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緩步走至書房前的垂門處,駐步停下,雙手合十,對著護衛一施佛禮,開口道:


    “得晉王殿下召見,還請代為稟報!”


    道衍如今的身份,乃是晉王府之中的客卿幕僚,護衛自然不敢怠慢,微微行禮之後,便快步走入其中通稟。


    站在垂門之前,道衍都不用側耳去聽,便能夠聽到書房內隱約傳來的談笑之聲。


    不多時,書房之中便有數人恭敬地退了出來。


    道衍視線透過垂門,正好看到了這幾人相貌,眼睛一眯,頓時留起了心。


    此時這幾人,雖然都是著便服,但一看其打扮氣勢,也知並非尋常人物。最關鍵的是,道衍在晉王府中待了數月時間,竟然從未見過這些人來過晉王府!


    那幾人走出書房,與道衍擦身而過。


    也許是夏國之中僧人並不多見,所以這幾人還不由得多打量了幾眼道衍,似乎是要將他的麵貌記在心中一般。


    “大師傅,殿下召你進去議事!”護衛走到垂門處,對著道衍拱手道。


    道衍微微點頭,不再去打量這幾人,徑直邁步朝書房之中走去。


    此時書房之中的晉王,臉上笑容還未散去。看其眉宇之間,盡顯意氣奮發的神色,一點不見也數月之前表現出來的頹唐。


    看到道衍走入書房之中,他輕咳一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也正好借著機會調整一下心中的情緒。


    道衍注意到晉王的神色,眼中一動,當即合十一禮,直言不諱地道:


    “殿下臉上頗有得色,看來殿下剛剛召見的,此前一直未曾在府上見過的那幾位,一定是帶來了一些讓殿下滿意的消息吧!”


    晉王端著茶盞的手一頓,抬頭看向道衍,眉頭微微皺起。沉默一會兒之後,他方才開口道:


    “大師似乎,很喜歡揣測人心!”


    說到這裏,晉王眼色忽然一沉,緊緊地看向道衍,語氣微微發冷,道:


    “隻是隨意揣測上位者心意,一個不小心,隻怕便會引來殺身之禍,青史為鑒啊!”


    聽到這話,道衍眉頭一動,神色淡然從容,甚至還輕笑了幾聲,道:


    “對於我大雲皇帝陛下,貧僧自然不敢這般的。但殿下之前不是也說,我等之間隻是合作關係嗎。貧僧有話直問,殿下難道覺得不好嗎?”


    聽到這話,倒是晉王微微一滯。


    畢竟類似的話,他幾日之前剛剛和道衍說過……


    晉王看著道衍一會兒,也不知想了什麽,忽然話鋒一轉,道:


    “大師,可願真心為本王效力?”


    “雲國雖好,卻總歸不如我大夏威服天下!大師若能轉投我大夏,高官侯爵,父皇必然不吝恩賞!”


    此時晉王所言,倒是全然出自真心。


    先不說道衍如今,手中掌握著雲國東廠、粘杆處在金陵城安插的一應人手,投效之後就能夠助晉王清洗金陵城。


    單就說他這份揣測人心、布局謀劃的才能,便讓晉王很是心動!


    如此人物,若能招攬麾下,何愁大事不成?


    道衍聞言,卻是失笑一聲,反問道:


    “貧僧若是現在點頭同意,殿下就當真敢用貧僧?”


    晉王眉頭皺起,沉默著思索一會兒,竟然自己也是覺得莫名好笑,搖頭道:


    “倒是不敢……”


    憑心自問,道衍若是此時轉投他的門下,隻怕他第一反應便是在心中懷疑,這雲國又是在布什麽局?


    道衍神色淡然,繼續開口道:


    “而且以殿下如今的身份地位,想要招攬貧僧,卻是還不能讓貧僧認同!”


    這話裏話外,就是在嫌棄晉王如今尚未在奪嫡之爭中取得勝利,暫時還沒有資格招攬自己。


    這番言語,頗有些冒犯。


    但出乎意料的是,在聽到這話之後,晉王卻是毫無太大的反應,隻是點了點頭,繼續道:


    “此事日後再說吧!今日本王召你前來,卻是為了大事。”


    “如今繡衣使之中,老十九同胞妹妹有些人手……啊,對了,她也就是之前,前往你雲國和親的那位十四公主虞瑛瑤。當初,她應該是用替身之策脫身,暗中返迴了金陵城,竟然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勢力滲透進了繡衣使。”


    說到這裏,晉王打量了一眼道衍。


    見他神色並未流露出太多的驚奇之色,眉頭一挑,道:


    “你似乎早就知道了?”


    道衍眼睛一動,微微搖頭,道:


    “剛剛知道不久!”


    晉王眼睛一眯,心中頓生忌憚之意,聲音低沉道:


    “本王若非她派人傳過話,還不知道這事呢。倒是大師你,竟然能夠知曉,雲國的粘杆處、東廠,果然是名不虛傳,當真厲害!”


    “對殿下現在來說,這是一件好事!”道衍淡然道。


    如今岐王勢大,晉王也知道自己不過是老爺子選出來製衡岐王的存在,對於儲位的希望並不大。東廠、粘杆處在夏國之中的力量越強,對晉王來說便越有利!


