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有兵馬前來接應,為何自己沒有等到?


    蕭承轉過頭來,凝視仇天路,繼續道:


    “將軍可是在想,自己為何沒有等到援軍?”


    仇天路聞言,當即點頭,道:


    “對,成縣到走馬嶺,大軍急行軍不過一日的功夫。我此前,還派人去通知成縣守軍的……可是為何,我到最後,都沒有等到援軍?”


    “因為他們撤了!”


    “楊再興、也就是在走馬嶺堵住你的將領,此前還派來三百甲士,在成縣援軍必經之路上故布疑陣。前來接應的夏軍,擔憂成縣被破,後路斷絕,根本無意交戰,直接後撤。之後迴稟軍中,說將軍在他們趕到的時候,便已經全軍覆沒了!”


    此言一出,仇天路猛地驚唿道:


    “不可能,不可能!”


    蕭承見狀,朝汪直微微招手。


    汪直心領神會,連忙自懷中取出夏軍軍報、金陵城邸報、抄錄的追封聖旨,一起放到了仇天路手中。


    “是真是假,將軍自己斟酌!”


    仇天路捏著手中的東西剛要打開,卻又猛地一泄氣。


    其實都不需要打開,他也知道蕭承所言不假。因為也隻有如此,才能夠解釋,為何當初接應兵馬遲遲不至,自己又為何會這麽快便被謹身殿下旨追封……


    蕭承凝視仇天路,振聲道:


    “和這樣的蟲豸一起,又怎麽能夠搞好戰事?夏軍屢次戰敗,損兵折將,丟失國土,便是因為這些人在夏軍之中啊!”


    此時的仇天路,臉上頹唐灰敗,又時不時浮現出幾絲不甘憤怒,絲毫沒有聽進去蕭承的話。


    蕭承見狀,也知道今日火候已經足夠了,實在心急不得。


    他緩緩起身,道:


    “朕愛惜將軍之才,有心招攬,將軍不妨先思量一番吧……不論結果如何,將軍金陵城中家眷,都不會出事的!”


    仇天路聞言,抿了抿嘴,第一次在蕭承麵前低下了頭,行禮道:


    “謝雲皇陛下愛護之心……隻是在下,實在難以對昔日袍澤對壘沙場之上,所以在下無論考慮多少次,也隻能迴絕陛下好意!”


    蕭承聞言,卻是無所謂地道:


    “無妨,將軍不願對戰昔日袍澤,可領兵鎮守吐蕃。再或者等後日攻下北境之後,繼續領兵抵禦突厥就是……”


    說到這裏,蕭承眼中一動,似是隨意地道:


    “實在不行,留在中慶城教導軍中將校、勳貴弟子也行啊。還有,朕的二皇子,許是母親柔寧帝姬出身夏國,與將軍頗為投緣。日後大些,將軍教導武略也可啊!”


    仇天路聞言,心中忽有異樣心思,下意識地看向一旁南霽雲懷中的孩子,愣神道:


    “這是,柔寧帝姬之子?”


    此時的仇天路,很清楚自己身在雲國中慶城,在夏國那邊又已經是個死人了。除非自己甘心一輩子待在這功德林之中隱姓埋名,否則也隻能投效雲國這邊。


    要是此前的他,自然是毫無遲疑,拒絕蕭承的招攬的。


    但此時看著眼前的柔寧帝姬所出的皇子,他心中卻是不可避免地產生了別樣的心思。


    這,不也是大夏皇室血脈嘛!


    而今雲國兵鋒正盛,將來之事,說不定還真有可能一統天下呢。到時候,眼前這位尚在繈褓之中的二皇子,未必不是延續大夏皇室尊榮的希望啊……


    第六十三章 神探聯盟


    吐蕃,邏些城王宮之中。


    吐蕃讚普棄聶岐環顧殿中眾多權貴一眼,聲音低沉地問道:


    “我的布置,你們可有異議?”


    一眾吐蕃權貴連連搖頭,齊齊撫胸一禮,躬身行禮道:


    “臣等沒有異議,謹尊讚普之命!”


    棄聶岐點了點頭,沉聲道:


    “都下去準備吧!”


    一眾權貴聞言,再次撫胸行禮,然後方才退出大殿之中。


    棄聶岐揉了揉眉心,身形依靠在王座之上,麵上竟然流露出一絲倦態。


    “接下來可還有什麽事情?”棄聶岐對著身邊近侍官吏問道。


    “讚普您,今日還需要召見苯教大法師,商議年末祭祀神靈的儀式……”


    棄聶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厭惡煩躁,冷哼道:


    “哼,我讓他們去探究追尋,這世間國運的運用調度之法,他們這麽長時間來是一無所獲。但讓他們假借祭祀儀式,以此向我索取金銀錢,卻是樂此不疲!若是世上當是真有什麽神靈,為何要挑選一群這樣的人來擔任祭祀?”


    棄聶岐身邊的一眾吐蕃官員,此時低眉垂頭,隻當是沒有聽見棄聶岐的抱怨之言。


    棄聶岐冷著臉,沉聲道:


    “今年我吐蕃大事頻頻,祭祀費用隻能有往年的八成。讓索木棄去見他們,並且替我告訴索木棄,若是不能完成這件事,三年之內便不要出來處理政務!”


    棄聶岐的兒子,索木棄,如今已經成年,被權貴、百姓,共同視為吐蕃王朝的下一任讚普。


    身邊近侍聞言,連忙沉聲應是。


    “那今日的事宜,便隻剩下了接見夏國使者了……此時他們已在宮外等候,讚普現在可要召見?”


