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怎麽查?


    廷尉府這邊,都隻是通過繡衣使那邊的情報,方才能夠知曉李羽的桉子。其餘人證物證一概沒有,千般思緒,一頭亂麻,都不知道如何下手。


    一個月就要查出,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夏皇看著自己的廷尉這般模樣,心中更是氣得不打一處來,怒罵道:


    “還不快滾去查桉!”


    麵對夏皇的暴怒,這位廷尉大人隻能連爬帶滾地離開大殿,急匆匆地離去。


    夏皇坐在龍椅之上,深吸了數口氣,緩緩平複了一下心情,沉聲道:


    “繡衣使這邊,可還有其他線索?”


    一旁伺候的老太監四喜,低眉順眼道:


    “迴陛下,繡衣使也是無意之中撞破了李羽做賬之事,這才下令拿下。其餘的,便再無線索了!”


    夏皇聞言,眉頭微微皺起,驚疑道:


    “就連繡衣使,也查不出背後的那些碩鼠嗎?”


    “請陛下恕罪!”四喜連忙告罪道。


    “派人助廷尉府,繼續調查此事吧!”夏皇沉著臉道。


    繡衣使是自己的眼睛,但偌大的夏國,總有陰私晦暗之處難以看清,所以夏皇倒是也並沒有太過失態。


    “是!”


    夏皇點了點頭,不一會兒又是忍不住道:


    “少府如今維係朝中錢糧運轉,不可馬虎大意,讓少府令宋慶,重新推個人上來吧!”


    聽到這話,四喜太監微微一頓,張了張嘴,有些無奈地道:


    “陛下,繡衣使密報,少府令宋慶大人昨夜於家中飲酒中風,家人替他上請辭告罪的折子,如今應該已經到了司空那邊了……”


    奏折尚未呈到夏皇禦桌之上,繡衣使這邊便已然知曉了。細節之中,便可見夏國繡衣使的厲害之處。


    夏皇聞言,眉頭再次皺起,不快道:


    “怎麽這個時候出事……”


    如今西南戰事稍定,江城府戰線逐漸穩固。但戰爭陰雲尚未完全散去,占了大便宜的雲國依舊虎視眈眈,駐守防線的各路大軍,每日所需的糧草物資是一日都不可遲緩。


    此時維係糧草物資運轉的少府,便是朝中的重中之重,容不得半點馬虎意外!


    可誰能夠想到,就在這個時候,少府的正副兩位主官,竟然齊齊出事了,實在是讓夏皇心中極為不滿!


    夏皇冷哼一聲,又問道:


    “當今少府,左右長史皆是何人?”


    “左長史殷良驥,早年軍伍出身,為人耿直。右長史苗遂,禦史出身,性子孤高,清廉自守。”


    對於暗中執掌繡衣使的老太監四喜來說,朝中各官吏出身經曆、脾氣秉性,他皆了然於心。夏皇詢問他,比在朝堂之上詢問朝中大員們,要清晰明了得多!


    夏皇點了點頭,沉聲道:


    “二人任左右長史,少府之中事務皆已熟悉,朕記得能力也都不錯,可以……”


    話說到一半,夏皇卻是忽然一滯,心中頓時閃過一絲驚疑與猜忌。


    他扭頭看向四喜,眼露陰沉,微微皺眉道:


    “這個殷良驥,朕為何有些耳熟?”


    四喜一愣,下意識地迴道:


    “是,殷良驥早年出身北境邊軍,任職督糧官。代郡尚義縣之戰,其領民夫臨危不亂,擊退突厥輕騎,斬一百三十五人,因功升至……”


    話說一半,夏皇便有些粗暴地打斷道:


    “當年代郡尚義縣一戰,朕記得是岐王領兵的,不錯吧?”


    老太監想了片刻,心中卻是猛地反應過來,下意識地看向夏皇。


    便見夏皇眉宇皺起,臉色陰沉,緊緊地看向老太監。


    一時之間,老太監心中頓時咯噔一下,心中發亂。


    陛下為何第一反應是這樣的?岐王殿下,不是即將成為儲君的嗎。


    待看到夏皇此時中氣十足的聲音,已經越發紅潤康健的臉色,老太監四喜又猛地反應過來。


    是,倒是忘記黎朝君王獻上長生之術……


    “六年前的戰事,奴婢、奴婢有些記不清了,請陛下恕罪!”老太監四喜強掩心中慌亂,低頭迴道。


    夏皇此時,卻是無心計較老太監的小心思,轉頭喃喃道:


    “朕記得,是岐王領兵的。當初他還因為對這個殷良驥的封賞不滿,上書和朕爭執,所以朕還記得!”


    夏皇聲音越說越低,眼中神色,卻是越來越冷!


