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嚕……”


    安靜的房內響起了一陣詭異的聲音。


    兩個跟班的視線落在勇常勝蓋在身上的被子,在那被子裏麵是如何一番景象,想想便能得知,滿是五穀之氣,悶在一處,蓄勢待發。


    勇常勝捂了一下肚子,麵露難色:“不知道怎麽迴事,忽然肚子疼了。”


    又是一陣腸胃的抗議。


    兩個跟班屏住唿吸,體貼道:“我們扶常勝大人去找茅房。”


    勇常勝欣慰點頭,右手抓住被角,大手一掀,感覺渾身輕鬆,肚子傳來的疼痛,讓他顧不上思考是吃錯了什麽,穿上鞋子就往外走。


    躺久了,腿上無力,又軟又麻。


    身旁要是沒有人扶著,隻能彎著腿慢慢挪著步子走出去,就算知道茅房在哪裏,也指不定要拉在這半路上。


    這可是要丟人丟到別人家了。


    更別說讓除妖師裏的人知道了,那他以後可都得抬不起頭來。


    “快,快……去問問三泉。”勇常勝一手搭在一人肩膀上,身上沒有穿外衣,頭發還披散著,風一吹竟感覺渾身發顫,好不容易才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來,“問……問……茅房在哪?”


    “好。”一個跟班先出去。


    勇常勝半邊身子沒了倚靠,頓時垮了下來。


    “常勝大人,你還能撐住嗎?”另一個跟班又開始擔憂,“要不,要不。”雖然難以啟齒,還是覺得這件事要比拉在褲子上好一些,便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道,“到院子裏的草地上就地解決吧,我們會守著的。”


    這,這個主意。


    勇常勝一邊走,一邊露出虛弱的笑意,倒是可以考慮。


    隻要神不知鬼不覺。


    到時賴在天岐帶來的那隻白狗身上,就不關他的事了,白狗不會說話,也聽不懂人話,到時它背鍋挨了罵,小爺再買點好吃的去犒勞一下。


    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剛出門,便見先離開去問路的跟班停在了走廊上。


    怎麽了?


    勇常勝不解看去。


    渾身冷得都動不了,已經僵了。


    他直愣愣地望著那個看不清臉上神情的人,心虛地在三泉看來時低了頭,剛才那些話,難道被三泉聽到了?


    不行,這種事可不能讓天岐知道。


    “我,我撐得住。”勇常勝反應遲鈍地指責起身旁的人來,“你記住了,小爺我不是狗,不會做這種隨地大小解的事。”戰戰兢兢看迴眼前。


    跟班識趣低頭,配合演戲。


    另一個跟班老實為三泉讓路,注視著三泉挺拔的身影,忽然為常勝大人擔憂。


    三泉笑著慢吞吞過去,站在勇常勝麵前,是個光鮮亮麗的人。


    反觀勇常勝。


    沒了那一身紫衣華服,沒了那天岐送的紫色發帶,沒了那隨身攜帶的佩劍,就是個尋常人模樣,昏迷醒來麵色虛弱,眼睛無神,頭發又雜亂,若不是門內有光,近似瘋子。


    瘋子做事是不需要理由的。


    三泉已經為他找好了理由,客氣有禮一笑,緩緩開口道:“常勝公子,我想,你的這兩位朋友隻是關心你。”


    勇常勝往旁邊看了眼,沒料到他們會找來,心裏感激,肚子又是一陣不舒服,“嗯……”出聲迴應時,臉上猙獰起來。


    三泉微微抬手,含著笑,態度一如既往溫和:“當然,天岐姑娘是我的朋友,我也不希望看到天岐姑娘傷心難受的樣子,要是你憋壞了,倒不如現在就聽從你朋友的主意。”


    就地解決?


    還當著主人的麵。


    他腦子進水才這麽做,勇常勝不滿抬頭,看三泉朝著他略一低頭又露出一笑,想著這三泉倒是真關心天岐,可這皮笑肉不笑的模樣,不得不讓人懷疑。


    算了。


    找茅房是要緊事。


    勇常勝剛想開口,又忍不住先放出一股五穀之氣。


    三泉已經轉身。


    “茅房在那邊。”他望向眼前,目不斜視道,“不想讓天岐姑娘笑話你,跟我來。”


    勇常勝確實不想讓天岐看到他丟臉,朝另一個跟班那使了個眼色,等人到近前,又架上另一半癱下去的身子,望著三泉的後背跟上去。


    隻是,這三泉擋在前麵走得有些慢。


    頭都快撞到他後背了。


    “常勝公子,還能撐住嗎?”


