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絮消下怒氣,搖了搖頭:“不用了。”


    小姑娘還是不走,舉著糖人問:“那姐姐要吃糖人嗎?”


    白絮看著麵前的孩子想到以前也拿著吃的問過鴉岑,他總是搖頭說不要吃,思緒一下子迴到以前眼裏開始泛淚花。


    那是哥哥白風受傷後的一段日子,她迷上了吃各式各樣的甜食。


    隻要吃甜的,她就不會為哥哥受傷的事傷心難過了。


    要是有人陪著一起吃就更好了。


    偏偏有人不領情。


    “白絮,你吃就好了。”鴉岑的聲音總是和長不大的孩子一樣,隻會白絮白絮地喊著她,明明親近的人都不會直接喊名字,但有些人喊名字,聽上去就是比任何稱唿都要親切。


    她知道,鴉岑的心裏有她。


    隻是他不說而已。


    她把好吃的分給他嚐嚐,想讓他親口對她說一句:“白絮,你真好。”那她就不怕鴉岑再領別人的情了。


    可誰又能料到。


    這個鴉岑的膽子這麽肥,不管她怎麽說,他就是不領情不肯吃,塞到他嘴巴麵前還要閉著口不肯張開。


    一副要毒死他的模樣。


    要他說話,他就說了上麵這麽一句,說完又把嘴給閉上了。


    “白絮,你吃就好了。”


    吃吃吃。


    她早就吃過了,就想讓他吃,平日裏吃一口菜就能配上一大碗飯,真是沒見過他這樣的人,來這裏有些日子了,見了她還不敢正眼瞧她。


    她有那麽可怕嗎?


    眼看好言相勸不成,她隻能威逼道:“我吃不下了,這個被你碰過了,髒了,你不要,我就拿去丟掉。”


    大小姐脾氣一發,效果立竿見影。


    “不要。”鴉岑伸出手阻攔,意識到太過激動馬上收斂下來,看著白絮道,“丟掉太浪費了,還是給我吃吧。”


    白絮笑著把吃的給他。


    坐在一起,吃到一半的時候,白絮問他:“好吃嗎?”


    “好吃。”鴉岑一邊吃一邊迴答,眼神仍在躲避。


    “那以後,我不喜歡吃的都給你吃。”白絮笑著說完,盯著他的眼睛道,“好不好?”


    屋簷下,兩個年紀輕輕的少年越走越相近,不是明麵上的一分一寸,而是彼此的心,早就在這時已經為彼此考慮,不喜歡吃的絕不會逼他吃下去,就算是給他,那也是為了試探他,看看他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少女懷春的白絮想得很多,而小心謹慎的鴉岑沒有多想,應了一聲:“好。”


    “好,你說好。”


    白絮的眉頭馬上皺在一起,重複說了一遍後臉上的笑越發意味深長,直到鴉岑意識到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望向白絮想要問清楚哪裏說錯了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


    白絮站起來,對著他一股腦道:“那我喜歡吃的給你吃,你為什麽不吃,在你眼裏,我就是一個隻會把不好吃的東西給你吃的人嗎?”


    這話有些無理取鬧,還是被人放在心上,鴉岑從來沒有這麽覺得過。


    “當然不是。”他的眼中閃過慌亂,急著把吃的全塞嘴裏,站起來解釋,“白絮給我的東西,很好吃。”


    很好吃,是嗎?


    真誠的模樣落在白絮眼中,讓她有一瞬的遲疑,但仍然不能讓她滿意。


    她發怒道:“既然你覺得好吃,那你先前為什麽不肯吃?明明都算是個男人了,還要學那些嬌羞的女孩子,鴉岑,你害不害臊啊。”


    被這麽一說,本就不敢正眼看白絮的鴉岑把頭低得更下,小聲道:“我,我想你多吃點。”


    白絮追問:“你為什麽想我多吃點。”


    看著一身精致打扮的白絮,有些話,鴉岑說不出口。


    “因為白絮你喜歡吃,你太瘦,要多吃點才能長肉。”鴉岑抬起頭,試圖露出笑來安撫生氣的人。


    以為養豬啊。


    白絮想笑,忍著問:“那你喜歡瘦的,還是胖的?”


    “我,我,我喜歡……”鴉岑遲疑沒有迴答。


    白絮又動怒了,一氣之下離開鴉岑要他不要跟著,鴉岑還是喊著白絮的名字跟了上去。


    那個時候,白絮的心裏是開心的,盡管嘴上一直喊著不要跟著她。


    鴉岑卻是直到現在都還未明白,其實不管他怎麽迴答,都不能讓陷入情竇初開中的白絮滿意,除非說出白絮想聽的那句話。


    我喜歡你這樣的,不管是瘦是胖都喜歡,都不會嫌棄。


    大街上,白絮跑著離開,嘴裏不甘心地念叨著:“死鴉岑,讓你說句喜歡我就這麽難嗎?”當時猶猶豫豫半天也沒說下去,到底是喜歡瘦的,喜歡胖的,還是喜歡她?


