書房走出來時,帶出的寒風,都帶著一股蕭瑟的涼意。


    司命立刻跪倒在地,伏在文昌的麵前,戰戰兢兢:


    “帝君,我與落落姑娘,隻是隨意扯了些家常,並無訴說其他!”


    話剛說完,文昌神色淡漠地一笑,那眼中的輕蔑,卻如同看穿了一切似的。


    “嗬,那你這麽害怕做什麽?”


    說罷,又是一陣冷笑,將手中的玄靈降魔扇,輕輕搖曳。


    “妄自背後議論神明,是要遭責罰的……”


    文昌說這話的語氣,既有些痛惜,卻聽著也有些陰陽怪氣。


    隨即,文昌在胡落落錯愕的眼神中,慢慢俯下身,輕輕拍了拍司命的肩膀,悠悠地吐出一句話:


    “司命,跟本座過來。”


    不出所料,胡落落果然上鉤,對著文昌和司命漸漸遠離的背影,高聲喊道:


    “帝君,話是我問的,司命星君可是一個字都沒有迴答我,帝君你有什麽問題,直接衝我來,不要連累他人!”


    文昌聽見胡落落這自不量力的叫囂,心中覺得萬分可笑,慢慢側過身來,以一種相當怪異的神情,居高臨下地看著胡落落那張無所畏懼的臉:


    “就你?”


    “連累?”


    “嗬嗬。”


    文昌一聲冷笑,在司命心驚肉跳的注視下,緩步走向了胡落落,用手中的折扇,挑起了胡落落的下巴。


    “來,跟本座說說,你都問司命什麽了?”


    “與其問他,倒不如問問本座這個當事人來得直接。”


    胡落落應聲抬頭,迎著文昌的眼神,不卑不亢。


    “我問司命——”


    “帝君從前是不是丟失過一段記憶。”


    此話一出,司命緊繃的心弦,“咯噔”一下,斷了。


    他不禁在心中替胡落落狠狠地捏了一把汗。


    文昌神色微怔,但很快又恢複了神仙那一套睥睨眾生的模樣,語氣平緩而沒有溫度:


    “然後呢?”


    “我還問了,帝君是不是找迴了一部分記憶,但是特別混亂。”


    此時的司命,已經害怕地不敢唿吸,他分明看見文昌那隻藏在袖子裏的左手,拳頭緊握的掌心,被指尖掐得泛白。


    “還有?”


    文昌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氣聲,他已然努力在克製心頭難以熄滅的怒火。


    “還有就是……”


    “帝君是不是總有時候,把我當成羲和神君。”


    胡落落說話的語氣,沒有波瀾,而在兩人身後靜靜聽著的司命,心跳卻跟著他們的對話,波瀾壯闊地上下起伏。


    文昌聽見胡落落的最後一句,突然收迴了手中的玄靈降魔扇,清冷的眸子中,漸漸浮現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來。


    “是,又怎麽樣?”


    文昌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胡落落與司命同時抬頭,驚詫地看向他。


    “不是,又怎麽樣?”


    文昌在一陣大喘氣之後,緊跟著又湊了一句。


    胡落落輕輕笑了一聲,並沒有聽到任何滿意的迴答,隻是默默地低下了頭。


    文昌盯著胡落落那萬分落寞的側臉,看了一會兒,爾後將右手背在身後,迅速給司命遞了一個眼色,示意他跟過來。


    而隨著書房的門關上,剛踏進來的司命,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她怎麽知道的?!”


    “你都跟她說了什麽?!”


    文昌暴跳如雷,用手指著司命,額上的青筋瞬間爆起。


    司命顯得很無辜,慌亂地拚命搖了搖頭:


    “我與落落姑娘剛剛才相見,她問的那些問題,我當真一個字也沒說!”


    看著司命的解釋,文昌長歎了一聲,眼中流露出的,是萬般無奈。


    文昌似是做出了妥協,慢慢側過身去,看著窗外,輕聲問司命:


    “那你說,還有什麽人,會告訴她這些?”


    與司命問話的語氣,卻仍舊沒有完全排除司命的嫌疑。


    司命眉頭緊鎖,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猶豫了許久,他才慢慢俯下身,畢恭畢敬地伏在地上,神情嚴肅道:


    “今日特批出星宿舍,就是為了來陽景宮,告知帝君……”


    “代表羲和神君的那顆玉衡星……”


    “動了。”


    文昌的瞳仁,猛地震顫了一下。


    而司命又接著說道:


    “而今日落落姑娘的反常舉動,不能完全規避玉衡星的影響。”


    “或者換句話說……”


    司命說著,遲疑了一下,抬頭觀察著文昌的神色。


    “換句話,說什麽?”


    文昌的聲音裏,隱隱透著些不耐煩,似乎對司命這種吞吞吐吐和欲言又止,感到失去耐心。


    “落落姑娘知道的那些事,是她自己告訴她的。”


    文昌蹙眉,表示出對司命這種文字遊戲的懷疑。


    “有什麽話直說,本座最討厭拐彎抹角。”


    得了文昌的應允,司命才如釋重負地緩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難免不會去猜測,落落姑娘可能就是……”


    “神君的轉世。”


    文昌一聽,驀地抬起眼,直直地看著一塵不染的窗欞,不斷在心裏說服自己,這根本不可能。


    “本座……已經驗證了無數次……”


    “她不可能是羲和。”


    文昌卻還是始終確信,胡落落與羲和是兩個不同的個體。


    而司命慢慢直起身體,望著文昌的方向,意味深長地開口道:


    “是,也不是。”


    “這世間,即使是雙生子,也有相異之處,而落落姑娘,卻擁有著帝君也會時常混淆的相貌,所以……”


    “那是本座三百年前,亂了心智!”


    文昌還是聽不進去司命苦口婆心的規勸,疲憊地坐在椅子上,揉著疼痛的太陽穴。


    “反噬的威力,對於本座的判斷能力,多少會有些影響,司命你近日一直忙於花朝節的事情,多少會忙中出錯,本座允你,今後都不需要來陽景宮報告星象了。”


    司命驚愕的眼中,陡然蒙上了一層失望:


    “那以後呢,以後我還用來嗎?”


    “不了,不用了。”


    文昌迴答得很是幹脆,沒有留出絲毫容人拒絕的餘地。


    文昌將視線轉向屋外,迴廊裏似乎還站著一個胡落落瘦小的影子。


    “司命,你出去的時候,幫本座跟她說,早些迴去休息,本座乏了,你也且先迴去吧。”


    說罷,文昌側身歪在一處長椅上,手撐著腦袋,緩緩閉上了雙眼。


    而司命抬頭看向文昌的眼神中,包含著萬般不舍。


    他似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胸腔裏的悲戚,隨著話語慢慢散出:


    “帝君,我走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這個帝君超難哄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一顆虎皮蛋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一顆虎皮蛋並收藏這個帝君超難哄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