    聽到夏國來人,棄聶岐眼中微微一動,沉吟片刻之後,方才沉聲道:


    “讓他們進來吧!”


    “是!”


    不一會兒,幾名為掩人耳目,喬裝打扮成行商模樣的夏國繡衣使者,快步走入殿中,對著王座之上的棄聶岐躬身一禮。


    “夏國使者,拜見吐蕃讚普!”


    棄聶岐看著眼前的幾名繡衣使者,沉默片刻之後,卻是直接開口道:


    “我知道你們前來的目的,但如今吐蕃的局勢,卻是讓我不能輕易動兵!所以,還請帶著我的歉意,去迴稟你們的皇帝陛下吧。”


    幾名繡衣使者還沒開口,便遭到了棄聶岐的斷然拒絕,當即臉色一變。


    為首之人,連忙上前一步,出聲道:


    “讚普先別忙著拒絕!如今雲國精銳兵力盡在我大夏境內,國內空虛無比。當初雲國迫降黎朝,更是引得黎朝朝野多有不滿。”


    “隻要讚普此時起兵南下,截斷雲軍歸路。黎朝複國軍北上,直搗雲國腹地。屆時,我大夏大軍反攻,雲軍精銳盡數被困,難逃全軍覆沒的下場。到了那個時候,三家可從容瓜分雲國國土。”


    “到那個時候,我大夏隻要雲國京畿之地,其餘國土,任由吐蕃與黎朝平分!”


    雲國國土不小,相較吐蕃之地,更是人口眾多,繁華富庶之地。若是功成,吐蕃曆代兵出高原的野望,終將在棄聶岐手中實現!


    如此條件,按理說,棄聶岐無論如何也不會拒絕才是。


    可此時的他,惋惜地歎息一聲,道:


    “非是不願,實是不能!”


    說到這裏,棄聶岐看向殿中的幾名繡衣使者,沉聲道:


    “我吐蕃西南之地,有部族名為羊同,在當地威望甚重。此前雲國皇帝,欽封其首領聶赤為羊同節度使,賜金印、朝服,甚至將我贈予雲皇的異獸雪獅子,都賜還給了羊同部!”


    “現在,聶赤用羊同節度使為旗號,以異獸雪獅子為祥瑞,詐稱承雪山神靈意誌,招攬吐蕃西南地方部族,於麾下效力。在我吐蕃西南之地,聲威漸隆。國中,蘇毗、娘氏等大部族,也與其多有聯係……”


    說到這裏,棄聶岐神色更顯凝重地道:


    “剛剛我召見臣子,就是在安排兵馬、人手前去駐防,以防備羊同部,響應雲國號令,起兵謀逆……所以,非是我不願響應你家陛下出兵,而是我一旦出兵,對我不滿的諸多大部族,必然會勾連羊同部造反奪權!”


    聽到這裏,幾名夏國繡衣使者頓時神色一僵。


    本以為帶著如此動人的條件前來,說服棄聶岐出兵,並不是一件難事。可萬萬沒想到,卻是因為吐蕃國中王權與地方部族之間的爭鬥,而使得功虧一簣!


    棄聶岐再次歎息一聲,沉聲道:


    “迴去之後,請你們,替我向大夏國皇帝致歉!”


    幾名繡衣使者無可奈何,隻能躬身一禮,轉身離去。


    而就在他們離去之後,棄聶岐身邊的近臣,卻是忍不住道:


    “讚普,這可是我吐蕃將勢力延伸到高原之外的好時機!若是不好好把握這次中原國家內鬥的機會,隻怕我吐蕃再無機會了!”


    此時的棄聶岐,臉上卻是露出從容不迫的笑容,與剛剛那副惋惜惋歎的模樣大不相同。


    聽著身邊近臣的惋惜之言,他卻是微微搖頭,道:


    “這算好機會?嗬嗬,雲軍精銳驍勇,我吐蕃又並非沒有領教過。夏國人口中說得簡單,但就憑咱們吐蕃的實力,當真能夠那般輕易地截斷雲軍退路?到時候,隻怕最有可能的,還是讓夏國得了好處。到了最後,吐蕃除了和雲國結怨,什麽都得不到的!”


    此言一出,棄聶岐身邊的近臣也不由得一滯。


    有多大的胃口,就吃多大碗的飯。


    吐蕃國中央王權、地方部族相互牽扯,國力不強,民眾稀少。將士更是缺少甲胄鐵器,戰力隻能用“不堪一擊”這樣的詞匯來形容。


    就這樣的實力,還是暫時別摻和進中原大國之間的爭鬥了!


    此時大殿之中,盡是棄聶岐信任的心腹臣子,也倒是也沒有瞞著。環顧眾人一眼之後,棄聶岐繼續道:


    “夏國疆域廣闊,雲國一年兩載的,是吞不下去的!且等著吧,等中原國家之間戰事更激烈、盡皆降服國中貴族之後,便是我吐蕃兵出高原,占據中原富庶之地的時機!”


    殿中眾人聞言,心悅誠服,當即撫胸一禮,高聲道:


    “讚普英明!”


    -----


    雲國,威楚府府衙之中。


    兩個月前,為刺客所刺殺重傷的海瑞,如今在禦醫的精細調養,宮中寶藥療治之下,倒是已經能夠下地行走。


    這身軀稍稍康健,海瑞便有些待不住了,不顧禦醫、隨從的勸阻,執意來到府衙之中,過問這科舉舞弊案的調查進度。


    聽聞海瑞拖著病體前來,狄仁傑不敢怠慢,當即領著一眾三司官吏,出去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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