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榮宜春出麵製止,眾人這才強忍下不快。


    而這個時候,一名士子打扮的複黎軍高層,倒是開口道:


    “前方複國會之中的漢子,雖是武林中人,但站立行進之間,儼然是以軍中之法操練而成,雖難陣列剛成,但到底個個修為身後,上陣搏殺起來,未必就比咱們手上的百戰精銳差。”


    前方那百餘名勁裝漢子,雖然難掩身上江湖中人的氣息,但隻看那已經有些模樣的隊列,便已經有了幾分脫胎換骨的模樣。


    就算軍陣演練差了幾分,但到底個個都是武林好手,皆有血勇,若是上陣衝殺,有時候還真能起到一錘定音的作用呢!


    眾人一聽,頓時細細打量一眼,不由得暗自點頭。


    “如此一看,那位鄭總舵主,倒還是有些本事的!”


    “是啊,所以就算其再過倨傲,但為了國朝大局,大家夥也便忍一忍吧!”


    短短幾個月之內,便能夠將一盤散沙的武林人士調教成這個模樣,可見這個總舵主的本事!


    而對於有本事的人,世人想來寬容。身有倨傲之氣,那也叫自矜自持。再加上如今局勢,為了重振國朝,驅逐雲國人,眾人忍耐一下也未曾不可。


    可這個時候,便聽到有人冷哼一聲,嗤笑道:


    “他鄭鑫晉有什麽本事?無非就是沒腦子的武夫一個!若非當今國朝武林之中以他武力最高,這個總舵主何時能夠輪得到他?”


    當初大會之上,為了爭奪這個總舵主的位置,一眾武林人士已經吵出了真火。因為場麵實在難看到了極點,最後方才以最為直接的武力,來決定總舵主的位置。


    鄭鑫晉此前便是黎朝武林之中數得上的人物,而當初的升龍府之變,在榮宜春的配合之下,黎朝武林頂尖高手齊聚升龍府,在白毦兵的圍殺之下近乎死絕。


    而恰好這鄭鑫晉,閉關突破九階境界,未曾應邀前往,這便讓他逃過了一劫。如今安國武林高手凋零,論及以武爭雄,最後正讓他撿了個便宜!


    而複黎軍中的高層來源複雜,不少亦是江湖出身,其中幾人對鄭鑫晉的情況是極為清楚。知道這鄭鑫晉,其實就是一個武夫,滿腦子隻知道習武、比試,連自己的家中事務都管不好,更別說統領分舵遍布整個安國的複國會了!


    “我聽相熟的朋友說過,如今的複國會諸多事務,全由那個叫鍾蒙的夏國人幫忙處置。他自己倒好,成為總舵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娶了兩個小妾……”


    說到這裏,那人聲音微微一低,沉聲道:


    “說起來,那個鍾蒙,就和現在咱們軍中的那個夏國鳳軍校尉戰翰一樣,軍中諸事,他都想要插上那麽兩手。”


    說到這裏,眾人頓時微微一滯。


    派係之爭,從來都不缺少。


    夏國那邊派來的十幾人成分複雜,軍中、繡衣使、江湖出身的皆有。攜帶援助到來之後,便四處插手,奪走不少安國本土派的勢力,很是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滿。


    也就是雙方有共同的敵人,駐安雲軍。而夏國的援助,對於他們來說又不可或缺,這才強忍下心中的不滿,坐視夏國派係的影響力越來越大。


    榮宜春此時,卻是故作大義凜然的模樣,沉聲阻止道:


    “好了,此話就此打住,莫要再說下去了!諸多事務,等驅逐走了雲軍,再好好計較也不遲!”


    其實對於夏國人的滲透,榮迎春顯然是無所謂的。


    整個複黎軍,其實一直都在東廠的監管之下。


    如今安國之中的情況,外有東廠監管,內有榮宜春節製。若是動手鏟除,固然是方便了。但安國殘存的反抗勢力,隻怕也將散落國中各處,擾亂秩序,徹底超出掌控。


    也便是出於這樣的原因,東廠這才沒有動手鏟除。所以就算此時,夏國人費了再大的力掌握這支兵馬,對大局來說,也根本沒有影響!


