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論武,也是在辯經


    桑磐感受中心中的悸動,在身邊的宮中侍者錯愕的目光之下,突然停在了原地,視線凝實望向前方。


    他目露猶豫之色,但終究是沒有忍住心中好奇之意,眼中紫色光輝猛地一亮。


    刹那之間,他視線之中的天地萬物,頓時一變。


    不管是身邊禁軍、宮中侍者,每個人在他的眼中,都化作單純由種種氣息凝聚的人形。


    陰陽家有天人相合的主張,認為人與天地之間的氣息相互唿應影響。


    便有陰陽家大賢之士,結合陰陽家觀測天地山川河流、星辰流轉的“形法”之論,參悟出了“觀心瞳”這一門陰陽家秘術,能夠勘破人之表象,直透人心。


    修為高深的武者,或是感悟天地真理的各家高人,氣勢凝聚之下,與天地之間遊曆的各種力量隱隱勾連,甚至可以顯化出種種異象,頗為神異。


    就如領人前來接桑磐入宮的劇孟,頭頂之上便有一方古劍虛影。


    但此時的桑磐,望著前方的宮殿樓宇,麵色不由得流露出震驚之色。


    他精修這門陰陽家秘術,觀人無數,這一般的異象,本不能讓他如此震驚。


    現在在桑磐的視線之中,他身邊的一眾雲國的禁軍、宮中侍者,身上氣息皆是牽引出一條細密絲線,不斷延伸至前方宮殿。


    甚至天地之間,四麵八方,無數細密絲線匯聚在前方宮殿之處。


    那處宮殿之上,絲線凝聚,無數氣息流轉其上,最後顯化出一隻紫色飛鳥。


    這紫色飛鳥的異象,盤踞在宮殿頂上,除卻身形顏色,看著並無任何奇異之處。


    不應該啊,這般牽動雲國的異象,最後就顯化這麽一隻看著頗為普通的紫色飛鳥?


    就在桑磐眉頭皺起,心中疑惑之際,這紫色飛鳥突然一震,昂首雄立,展翅一飛,扶搖而上,於天空之上盤旋飛舞。


    那紫色飛鳥盡情舒展身姿,那綺麗炫目的羽毛,在陽光照耀之下,盡顯華麗高貴,令人頭暈目眩。


    紫色飛鳥脖頸一伸,昂首做啼鳴之態。


    隱隱之間,便好似有長啼之聲傳入桑磐耳中。其聲洪亮清越,宛若金石撞擊,蕩開雲層,傳遍九霄。


    桑磐身形踉蹌著倒退數步,險些跌倒在地。


    負責將桑磐接入宮中的劇孟見狀,不由得眉頭一皺,上前道:


    “怎麽了?”


    桑磐穩了穩身形,揉了揉幹澀刺痛的雙眼,抬頭苦笑一聲,道:


    “是在下孟浪了!”


    劇孟眉頭皺起,打量了桑磐幾眼,麵帶不快之色,沉聲道:


    “不要怪我不提醒你,到了陛下禦前,你若是再敢動用你這陰陽家秘術,便是自找苦吃!”


    桑磐聞言,苦笑一聲,拱手道:


    “是!”


    其實桑磐也正是出於這個考慮,才沒按捺住現在動用秘術,觀測前方。


    此時的他,不由得對雲國越發感興趣了起來。他依仗著縱橫天下,從無失利的秘術,已然在雲國這邊吃了兩迴暗虧了!


    “快走吧,陛下馬上就要來了!”劇孟不滿道。


    桑磐聞言,不再多想,快步跟上劇孟。


    劇孟領著人,直接來到了禦花園中的一處亭子中。


    此時蕭承尚未到來,亭子之中,坐著兩人。雜家門主金聖源,還有家的主事人遊老。


    劇孟對著二人微微點頭,然後方才對著桑磐道:


    “陛下稍候便至。”


    說完,劇孟便轉身離去,便是連一旁的伺候的宮中侍者。


    不管是金聖源、遊老二人,還是桑磐,對於突然出現的對方,都是有些不明所以。


    拿不住蕭承的意圖,三人都沒有輕舉妄動的意思,默契地沒有搭話。隻是相互打量著對方,從對方的衣著打扮,行為動作上,推測著對方的身份。


    三人皆不開口說話,氣氛莫名有些凝重。


    莫約等了兩三刻,蕭承這才在一眾宮中侍者的簇擁之下,姍姍來遲。


    金聖源、遊老見狀,連忙起身,對著蕭承恭敬行禮,口中齊道:


    “拜見陛下!”


    桑磐也躬身一禮,開口道:


    “陰陽家弟子,拜見雲國皇帝陛下!”


