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寧舒聽了第一時間不是驚喜,反而覺得很慌,抬起頭來瞪大了眼睛看著他,那到時候年氏進來了他會不會覺得是自己占了年氏的側福晉位置。


    “到時候你不會後悔吧?後悔也不關我的事。”她醜話說在前頭,要是到時候為了小年糕找自己撒氣,那她也太冤枉了。


    四爺好笑,這小姑娘的小腦瓜裏都在想什麽。


    他拉住了耿寧舒的手,“我高興都來不及,怎麽會後悔。”


    耿寧舒腹誹,你最好記住這句話,以後別找我麻煩。


    許久沒有這樣讓四爺高興的事了,他叫起來,“蘇培盛,今兒側福晉大喜,讓膳房弄點好酒,再弄桌好菜上來。”


    耿寧舒想到那瘋狂的一晚他身上也有酒氣,趕緊說:“飲酒傷身,換果茶好了。”她實在是怕他趁著酒意再來一次。


    既然是她要求的,四爺就點了頭,“我們側福晉說了算。”


    袁有餘自從聽到耿寧舒升了側福晉的消息,就親自掌勺給她備起了大餐,即便主子爺沒吩咐也是要好好慶賀一番的,把壓箱底的看家本領都使出來了。


    耿寧舒填飽了肚子,晃蕩不解的一顆心像是跟食物一同落迴肚子裏了似的,這才切實認識到,自己真的成了側福晉。


    自己都能絕了乾隆到這世上來的可能性,當個側福晉有什麽奇怪的,她再不糾結,安心接受升職。


    *


    迎娶側福晉的時候是需要辦正經的儀式,不過晉升不需要,但是四爺親自吩咐了,還是要辦場恭賀宴席。迎娶的儀式是沒辦法了,這點上可不能委屈了耿寧舒。


    晉了位份後院的稱唿都得改,這裏頭還有個敬茶的規矩。


    耿寧舒跪在軟墊上恭敬地將茶遞給福晉,福晉麵上笑著很有正室風範,心中拉扯的痛隻有自己才知道。她接過茶嘬了一口,上好的六安香茶還放了蜜糖,苦澀的味道卻由舌尖一路從喉頭滑下去。


    飲了茶就是一番套話說辭,“成了側福晉就不比當格格的時候了,身上擔子更重,要為主子爺分憂,盡勸諫之責,努力開枝散葉才好。”


    “妾身知曉了。”不用再在她麵前自稱奴才,耿寧舒心情舒暢多了。


    李側福晉因為資曆比她深,雖然是平級耿寧舒也要給她敬茶,她公事公辦地端了過去,這次就不用跪了,直接遞到跟前就好,“請李姐姐喝茶。”


    李氏撥弄著自己新染的指甲假意欣賞著,故意沒有接過來,存心想給她個下馬威壓壓她的氣勢,多撂她一會兒。


    既然耿寧舒晉為側福晉這件事她沒法改變,那麵子還是要掙上一點的,讓她知道即便跟自己同在一個位份,也沒有跟自己平起平坐的資格!


    可她忘了,自己麵前這個人是耿寧舒,在做格格的時候都敢直接懟她,現在做了側福晉更沒有慣著她的可能了,既然客客氣氣的她要拿喬,那自己隻能不客氣了。


    她狀若關心地大聲問道:“李姐姐沒有聽到我說的話嗎?是不是年紀大了,耳朵有些不好使了?”


    第114章


    堂屋裏不知是誰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這話著實紮心,李側福晉是後院女子裏年紀最大的,比主子爺還大上兩歲,年齡是她最不願被戳中的痛處,卻在這樣的場合當著眾人的麵被嘲諷譏笑。


    她麵色難看,想給自己找迴場子,“嗬,多候一會兒就不行了?我可是還記得你剛進府的時候,烈日炎炎跪在花園的鵝卵石上兩個時辰都好好的,第二天還能下水給我撈簪子呢。”


    聽到她說起這個,耿寧舒連臉上客套的笑都懶得露了。除了她沒有人知道,那時候遭罪的不是自己,是原來那位耿氏,就是因為那時候李氏的整日折磨,才害得她纏綿病榻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殞。


    “砰!”耿寧舒冷著臉,直接把茶盞往李氏手邊的矮桌上重重一放,“李側福晉自是要牢牢記得這些的,每當心情低落的時候拿出來高興一下,否則今後漫漫長夜又該怎麽熬過去呢?這茶你愛喝不喝吧。”說完她就徑自走迴了自己的位置坐了下去。


    李氏一拍矮桌站起來,“你!你竟敢對我說這種話,你的規矩怎麽學的!”


