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勇常勝就帶著他的兩個跟班進城了,一進城就急著去找能報名參軍的地方。


    “這進了軍營可是要吃不少苦頭的,小爺我已經做好了準備。”勇常勝再次提醒身邊的兩人,“你們真的要跟來?”


    “嗯。”


    兩個跟班堅定道,“要跟來,常勝大人去哪,我們就去哪。”


    不然他們還能去哪?


    “那好吧。”勇常勝看他們不聽勸,也就由著他們去,反正年輕,有的是機會嚐試些新鮮玩意。


    他剛好年輕。


    “對了,進了軍營裏還可以出來喝酒吃飯嗎?”


    雖說,他是做好了打算,要去軍營裏曆練一番,可偶爾也要放鬆一下。


    勞逸結合,才是正途。


    可這還沒幹正事,就想著偷懶了,這種想法不可取。


    但,能考慮這點,也算周到。


    兩個跟班互相看了眼,心裏都覺得既然進了軍營,一時半會想要出來是不可能了,至少不會那麽容易,能出來也得被逮迴去狠狠罰一頓。


    想要安然無恙,就別想著做壞事。


    這偷跑出來,不算壞事,也是蠢事,進了軍營就得守軍營的規矩。


    畢竟。


    除了軍營,別的地方也有各自的規矩要遵守,在軍營,更當是軍令如山。


    山的一頭,住著耕作的農夫們。


    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了山,進了城,這裏的大多商人同是如此。


    律法規定,過了戌時便不得無故上街,規律便成了不得違抗的規矩,但這為的也是百姓們的安全。


    半夜三更,除了不睡覺要吃人的妖怪,正常人能有什麽事?


    有,也是見不得人的。


    早睡早起身體好。


    天不亮,各家各戶冒炊煙,忙忙碌碌煮白粥,喝白粥。


    雞一叫,天一亮。


    那。


    就要出門了。


    客棧夥計剛把大門打開,天岐就從房內出來,看著門外熟睡的幾人,無奈一笑。


    劉軒雲的頭挨著花落蜷縮起來的身子,一隻手被頭壓著,一隻手去將花落圍了起來。


    阿龍還是在打唿嚕。


    阿織和昨晚是一個睡姿。


    “客官,這外麵的天還沒亮透呢,起得這麽早,是要出門辦事嗎?”


    夥計迎上來,擔心他們一大早上還要去找公子的麻煩。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他不用活了。


    好在她兩手空空,去的還是後院方向。


    “不出門。”天岐笑著走下樓,“去看看我的馬睡得好不好。”


    昨天被花漸攪和了一通,都還顧不上好好看看小白打的馬蹄鐵如何,也還沒騎上試試,看看,是不是和以往大為不同。


    城門口。


    募兵的地方。


    勇常勝麵對眼前這個黑發中夾雜些許白發的軍官,從容應對他的提問。


    “叫什麽?”


    “我叫勇常勝,是來當兵的。”


    軍官看他一眼,笑著記下他的名字,來這的人誰不是要來當兵的。


    如今的天下,有一位關心百姓的明君,又有一位驍勇善戰的王將軍。


    還有一位,日後要繼承大統的太子,也是那麽聰慧明理。


    現在。


    多的是達官貴人的兒子要進軍營。


    既沒有什麽風險,又能混得個一官半職的。


    說出去呢,也好聽些,還能給自己的家族長臉,美差。


    除了會曬黑。


    眼前這人衣著華麗,就連從軍都要帶兩個下人一同來,身世必定不凡。


    想必,撐不過一個月就得逃迴去,戰場上當逃兵要死,這在軍營裏當逃兵最多是頂個惡名。


    那些家世顯赫的,或許根本不把這個惡名放在心上,甚至還覺得光榮。


    要知道,不管在什麽時候,想要全身而退都是難事。


    他們覺得,他們做到了。


    但他們錯了。


    名聲,也是全身的一部分。


    他們顯然是不在乎,繼續吃吃喝喝,玩玩樂樂,得意於不用那麽辛苦從軍還是能夠衣食無憂。


    可從軍,又到底是為了什麽?


    如果沒有軍餉可以拿,不從軍也沒有懲罰,那,又會有多少人願意從軍?


    他也不會清楚,因為沒有錢的活,他不會幹。


    他要活下去,沒錢就吃不了飯,吃不了飯就得去討飯,太丟臉了,要是討不到飯更丟臉。


    唉。


    不提了。


    反正那些貴族子弟,能在軍營裏撐下去的,過不了多久就會離開這裏,去了哪與他無關。


    他們,不會把他們的去向,告訴他這樣無關緊要的人。


    好在他可以問,他們一來就可以問。


    “家住何處?”進了軍營十多年,如今還是一個小小軍官的楊明年不怕得罪這些貴族子弟。


    當然,他沒事也不會去得罪他們。


    麵前的這個好像不太聰明,沒有一來就囂張跋扈地拿他立下馬威。


    讓他想得罪,也不敢得罪。


    “我家,我家住在山上,雖然山下有很多房子,但不常住。”勇常勝如實相告。


    楊明年點頭應下,抬頭又問:“你真的考慮好了要進軍營?雖然現在天下太平,但有一天戰亂起,我們也可能要上戰場,你真的不怕死嗎?”