    至於清洗雲國探子,那也應該是要等到他奪嫡成功之後,才需要去做的事情!


    晉王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了心中的忌憚之意,沉聲道:


    “本王隻問一句,有沒有辦法,阻隔繡衣使對王府之中事務的窺探!”


    道衍點了點頭,低頭迴道:


    “請殿下放心,此事不難!”


    話語之中,毫無遲疑猶豫,似乎並不將夏國繡衣使放在眼中。


    任晉王再大膽猜測,也無法猜到,如今執掌京畿繡衣使的三品繡衣使鍾子濯,竟然早早便入了雲國粘杆處效力。


    借著鍾子濯的權勢,粘杆處如今甚至已經開始暗中滲透繡衣使內部了。所以晉王的要求,對道衍來說,並不算太難!


    晉王聞言,當即一拍手掌,道:


    “好!既然如此,之後阻隔繡衣使監視之事,便盡數交於大師了!”


    道衍自然是欣然領命。


    而就在這個時候,書房之外,忽然傳來晉王心腹急切的稟報之聲:


    “殿下,屬下有急事要稟報!”


    “進來!”晉王眉頭一皺,當即喝道。


    一名心腹連忙推開書房門,快步走到晉王身邊,又看了道衍一眼。


    晉王深深地看了正在打量著自己的道衍一眼,也不說話。


    道衍眉頭一動,隻能識趣地雙手合十,一施佛禮,道:


    “既然殿下有急事要處理,那貧僧便先行告退了!”


    晉王聞言,當即點頭,朗聲道:


    “來人,替本王送一送大師!”


    道衍隻能轉身走出書房還沒離開多遠,不過剛剛跨過垂門,便聽到了身後書房之中,忽然傳來了一聲難以抑製的驚唿之聲。


    道衍耳朵一動,萬般心思藏在心間,在王府護衛的護送之下,緩步走出王府。


    此時,王府之外,一輛看上去很是簡樸的馬車停在那邊。


    看到道衍走出王府,馬車之上頓時跳下一個濃眉大眼,鼻孔上翻,雙耳招風,嘴唇甚厚,相貌甚是醜陋的年輕和尚,連忙迎了上去。


    在接到道衍的瞬間,年輕和尚不由得長長鬆了一口氣,雙手合十,口中道:


    “阿彌陀佛,法師您總算出來了。您下次啊,還是讓虛竹陪您一起進去吧。”


    道衍如今統籌主管夏國之中的全部粘杆處侍衛、東廠番子。而且在夏國金陵城之中,知曉他身份的人雖然不多,但總也有那麽一兩個,所以安全自然要放在心上。


    在他身邊除了有粘杆處、東廠的高手暗中護衛,蕭承更是派來了虛竹這麽一個九階高手,貼身護衛。


    而像虛竹這樣憨實的性子,卻也最是讓道衍這類秉性陰桀的人喜歡。


    看到虛竹擔憂的模樣,道衍微微一笑,溫聲道:


    “無妨,我並非手無縛雞之力的僧人。便有不測,也總是能夠弄出點動靜來的!”


    別看道衍是用腦子的,但他精通儒道釋三家經義典籍,對三家武學也有些涉獵,論武功也是七階武者,是在江湖也稱得上高手的存在。


    虛竹口笨,對道衍也一向極為恭敬,當即訥訥著不知如何勸說。


    “迴去吧!”道衍輕笑著道。


    虛竹聞言,也便不好再說什麽,連忙扶著道衍上了馬車。


    不一會兒,馬車駛離晉王府。


    隨著道衍安全離去,王府門前,便有兩撥暗中窺探之人,悄無聲息地撤去。


    道衍盤腿坐在馬車之上,心中卻是不斷迴想起自己剛剛在晉王府之中的見聞。


    晉王城府不淺,往日並不喜形於色。但今日在他見過那幾人之後,神情之中便是掩蓋不住的得意之色。


    而且道衍之前還故意用言語相激,直言他現在不過一介皇子,沒有資格招攬自己,但晉王卻是並無觸動。


    不妨大膽揣測一下,此前從未見過,隻在今日前來王府麵見晉王的那幾人,定然是對晉王奪嫡之事上極有臂助的存在!


    還有他離開之時,心腹送來的又是什麽消息,竟然能夠讓晉王如此失態?


    道衍敏銳地覺得,這兩件事情,和陛下交代給自己的計劃,有著很大的聯係!所以此事,必然要盡快查清!


    想到這裏,道衍心中當即不再猶豫,沉聲道:


    “讓尚虞備用處翊衛使劇孟、東緝事廠二役長郭元忠,前來見我!”


    劇孟奉蕭承之命,執掌夏國境內的一眾粘杆處侍衛,且聽從道衍調遣。


    而這位郭元忠,便是當初在黎朝升龍府,挑撥黎衛寧與前太尉陳豐,最終導致的陳豐身死,獨子陳立言出逃,舊部離散,黎朝大軍軍心、軍魂盡散的東廠二檔頭。


    如今的郭元忠,便以東廠二檔頭的身份,主管夏國境內的東廠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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