    少府丞李羽侵吞糧草物資事發,自盡身亡。背後勢力,毫無線索。


    少府令宋慶在家飲酒,便在這個節骨眼,極為巧合地中風不起。


    少府左長史殷良驥,順理成章地就應該成為新任少府令。


    可偏偏,這位殷良驥,和岐王有著說不清的關係……


    諸多事情,在夏皇心中串聯起來。無論怎麽看,都似乎是岐王的人,此時在背後使勁,處心積慮地要將少府這個機構掌握在自己黨羽的手中。


    當然了,這一切都並沒有實際證據,都隻是夏皇自己心中的猜測而已。但偏偏如此,越發激起了夏皇深藏在心中的猜忌之心!


    別看夏國此前諸皇子奪嫡,各領朝中一方勢力,看起來很是厲害。但實際上,朝中的諸多重要官職,卻一直掌握在夏皇手中,未曾被皇子們運作到手。


    而少府,如今掌管錢糧,乃是重中之重,如此機構,竟然有人想要伸手來拿?


    朕給你的才是你的,不給你,你不能自己來拿!


    這句話,無論什麽朝代,什麽國度,都是能夠套用在皇帝與皇子之間的。皇帝願意給是一迴事,皇子自己自己伸手去拿,那又是另外一迴事了!


    此時,夏皇的臉上更顯陰沉,微微眯起的雙眼,不時閃過一絲冷意。


    老太監四喜此時,心中越發慌亂。


    幫,還是不幫?


    想起了此前,因為聽從自己的話,而前去投效岐王身前的家中子侄們,老太監四喜遲疑一陣,然後猛地一咬牙,臉上故作擔憂之色,道:


    “陛下您臉色難看,可是又不舒服了?此前煉製的丹藥功效顯著,如今還有幾丸,奴婢這就命人送來!”


    夏皇聞言,頓時一滯。


    沉吟片刻之後,夏皇眼中冷意微微消散下來,擺了擺手,道:


    “不用了,朕無事。這丹藥耗材寶貴,在未收集到足夠的天材地寶之前,還是省著點服用吧!”


    說話之時,夏皇也是在心中默默想道:


    淩兒心思直率,這種事情,一看就不像是他能夠做出來的。而且若是他心中真的是等不及了,這黎朝的秘法、丹方,之前也不必讓人護送歸京了。


    若非說是有人在暗中安插人手的話,思來想去,隻怕是自己身在宮外的那個女兒,才有膽子、有實力做出這些事情來!


    老太監四喜見夏皇神情,便知道他是稍稍放下猜忌,頓時鬆了一口氣,連忙應道:


    “是,奴婢知道了!”


    到底是伺候夏皇多年的老太監,此時不過說了這麽一句,便讓夏皇心中剛剛升起的猜忌之心消散了大半。


    夏皇再次沉默一會兒,方才幽幽道:


    “你之後安排人去查一下,將這段時間,朝中的官職調動整理一下,交給朕過目!”


    自己當初對那個女兒少有關心,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麽養成了現在的這麽多心眼。但若是她當真有所準備,絕對不可能隻動這少府的位置!


    四喜聞言,也沒有再多說什麽,連忙點頭應是。


    為了在岐王身邊效力的家中子侄,老太監是願意在一些時候,給岐王一點幫助的。但是這,並不代表著他已經全麵倒向岐王了!


    對於他來說,夏皇的命令,才是最為重要的!


    “另外,還有一件事!”夏皇眼神深邃,再次開口道。


    “朝中事務繁多,晉王閉府休養多日,想來可以出府幫一幫朕了!”


    老太監四喜聞言,心中不由哀歎一聲。


    果然,皇帝的猜忌之心,又哪是那麽容易,便被幾句話給直接打消的呢?


    這個時候,放晉王出來,讓他參與政事,擺明了就是要讓儲位之事再添變化啊!


    “那陛下,朝中若缺人手,可還需要召哪些大臣歸京嗎?”四喜再次問道。


    缺人手,隻是一個托詞。


    其實老太監此時真正想問的,是要不要將晉王當初的親信黨羽重新召迴京中。


    夏皇聞言,卻是毫不猶豫地道:


    “不用了!”


    夏皇此時,顯然隻是想用晉王,來平衡岐王的勢力,卻並非是想要更換選定好了的繼承人。


    老太監掩去心中情緒,躬身行禮,道:


    “謹遵陛下旨意!”


    皇命一下,不過半日的功夫,便有太監帶著聖旨,笑容滿麵,態度謙和地來到晉王府上,宣讀聖旨。


    聽著聖旨,晉王府中上至王妃世子,下至侍衛仆人,皆是麵露狂喜之色。此前閉府期間,一直籠罩在晉王府上的陰雲,此時終於消散。


    便連一向沉穩的晉王,此時心中不由地生出一絲喜色。


    此時的晉王,腦中不斷迴想著當晚那位相貌陰桀,法號道衍的和尚臨行前,對自己所言:


    “殿下隻需靜待時日,看貧僧手段便可!”


    想起道衍那日從容不迫的語氣、身形,晉王心中竟然又微微一寒。


    如此人物,短短時間,到底是用什麽手段讓父皇改變了心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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