    這話一出,更讓勇常勝感覺這個三泉藏著一肚子的壞水,走這麽慢分明是逼良為娼啊,抬頭,趁著走廊無光毫不掩飾眼中的憤恨。


    要是天岐在。


    要是天岐在……


    一定會說三泉的不是。


    可是,天岐不在啊,所以三泉就是想看他笑話。


    “能……還能……”勇常勝不甘屈服,忍耐著埋頭強撐,想了想又抬起頭,等望見茅房,連跟班也不要了,一瘸一拐地小跑著,扶著牆壁急不可耐地奔著茅房而去,一路上,霹靂震天。


    三泉無奈。


    吃完飯就跑步可是會肚子疼的,對以後的身體都不好。


    這也是三林說給他聽的。


    三泉掛著笑轉身,朝著兩個一臉慌亂的跟班各看一眼,關心道:“兩位吃過飯了嗎?”


    “吃,吃了。”跟班老實迴道。


    三泉讓到一邊,不再看著他們:“那就去茅房外守著,有需要再來找我,記得,吃過飯千萬不要像常勝公子那樣,不然,也是會容易鬧肚子的,我這裏的茅房容不下三個人,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兩個跟班相視一眼去找勇常勝,想起剛才是跑著來找常勝大人的,慢慢走去茅房的一路上,感覺身後還有三泉的視線,吃過飯的肚子莫名其妙地脹痛起來。


    三泉望去,眼神無奈,他真的是關心他們,或許自己也不信,輕輕笑了一聲,害得天岐姑娘如此擔心,吃這點苦又如何了?


    不過是連累了他們。


    兩個跟班嚇得不自覺走快。


    青紅樓外。


    三林明月慢悠悠地散著步。


    走馬街上,明月看了眼身旁已經換了一件衣服的三林,輕薄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顯得不像後山上那麽臃腫了。


    街上很熱鬧,人很多。


    兩邊擺滿小攤,小販的叫喊聲和行人的說話聲不絕如縷。


    迎麵來的人擦身而過。


    明月往旁邊避了避,碰了三林手臂立刻往邊上躲開。


    三林輕笑低頭看了眼,又裝作什麽事也沒發生看迴眼前,偷看一眼不自覺把手握成拳頭,意識到太過緊張又鬆了鬆,學著三泉說話的那模樣客氣問:“想吃什麽,明月姑娘。”


    明月抬頭偷看一眼,小聲嘀咕:“不是吃辣的嗎?”


    還問她做什麽?


    “辣的。”三林忍不住笑道,“辣的東西又不是隻有一種,我是問你想吃什麽辣的東西?”


    原來是這樣。


    明月心裏埋怨,那他把話說明白不就好了,瞪了三林一眼,收迴視線時眼睛又在他的手臂處停留了一會。


    比起三泉,他是要瘦。


    可是,隔著衣服看去,他手上的肉似乎要比三泉的結實,不知道是不是和在市集上見的那些豬肉一樣,底下是一層白花花的肥皮,下麵就是紋理分明的肉了。


    明月偷偷笑了。


    三林看去,不知蛇妖又盯著他的手在想什麽,不自在地用大拇指的掌心一側來迴碰著其他手指的手背一側,想著第一次和女子出來吃飯必須要表現得大度些,還有,得讓蛇妖明白錢這樣東西在別人眼裏是很重要的,考慮了一會出聲道:“今天,我割肉,請你吃怎麽樣?”


    割肉?


    明月驚訝地走快幾步,迴頭盯著三林急道:“真的要割肉?”委屈地喊他一聲解釋起來,“三林,我就是看看,沒想著要吃。”低頭滿臉誠懇,“我喜歡吃的是兔子肉。”人肉這種東西,怎麽會去吃呢。


    嗯?


    不可理喻。


    三林停下,懷疑蛇妖的腦子確實和人的不一樣,既然要請她吃東西了,幹脆把話說明白:“這一頓,我割肉,就是我來出錢的意思,也就是我請客的意思。”


    明月放下心,繼續走著賭氣道:“那你就說請客不就行了,我聽得懂,割肉,非要說這種可怕的詞出來。”血肉模糊的場麵她可是從來沒見過,生吃活吞還是有好處的。


    想著先前大快朵頤的模樣,一想到等會就能吃辣的,口水都快要流下來了。


    “吃什麽沒關係,你點就行,反正不夠,我也有錢。”


    明月自說自話,全然沒留意到,正笑著的三林臉上慢慢沒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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