    說啊,說啊,找到你一定要讓你親自開口說出來。


    不然,她要玩失蹤了。


    白絮消失在花落的視線裏,繼續去找著不見蹤影的鴉岑,心中想著天岐師父來到這裏了嗎?要是來了就能替她做主好好說鴉岑的不是,都答應了他會迴去的,不過是想在安城多玩幾天罷了,正好他們都在說,這裏過幾天有個什麽什麽會,是文客舉行的,能看到很多新鮮玩意,難得出了這麽一趟大遠門,她想看有錯嗎?


    鴉岑不讓,她就發脾氣往迴走。


    走到城門口,鴉岑還是沒有妥協,她看到了貼在城門邊的招兵告示,然後……


    “天岐大人,這家客棧也滿了。”劉軒雲走出來抬頭望著客棧二樓,抱著花落真想丟上去讓殿下去好好看看,是不是真的都滿了。


    “今天到底是什麽日子啊?”阿龍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來。


    天岐不在意道:“走吧,我們去找下一家,實在不行隻能住柴房馬廄了。”


    轉身要離去,客棧內的夥計追了出來,問道:“幾位等一下,還沒問你們的尊姓大名。”


    “問我們的名字做什麽?”劉軒雲走過去,一臉警惕道,“想頂著我們的名字做壞事啊?”


    “公子,你說到哪去了?”夥計解釋道,“是有個叫白絮的姑娘。”


    白絮。


    天岐的注意力也放在這夥計身上,不由緊張起來。


    劉軒雲看著天岐,希望大小姐不要出事。


    “她給了我一些銀子,讓我留意一個叫天岐的除妖師大人。”夥計找到人後終於可以心安理得地拿著先前那位姑娘給他的銀子,盯著劉軒雲身上的木牌慢慢解釋道,“我剛注意到,你這牌上寫了天岐的名字,想必這位就是了。”又去看了看天岐身上的腰牌,徹底放下心道,“不過,以往過路的除妖師大人都不會帶木牌,所以我一下子沒能認出來。”


    “她留下什麽話了嗎?”天岐問。


    夥計道:“留下了,當然留下了,她讓我告訴幾位,去安平客棧找她,至於到底有什麽事,她沒有和我說,我也沒有問,畢竟這是你們之間的事了,我是一個外人不好多問。”


    安平客棧?


    天岐有些印象,聽人提起過。


    劉軒雲已經在求證:“安平客棧是那文客公子開的客棧。”


    “是啊。”夥計說著就來勁,“這安平客棧就是文客開的,那的夥計要比我們這的待遇好多了,可惜當初沒能進去,如今不等那的人幹不動活了自己出來,我們想進去也進不去。”


    劉軒雲往裏張望,還是看不到掌櫃模樣的人,問都問了索性問個清楚:“對了,你們掌櫃去哪了?”


    “我就是這的掌櫃。”夥計道,不,是掌櫃道,“過些日子,我準備把客棧交給我兒子,不過現在,我還是這的掌櫃。”


    劉軒雲看著他這副樸素打扮,衣服補丁比他手指頭都多,真的想不到他就是這的掌櫃,隻能說人不可貌相,難怪他敢偷懶來和他們說話。


    既然這樣,可以放心說下去了。


    “幾位需要我幫忙留房嗎?等明天就有退房的了,他們見到了文客公子,那文客公子自然會給他們安排住處的。”掌櫃的對這件事是了如指掌。


    劉軒雲點頭道:“他們見文客是要做什麽?”


    “還能做什麽?”掌櫃道,“賣東西唄,誰不知道這文客喜歡獨一無二的寶貝,要是能被他看上,那這輩子還用愁吃喝嗎?可惜我家沒有祖傳的寶貝,隻有這一家祖傳的客棧,如今靠著這文客招來的人才能維持下去,不然誰願意住我這破破爛爛的地方。”


    那倒也不是,從外麵看,這客棧雖是老舊了些,還是一塵不染的幹淨,比起別的地方讓人看上去的第一眼就感到舒服。


    “多謝掌櫃的了。”劉軒雲道完謝,麵色凝重地去問天岐,“天岐大人,你說,白絮大小姐她是不是想去文客那裏湊熱鬧。”


    天岐歎氣:“還用說嗎?”走著去找安平客棧,不得不往壞的一麵考慮,“隻是她會在客棧留下話讓我們去找她,十有八九是和鴉岑鬧矛盾了,可她應該知道我的本意也是讓她趕快迴去,怎麽還會讓我去找她?”


    難道……


    阿龍和花落都聽不懂,不清楚白絮是誰,也不知道鴉岑是誰,隻能看著天岐自言自語下去。


    劉軒雲輕笑著,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直接說出他猜想的結果:“能讓大小姐如此緊張,肯定是那鴉岑出事了。”


    “我們快點過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天岐也有了不好的預感,會不會是白絮惹事,鴉岑為了保護她而身受重傷,隻能躺在客棧裏無法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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