    聽到榮宜春的話,亦是有人讚同道:


    “將軍所言,才是一心為公之言!這些日子來,雲國人收繳土地,平分給百姓,已經收攏了人心。民間百姓,已經逐漸開始接受雲國人的統治。若是不趁著如今雲夏兩國再次交戰,聯合國中諸多勢力驅逐雲國人,日後隻怕絕無這般好的時機了!”


    均分田地,作為從古至今最有號召力的造反手段,其威力是驚人的!


    楊大眼受了蕭承點撥,徐庶協助之後,在安國之中,大肆捉拿支持反抗勢力的鄉紳貴族,一方麵收繳浮財,一方麵均分土地,已經讓民心逐漸安定起來,百姓不再視雲軍入仇寇。


    正如此時這人所言,若是再無法驅逐走雲國人,隻怕日後就再沒有機會了!


    榮宜春心中冷笑,麵上卻毫無異樣。


    而就在這個時候,忽然聽到遠處,有陣陣衣襟破空之聲傳來。


    眾人抬眼望去,便見數名高手施展輕功,飄然落下,站定身形之後,當即口中唱聲道:


    “總舵主到!”


    霎時之間,山林之中,一陣莫名的大風忽然吹來。林間的樹葉被大風吹動,響起索索之聲,隨後便如雨點一般,紛紛飄然而下。


    百餘勁裝漢子,當即單膝跪倒,抱拳喝道:


    “恭迎總舵主!”


    眾人齊聲恭迎,聲音高昂,氣勢振奮,哪裏還有半點武林中人那閑散沒規矩的架勢?


    狂風吹拂,直壓得樹木垂頭,落葉被卷起,如雨點一般自空中紛紛落下,落在單膝跪地恭迎的一眾勁裝漢子身上。


    天地氣勢勾連,本無形無相的風,凝聚出蒼藍色的異象,在遠處來人身影旁盤旋迴繞,陡然一見,便仿佛來人是禦風而行一般,氣度驚人。


    總舵主,來了!


    如此出場,這般先聲奪人的威勢,讓榮宜春等複黎軍高層,神色一凝,相互之間默默地對視一眼。


    明明隻是暗中會盟,商議如何驅逐雲軍的大事。但這叫鄭鑫晉的總舵主,所言所行,都是一副拿喬的姿態。


    原本隻是懷疑他想要先逞一番威風,但如今看來,又用手下人馬壯勢,又展露異象的,隻怕當真是有給複黎軍眾人一個下馬威的意思呢!


    一年約四五十模樣,相貌豪放,身形雄壯的中年漢子,此時落於地麵之上,身後錦袍猛地一揮,發出布帛破空之聲,旋即麵露朗笑,快步朝榮宜春等人走來,豪爽道:


    “榮兄弟,你可算來了,可想死老哥我了!”


    榮宜春見狀,心中不由冷笑一聲。


    是啊,你的確快死了……


    下一刻,他臉上亦是露出笑容,連連拱手道:


    “鄭總舵主,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鄭鑫晉笑容不減,意氣奮發地道:


    “哈哈哈,無恙,無恙!複國會勢力蒸蒸日上,雖然事情是多了點,但老哥我每日都心中高興啊。相較於此前,大家夥都說我看起來反倒是年輕了!”


    這話,聽得一旁複黎軍中眾人,皆是皮笑肉不笑地應和了兩下。


    是啊,三四個月的時間就娶了兩個小妾,可不是越來越年輕了嗎……


    客套兩句之後,鄭鑫晉大手一揮,朗聲道:


    “這次派人請榮兄弟前來,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夏國傳來了消息,西南那邊,雲夏兩國再起戰事,雲國兵力被牽製在兩國邊境之上,這正是天賜良機!”


    “隻要你我兄弟二人聯手,起兵反雲,夏國亦會出兵幫忙牽製。到了那個時候,我複國會分舵於各地相應,榮兄弟自山羅府起兵,大勢一成,雲軍自然無力鎮壓。最後攻入升龍府,斬殺篡位的黎護,便可迎迴身在夏國的王上,便可重振我大安上國的社稷江山啊……”


    雖然很多細節說不清楚,好似有畫大餅的嫌疑。但這份計劃聽起來,卻也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毛病。縱使一眾複黎軍高層心中並不太看得上鄭鑫晉,但此時聽到這話,心中也不由得激動幾分。


    榮宜春嗬嗬一笑,當即道:


    “我特意趕來,也正是因為此事,便要和總舵主議定起義細節,好盡快著手布置。”


    鄭鑫晉聞言,當即大喜,揮手道:


    “有兄弟你這句話,老哥我便放心了!一應事宜,我都準備好了,兄弟你隻要過目一番就可以了!”