    耿寧舒嗤笑出聲,“李側福晉這話問得好笑,我這當然都是跟你學的呀,畢竟我隻見過你一個側福晉。”


    李氏的臉頓時青一陣白一陣的,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


    福晉垂著眼自顧自喝茶,根本不想看她們。要是放在從前見到李氏這麽丟臉,她肯定很解氣,可現在壓著李氏的是耿氏,她就跟吞了口蒼蠅似的左右都難受。


    李氏咽不下這口氣,又說不過耿寧舒,福晉還幫著不出聲,她立馬調轉槍頭去找福晉的事,“福晉,你看看,她這才剛當上側福晉就抖起來了。我好歹比她早進府這麽多年,盡心盡力為爺生了三個孩子,今天當著麵罵我,明天是不是要動手打我的孩子了?”


    烏拉那拉氏這人當眾肯定得裝個公平公正,自己被罵了也不能讓她們快活。


    福晉心情本來就不好,這個時候還要被拉著給她評理,實在是覺著晦氣。可兩個側福晉在正院鬧起來,最後總是她這個福晉的不是,隻能出聲調停,“好了,事情別扯到孩子身上去,阿哥格格們都是府裏的主子,我和主子爺都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了去的。”


    “你在府中資曆深,更應該寬和些給底下的姐妹起表率作用,耿側福晉說的話也過了些,李側福晉畢竟伺候爺多年,該有的敬重還是得有。接下來各位格格和侍妾給耿側福晉敬茶吧。”


    福晉給雙方各打五十大板,直接把這事兒揭過去了,可大家都聽得出來,這完全就是偏向耿寧舒的。


    李氏重重“哼”了聲,陰陽怪氣道:“還好我還有三個孩子在,否則在這後院真是要被人吞了。”


    福晉假裝聽不見,用眼神示意宮女給格格們上茶,趕緊把這糟心的事情辦完。


    耿寧舒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宋格格和武格格還沒跪下就被她接了茶盞喝了,飛快結束,很給麵子,宋格格友好地衝她笑了笑。


    輪到鈕祜祿氏的時候就沒這麽容易了,她結結實實跪在地上,雙手捧著茶盞高舉過頭頂,恭敬道:“奴才鈕祜祿氏,請耿側福晉用茶。”


    耿寧舒扭著頭看矮桌上的幾碟點心,很是專心的樣子,像是沒有聽到。


    低著頭的鈕祜祿氏咬了咬唇,她知道自己這關不好過,可她沒有耿氏的底氣和膽量敢出聲嗆,隻能筆直跪著,很快舉著茶盞的手都開始抖了。


    “喲,”過了會兒李氏笑起來,“剛才還大言不慚說我呢,原來是你耳朵不好使?”


    耿寧舒輕飄飄地斜她一眼,“這不是剛剛才跟李側福晉學會的嗎?還沒多謝你不吝賜教呢。”


    李氏麵色訕訕沒再接話,鈕祜祿氏的手舉得太久抖得更厲害了,青花瓷的蓋碗碰撞在一起嚓擦響,福晉剛要開口,耿寧舒先說話了,“這茶水都灑出來了,想來鈕祜祿格格對我還是不大認可,李側福晉方才說了,格格以下犯上是要罰跪的吧?”


    被點名的李氏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她,鈕祜祿氏低著頭沒資格插話,心中憤憤不平,自己都這樣了她竟然還不滿意嗎?


    耿寧舒不是不會磋磨人,跟她們學到的招數都有很多,隻是平常不用罷了,不過鈕祜祿氏例外,這種用陰毒手段害自己的人,她見一次折騰一次!


    小小給了點下馬威後,她才施施然接下茶盞來,也沒喝,直接放到一邊,“本來要罰你的,不過看在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我就特別開恩不罰跪了,你起來吧。”