    勇常勝眨了眨眼,堅定不移地看著楊明年迴道:“怕,當然會怕,但我身為除妖師,連妖都不怕,更不會怕進了軍營吃苦。”


    這不是吃不吃苦的問題,楊明年看他一臉下定決心的樣子,不再多問,隻是他既然是除妖師,那必定有除妖師的腰牌和佩劍,怎麽沒看到?


    “你的劍呢?”楊明年問。


    勇常勝看了看身後的城門:“在那啊,不是都要扔進去的,門口的那個人讓我往裏扔,我就扔了。”


    還算聽話。


    隻不過,除妖師的飯碗沒有當兵來得香嗎?


    勇常勝等不急要進軍營了:“還有什麽問題嗎?”


    或許他真的有他的追求。


    楊明年道:“沒了,去那邊領了衣服就等著,等一會,會有人帶你們去測試,通過後就能留下了,如果表現優異,還會得到我們將軍的接見。”


    勇常勝明白了。


    這一等就是等到天黑。


    因為來接他們的人有事耽擱了,軍營裏來了一位得罪不起的貴客,必須時時看著不能讓她受一點傷。


    那便是當今皇上的掌上明珠玉塗殿下,年滿十八未出嫁,在生辰當日向皇上提了一個願望,那就是來軍營裏找一個如意郎君。


    就連駐守在這的將軍都沒空忙別的,更何況是招新人這種小事,拖著就拖著吧。


    勇常勝卻在沾沾自喜,想著一來就能受到考驗,一定要在測試中大展身手,一舉成名。


    安城外有座山。


    山上。


    軍營內。


    薑安將軍陪在玉塗殿下身邊,走得筆直仍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生怕哪個不長眼的衝撞了殿下。


    “玉塗殿下,營外聒噪,還是迴營內休息。”


    他客客氣氣提議道。


    玉塗不領情:“你都知道我來是做什麽的了,還敢叫我迴營內休息,是希望我一輩子嫁不出去嗎?”


    “薑安不敢。”


    “不敢就好,薑安。”玉塗直唿其名,並未惹怒他,“聽說你營裏有個很厲害的弓手,能百步穿楊,他還姓楊,你把他叫來,我要看他射箭,是他這個楊厲害,還是樹這個楊厲害。”


    薑安深知楊明年不喜權貴,若非如此,也不會身懷絕技還留在這,雖有升官發財之願卻不願成為權貴的走狗。


    “將軍的劍是用來殺敵的,站在劍的對立麵便是敵人,而屬下的箭,不在弦上,甚至不常在身上,不到萬不得已需要突襲的時候,不會指向麵前的任何一個人。”


    想當初,就是他的箭射中的自己。


    他歸降後仍是將軍,雖被派來駐守安城這個偏遠之地,但將軍的身份擺在那裏,楊明年怕他借機報複,便找他說了這麽一番話。


    真正想要保家衛國的軍人,又怎麽會希望戰爭不休呢?


    “現在,我站在將軍的身邊,還請將軍網開一麵。”他的態度誠懇,不是一個小兵所能擁有的胸懷。


    他很欣賞:“那是當然。”轉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卻見他的額上冒了汗,尷尬地朝他笑笑。


    “那就好,將軍不給我穿小鞋就好,那我也不用另謀出路了。”


    他們也因此成為了朋友。


    如今要喊他來表演,更是為難他,而他素來聽從安排,今日命他這麽做了,他會照做,但明日,他也會離開。


    “愣著幹什麽,還不快去。”玉塗殿下明白他在擔心的事,特意囑咐道,“就說是本殿下的命令,與薑安無關。叫他來隻是讓他射個靶子,要是他真如傳聞中那樣厲害,那本殿下迴去後就告知父王,讓他升官,讓他發財。”


    薑安看向身邊人,示意先按殿下說的去做。


    不過升官一事,想必楊明年也不會同意。


    他隻想在戰場上建功立業,但他又不希望有戰爭打響,如今隻在營中當一個小小的士官,掌管著一支幾十人的隊伍。


    營內兄弟和他的關係都不錯,很多事情也都是交由他來負責的。


    聽到傳話的士兵說是玉塗殿下要見他,楊明年第一個想法便是不去,可他又必須找個借口。


    “將軍命我在此招收新人,這是將軍的命令,殿下的召見,恕楊洪不能從命。”楊明年不卑不亢。


    “明年大哥,你就去見一見吧,我們將軍都拿她沒辦法,你不去,將軍那邊下不了台啊。”士兵拉著他就要走。


    他歎了一聲氣,說:“好吧。”


    規矩要遵守,但規矩也是可以變的,畢竟,沒什麽,能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勇常勝坐在一旁,看著他們騎馬離開,和身邊兩個跟班說起話:“你們聽見了沒有,是玉塗殿下來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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