    這話隱帶命令的口吻,細細一深究,卻是讓一眾複黎軍高層品出了一點不對勁的意思。


    就好像,複國會已經將複黎軍,當做了下屬一般。


    想到這裏,眾人便不由齊齊眉頭一皺,神色變得有些難看。


    要知道,這安國之中的反抗勢力,是先有複黎軍,後有複國會的。甚至就連這複國會的建立,他們也是出了力的。


    可萬萬沒想到,這複國會這才建立多久,就擺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便是再心懷大局之人,此時心中都難免產生介懷。


    榮宜春此時,卻是絲毫不為之動怒,反而臉上微笑著道:


    “好說,好說!若是總舵主計劃完善,我軍自然遵從……”


    表麵雖然沒有表露出什麽,但其實榮宜春的心中,卻是對其產生了輕蔑之意。


    就這貨,上頭竟然還真把他迴事?算了,且讓他臨死之前,得意一番吧……


    聽到榮宜春竟然這般輕易地就答應了下來,鄭鑫晉微微一愣,旋即大喜過望,連連拍著榮宜春的肩膀,讚歎道:


    “好,不愧是榮將軍!國朝有將軍這般忠義的人物在,當真是曆代先王在天有靈啊!”


    說到這裏,鄭鑫晉再也難掩高興之色,不由仰頭大笑起來。


    恍惚之間,他似乎已經看到,自己帶領義軍攻入升龍府,迎迴黎衛寧,自此執掌朝堂,青史留名的畫麵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忽然便聽到四周,傳來了隱約可聞的淅索之聲。


    “閣下如此歡喜,不知是為何事高興?咱家,也想聽一聽呢!”


    陰柔之聲,忽遠忽近,宛若自四麵八方傳來一般。


    鄭鑫晉便仿佛被人掐住脖子一般,朗笑之聲猛地一滯,旋即猛地警惕起來,環顧四周,鼓起內力,聲音悠長地喝道:


    “不知是哪位英雄,竟然不請自來?”


    隻從剛剛傳音之中,便展露出了來人無比身後的內力修為,饒是武功大成,已經突破至九階修為的鄭鑫晉,亦是心中一提。


    在場眾人,此時亦是警惕地看向四周。就算是早有準備的榮宜春,亦是故作警惕模樣。


    這個時候,急匆匆的腳步之聲,伴隨著甲胄碰撞之聲,自四周傳來。


    無數甲士,此時自四周源源不斷地包圍上來。


    渾身皆著黑色重甲,臉帶猙獰獸麵麵具,隻露出一雙雙飽含淩厲殺氣的眼睛在外。頭頂上的白色纓羽飄揚,在黑夜之中顯目異常。手上拿著的,更是鉤鑲這等尋常難以見到的兵刃。


    在場眾人,有不少人是經曆過半年之前升龍府之變的,此時一看到圍上來的一眾甲士,頓時心中一顫,麵露驚駭之色,咬牙道:


    “這、這,是雲國白毦兵……”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頓時一片嘩然。


    若說夏國軍中士卒最懼怕的,乃是容州城,便一戰覆滅十幾萬西南邊軍的關寧鐵騎。那安國武林中人最為懼怕的,便是當初一手炮製升龍府之變,屠殺無數安國頂級高手的白毦精兵!


    “諸位有什麽高興的,不妨說出來,咱們同樂同樂!”


    陰柔清冷之聲再次傳來,圍堵眾人的白毦精兵散開,便將一眾東廠番子,簇擁著一身穿宦官服飾,氣質陰柔,相貌英俊的太監走出。


    來人,顯然就是如今掌安國東緝事廠事的太監雨化田了!


    此時的一眾複國會、複黎軍眾人,頓時麵色一緊,露出慌亂之色。


    “雲國的鷹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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