    “謝側福晉開恩。”鈕祜祿氏牙關都要咬碎了,還是不得不謝恩。她跪得太久,站起來時身子不穩地還踉蹌了一下,還好身邊采薇迅速扶住了她。


    她心中五味雜陳,自己明明身世比她好,又賢良淑德,竟被她打壓至此。耿氏上位以後自己肯定不會有好日子過,自己還這麽年輕,不能就這樣沉寂下去,得想想辦法才行。


    福晉看著鈕祜祿氏的身影若有所思,之前給四爺侍疾迴來,按理說應當重賞鈕祜祿氏,可四爺不僅沒有還反而拘著讓她抄經,自己當時就覺得很奇怪,沒理由會得罪到四爺呀。


    耿氏也不是李氏那種愛到處挑事兒折磨人的性子,為何偏偏也對鈕祜祿氏有意見。


    現在她好像摸到點門路了,怕是在前院那段時間,鈕祜祿氏是得罪了耿氏,這才遭了四爺的厭棄。


    福晉默默歎了口氣,本想將耿氏置於死地的,不曾想竟送她乘上青雲更上一層樓了,走了一招臭棋。


    再往下就是侍妾們的敬茶禮了,耿寧舒跟她們都沒什麽大仇,就沒再找誰的麻煩,簡單快速將這段流程過完了。


    晚上還安排了家宴,四爺也親自迴府出席,給足了耿寧舒麵子。


    耿寧舒的座位被提到了最前麵一排,跟李氏麵對麵,她舉起酒杯挑釁地衝著對麵笑笑。當著四爺的麵,李氏有火氣也不敢說一個字,隻能錯開了眼不看她。


    眾人都是非常配合地說些吉祥的話上前給耿寧舒敬酒,四爺看著很是滿意。


    耿寧舒舉起酒杯放到嘴邊,微微皺眉,“核桃給我換杯茶。”她最近不想喝酒,一聞到酒的氣味就想到那天晚上四爺的瘋狂,至今還心有餘悸。


    她做主角的宴席,袁有餘當然還是要親自掌勺的,上的也都是她喜歡的菜,每道都合她的胃口,四爺看她吃得笑眯眯的高興樣子,也禁不住多吃了兩口。


    飯後四爺還給安排了她最喜歡的評書節目,這迴就連福晉都沒點曲目,直接由她來定,她點了一出看起來有意思的聊齋類故事,在大晚上聽特別有氛圍。


    結束之後其他人都很有眼力勁地各自告退迴去了,都不需要問,今晚主子爺肯定是要留宿在耿寧舒院子裏的。


    李氏本來還有些要打擂台的心思,田進祿趕緊用“三阿哥醒了見不著您急得哭”的借口把她騙了迴去。他比李氏腦子清楚,要真的去了四爺麵前,自取其辱事小,讓主子爺厭惡事大。


    月色很好,四爺給耿寧舒將大氅攏緊,牽著她的手慢悠悠地往迴走,順便消消食,他可是看到她晚宴時筷子就沒停下來過。


    外頭沒什麽風,走在路上也不冷,他換了一條繞湖邊的路走,耿寧舒摸著自己的小肚子忽然聽到他問:“當了側福晉感覺怎麽樣?”


    她沉吟了兩秒鍾,“老實說,好像沒有什麽特別的感受。”


    想了想又說:“還沒到發月銀的時候,聽說側福晉每月比格格多上一倍。”


    真是個小財迷罐子,隻關注到錢,四爺忍不住笑起來,“我可是聽說你今兒在正院耍了好大的威風,這不算感受?”


    耿寧舒捂著嘴偷笑,“這倒是,拿側福晉的身份壓人還是很爽的!”


    四爺揉了揉她柔弱無骨的小手,又說:“宮裏已經差人去耿家補足聘側福晉的禮了。”


    耿寧舒這才知道還有這事,“阿瑪額娘一定很開心。”


    確實,四爺心想,都喜極而泣了,“過幾天等這些禮節都辦完了,就接你額娘過來看你。”


    耿寧舒笑得開心,“爺想得真周到。”


    四爺刮了刮她微紅的小鼻子,“你的側福晉冠服也很快就會下來了,到時候逢年過節就得跟我一道進宮去,躲不掉懶咯。”


    耿寧舒迴給他一個放心的笑,“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我會做好的。”節日在一年當中總歸是少的,過節的時候上班其他日子都休息,這不是她上輩子夢寐以求的工作方式嗎。


    “那些都要慢慢來,”四爺的腳步忽然停下來,下巴點了點前方,“現在就讓你好好體驗一下做側福晉的感覺。”


    耿寧舒沒明白什麽意思,抬頭才發現走到了一處院落前麵,這地方她很熟悉,是雪綠閣。


    她吃得有些撐,腦子裏血液不太足,愣了兩秒鍾才明白過來了,那時候說過,這個閣子是側福晉的配置,以後有了另一位側福晉給住的,現在自己成了側福晉,豈不是……


    “我可以住到這來了?”


    四爺看到她驚喜的模樣忍不住又覺得好笑,竟然到現在才反應過來。


    他點頭,“以後這就屬於你了。”這次是名正言順,誰也無法再置喙的。


    耿寧舒三兩步就進去看自己的宅子了,發現跟之前住的時候有些不一樣,裏頭重新修繕過,還按照她的生活習慣改動了些布置,比如暖榻移到了靠窗的位置,窗子全打起來可以曬太陽,打到一半光照充足可以看話本子。


    庭院裏也大不一樣了,“怎麽多了好多樹?”全都光禿禿的她認不出來。


    四爺給她指,“這棵是櫻桃樹,這棵是石榴樹,還有柿子樹,到時候一年三季都可以摘果子吃。”


    “那這幾塊空的地方呢?”


    他道:“留給你種菜的。”


    這話聽著有點熟悉,耿寧舒一下就想起來,他之前好像問過自己想要什麽樣的院子。


    所以說……他從那個時候就已經想好了要讓自己做側福晉,住到這裏來了?


    李氏前陣子天天嘲諷她什麽都沒有,是不可能做上側福晉的,他卻冒著這樣的困難親自為自己去求了。


    看著眼前他為自己改造的這一些,耿寧舒眼眶有些熱,抱住他,“胤禛,你對我真的很好。”


    四爺摸摸她的腦袋,“你個小沒良心的知道就好。”把喜歡的院子給她安排好,是不是以後就會想要快些迴家了?


    兩人在月光下靜靜相擁,連夜色都柔軟了幾分。


    第115章


    冬日的夜晚,雪綠閣裏安靜極了,耿寧舒貼在他的胸膛上,耳邊都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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