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廚房。


    老板娘沉香正在做著幾道加了鬆茸的菜,材料早已備好,隻待下鍋翻炒。


    不多時,廚房的門檻外麵多出一隻狐狸。


    不進門就蹲在門口眼巴巴地盯著她看,好像要把她這個人看明白似的。


    不知道它自己有沒有把身邊的人先看透。


    沉香明知那小狐狸就在旁邊蹲著,也不會去多看一眼,做菜的時候也該心無旁騖。


    不過,她已經分心了。


    除了狐妖,另外一隻不知道是什麽的妖也過來了。


    他走進了廚房的門,離她越來越近。


    “老板娘。”劉軒雲喊了一聲,望著灶台道,“我來是想說一聲,菜不要做得太辣,我們吃不了那麽辣的東西。”


    “放心。”


    沉香看他一眼,繼續翻炒,“我懂得這個道理,太過濃重的味道會掩蓋食物本身的滋味,不過,我加的這個不但會保留食物原來的味道,還能夠提鮮。”


    劉軒雲在鍋內尋找著,看到沉香把菜盛起來,眨了眨眼,轉頭問:“你加了?”


    沉香被逗笑,端著菜給他:“早就加好了,你們的寵物都看著呢。”眼睛一彎,直勾勾看著麵前的人低聲細語道,“要是你還不放心,不如喂我先吃一口。”


    盤子就在手上。


    還在不斷冒著熱氣。


    劉軒雲尷尬笑笑,對著盤子吹了吹,扯開話題道:“這燙著呢,等會涼了你自己吃。”


    是不敢嗎?


    沉香望出去一眼,留意到剛才還乖巧著的小狐狸居然輕手輕腳走了進來,眼睛還是盯著她看。


    人老珠黃,沒什麽好看的了。


    她看迴來再往前走著,試探最後一次:“送上門的肉你都不想吃嗎?”


    肉,當然是要吃的。


    劉軒雲盯著沉香,沒有往後退縮,舉起手中盤子道:“肉不就在我的手裏嗎?吃,當然要吃,不過。”


    “不過什麽?”沉香逼問。


    這就著急了?


    劉軒雲還是一副自在模樣,放下盤子,在廚房內走動著,摸了摸灶台,摸了摸牆,再迴到沉香麵前,伸出手要碰到的時候還是縮了迴來:“真的,剛才都有人摸過了,我聽說,人如果在做夢,那麽隻要在夢裏掐一下自己,感覺痛的話就會醒來。”


    沉香點頭,看好戲一般盯著他的手。


    花落來到腳邊,坐下抬起頭。


    看來,是躲不掉了。


    劉軒雲掐一下自己的手臂,鬆開手,忍耐著疼痛點頭道:“還是痛的,看來不是夢。”


    “當然。”沉香笑道,“你們現在都是清醒著的。”


    劉軒雲嘴邊溢出笑,他當然知道這一點,可他還有疑惑:“可是我以前曾待過一個地方,在那裏,我掐了自己無數遍,卻怎麽也醒不過來。”


    “那裏不是夢。”沉香很肯定這個答案。


    這麽多年沒有人會和她來談論這些,雖不是有關琴,可比起風花還有雪月,要有意思多了,那就讓她好好讀讀這個人的心。


    “別動。”


    沉香抬起手按住劉軒雲,腳下在他身邊走動,鬆開右手,左手的指尖貼著他的身前滑過。


    劉軒雲站直了身子,任由琴妖擺弄,不想笑還是抵不過身前的癢,對著腳下的花落笑了兩聲,小聲說:“好癢啊,殿下。”


    花落坐在地上一個哆嗦,轉動腦袋觀察琴妖,看她沒有在做傷害軒雲的舉動,嚴謹地考慮著一個問題。


    到底是誰放了那場大火,燒掉的地方是這裏嗎?可這裏現在還是好端端的。


    又到底是誰被留了下來?


    是這裏的這個琴妖,還是她在聽到琴聲時腦子裏閃過的那個畫麵。


    被放在架子上的那把古琴。


    到底是不是這個琴妖的本體。


    走過一圈,沉香停在劉軒雲麵前,看他竟然分心還在看著別人,咳嗽兩聲道:“我在幫你解決煩心事,你就不能認真一點嗎?”


    “認真?”