    蕭承麵容平和,對著三人右手虛扶,笑道:


    “諸位免禮了!今日算是朕做東,不需這般客氣。”


    蕭承一邊毫無顧忌地坐在主位之上,一邊示意眾人落座,不用拘禮。


    三人剛剛落座,蕭承便是一指桑磐,笑著對金聖源二人道:


    “這是陰陽家門人桑磐,三位皆是諸子百家中人,所以這才請你們二人作陪。”


    遊老聞言,笑嗬嗬地應了一句。倒是金聖源,一向和氣的他,這個時候臉色竟然算不上多好看。


    蕭承又扭頭看向桑,半是開玩笑地說道:


    “朕手下人說,你這位陰陽家門人尤擅識人,在夏國很有名氣。既然如此,朕今日便不做介紹,且試試你這位陰陽家高徒,能不能認出他們二人的出身吧。”


    既然是要麵見蕭承,東廠那邊不可能一點準備都沒有。恰好這桑磐在武林之中名氣不算小,所以東廠倒是也沒費多少心力,便查出了他的一部分底細。


    桑磐,陰陽家出身,是如今陰陽家中,在江湖之上行走的代表人物之一。八階的修為,修為不算低,但很少顯露武功,最擅陰陽家秘術“觀心瞳”,曾經以算命師的身份遊曆天下,名聲也很大。


    聽到蕭承這番話,桑磐沉吟片刻,便開口道:


    “既然如此,那在下願意一試!若有錯漏,還請皇帝陛下多多包涵。”


    桑磐再次打量一下金聖源二人,斟酌著開口,道:


    “這位老者,應當是如今在中原,已然銷聲匿跡的家門人。


    蕭承眉頭一挑,不由問道:


    “怎麽說?”


    桑磐輕笑一聲,一臉高深莫測道:


    “老者不論是此前坐在椅子之上,還是說剛剛起身恭迎皇帝,一舉一動之間,腳掌總是虛踏地麵之上,顯然是輕功高明之輩。再看他腰間揣著的那柄白紙折扇,其上並無裝飾吊墜,顯然並非是附庸風雅之物。這扇柄之上還有磕碰的痕跡。這架勢……”


    桑磐頓了頓,用手掌輕輕一拍桌麵,胸有成竹道:


    “這架勢,就像是這樣。說書先生說書時,用折扇充作驚堂木,輕拍桌麵而留下的痕跡。既是諸子百家中人,又符和這種條件的,也便隻有此前因夏皇針對,而逃入天南之地的家門人了!”


    嗯,很合理!


    家門人,職業一般不是說書先生,就是八卦狗仔。隨身帶著的白紙折扇,是辦公用品。輕功好,是職業需要,要不然容易被人打。


    蕭承輕輕拍掌,麵露讚歎之色,隨後又指向了一旁的金聖源,繼續問道:


    “不錯,一點都不錯!那這位呢?”


    桑磐瞥了一眼金聖源,沉吟片刻,道:


    “這位嘛,是雜家?”


    金聖源冷哼一聲,撇過頭去,也算是應了自己的身份。


    “說說看,為何認得出來?”蕭承開口道。


    桑磐笑著道:


    “這位體型富態,舉止打扮,頗有商賈之氣。身形卻又矯健,顯然身負上等武功……”


    他話音未落,一旁的金聖源卻是忍不住打斷道:


    “陛下,前太師汪曉庇護我雜家之事,未曾瞞著自己的師門。”


    雜家主張兼容並包,意欲匯百家學說精華,以一家之言而馭百家之學。


    此舉是引得諸子百家震怒,派人以窺覬百家核心經義、武學的罪名圍剿。雜家自此宛若喪家之犬,丟了原本的基業,無奈之下逃離中原,躲入了天南之地。


    也正是因為如此舊冤,金聖源對這些人,自然不可能有什麽好臉色。


    恰逢彼時,汪曉初掌朝政,手頭沒有親信,也不曾有相熟的師門兄弟幫襯。為了防止佛門趁機動手作亂,他便以想要借用雜家殘存的力量,以作牽製。


    雙方一拍即合,雜家以派遣門中精英為汪曉效力二十年為條件,得了汪曉庇護他們的承諾。


    而這件事,汪曉從始至終,都沒有瞞著自己的師門。


    所以這桑磐,一開始便知道二人的身份。


    金聖源的話剛剛說完,桑磐神情一僵,然後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苦笑著解釋道:


    “倒也並非全是糊弄皇帝之言,畢竟我確實也看出來了……”


    桑磐剛剛說的話,也確實都是真的。這麽咋一聽,就好似是他從蛛絲馬跡之中,直接看破了二人的出身,唬人至極。


    但實際上,這不過是他知道結果之後,而進行的倒推,自然不會有什麽錯誤。


    蕭承倒是不介意地擺了擺手,開口朗笑道:


    “看來桑磐先生,是將行走江湖之上的手段,用在了朕的身上了?哈哈哈哈!”


    裝嗶不成反被打臉的桑磐,臉上微微有些漲紅。


    “不過桑磐先生,倒是也不要怪罪金門主,畢竟雜家當年之怨,尤未忘記,自然不會給你這個麵子了!”


    蕭承說到這裏,突然又來了興致,忍不住問道:


    “說到這件事,朕倒是有些好奇。按理說你等諸子百家,若是覺得雜家理念有所威脅,不是更應該相互辯上一場,以證明自家學派的正確嗎?這麽動手,不太附和你們學派風格啊?”


    桑磐聞言也是一陣沉默,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道:


    “諸子百家的武學,皆是各門經書典籍演化而來。論武,就是在辯經,從來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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