    劉軒雲猛地抬頭,聽到笑話一般,咧開嘴笑著撒謊道,“我很認真在聽你說話,等會也會認真聽你講故事的。”


    “哼。”


    沉香對他不抱這個希望。


    “你到底讀到什麽了?”劉軒雲整理了一下身前的衣服,低著頭撓了撓胸口。


    天岐大人知道的不過是冰山一角,這琴妖再厲害也最多是窺見一斑。


    他在妖族的事可是說上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沉香不想長篇大論,隻告訴他一句話:“你很清醒。”


    那當然,腦子不聰明怎麽做大事?


    劉軒雲聽了好話沾沾自喜,臉上頗有得意之色。


    沉香不屑,戳穿道:“可是那個地方,是你的噩夢。”


    劉軒雲睜大眼,訝異地看著她,難以置信有人能摸一下他的身子就看到過去。


    她再次伸手壓住劉軒雲的肩膀。


    哪怕很輕微,還是感覺到了那由內而外散發出的顫抖和恐懼。


    他是在自揭傷疤。


    跑來她這裏,卻不在那個天岐的麵前裝可憐,不知該說他是有勇氣還是,一直在逃避什麽。


    這一刻,她想到了以往的一些事情,怕會影響到接下來要講的故事,不想再理會這個動搖她心神的男人。


    沉香要走,劉軒雲拉住了她的手臂。


    花落不自覺起身,看著軒雲如何去找尋琴妖隱藏起來的秘密。


    “我的噩夢,你看到了,那你的噩夢,又是什麽?”劉軒雲眼底一片堅決。


    沉香遲疑了。


    這麽多年,終於有一個人來問她這句話,是質問也是關心。


    她的手就被人牢牢抓著,隻要想走就能跟著他一起走了。


    要不要告訴他?


    腳下的小狐狸滿眼的擔憂。


    那種懵懵懂懂,不明真相的眼神,有多久沒有看到了呢,自從主人喜歡上了那個製琴師,一切都變了。


    他們在一起了,那他也是她的主人。


    是他將她從木頭變成古琴,變成了一樣可以任由人擺弄的東西。


    那種感覺很奇妙,有不同的琴聲從她的身體裏流淌出。


    通過那些琴聲,好像就能和主人對話了。


    她是一把古琴,卻有了心。


    可是,最後……


    沉香低頭一笑:“你還抓著,等會你的心上人來了,不怕她誤會嗎?”


    劉軒雲依舊抓著,走上前來到她的身邊,果斷道:“不怕,我想做什麽是我自己的事情,天岐大人想做什麽,是我和天岐大人的事情。”


    不要旁人多管閑事嗎?


    沉香輕蔑地盯著他那隻不願鬆開的手:“那你還要來過問我的事情?”


    “是你自己早就耐不住寂寞要找人傾訴。”劉軒雲鬆開手後,仍是毫不留情。


    “那就走吧。”沉香往廚房外走去,“看在你沒有辦法找人傾訴的份上,老娘可憐可憐你。”


    劉軒雲不置可否,真要說給天岐大人聽,天岐大人也會聽的。


    “走吧,殿下。”他笑著看向地上還在注視著琴妖離開的花落。


    花落踩著小蹄子看迴軒雲。


    忽然覺得麵對總是對她笑眯眯的人,沒有辦法再和先前那樣耍性子了。


    不隻是她一個人經曆過噩夢,而是很多人從來不提,都藏在了心裏。


    “軒雲,我想幫忙。”花落上前一步,囁喏著出聲。


    劉軒雲看看灶台上的菜,再看看殿下的身子,比劃了一下,覺得如果綁根繩子,至少也是能背一個輕一點的包袱的。


    不過,背菜,等會還要上樓梯呢。


    這個不行。


    “好,當然好。”劉軒雲高聲說著,看到花落眼裏冒光又叮囑道,“不過不是現在,力所能及才不會幫倒忙,等明天,我讓阿龍分一個包袱給你試著背下,累了就還給我,這樣行嗎?殿下。”


    花落連連點頭:“好。”然後在劉軒雲的注視下不好意思地跑出去了。


    劉軒雲望著那道嬌小的身影,感歎道:“殿下,長大了。”


    不過。


    他迴頭盯在灶台上,一下子犯了難,這些菜和飯,要怎麽做才能一趟就都端上去啊?


    左手一盤,右手一盤,頭上再頂一盤,這樣還差不多。


    摔了就完蛋。


    不想沒飯吃,還是隻能老老實實走兩趟。


    劉軒雲猛地垂下頭:“力所能及,力所能及。”魚幽死後,他會燒紙的,多燒點,再燒點大白米飯過去。


    不知道,米飯能不能燒成灰?


    浪費啊!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天命雲守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赤子練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赤子練並收藏天命雲守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