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寧舒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好了,“叫袁大廚過來看看。”


    袁有餘倒了一小口出來,抿了細細品了品,笑著恭喜她,“格格冰雪聰明,心靈手巧,頭一迴做就成功了,這滋味比奴才從前喝的更甘醇。”


    吹噓的話耿寧舒沒放在心上,成功了就好,“那就可以直接喝了?”


    得到袁有餘肯定的答複後,她就給自己倒了一杯,正要喝卻杯核桃搶了下來,“看著怪好看的,奴才還沒喝過葡萄釀的酒呢,格格先讓奴才嚐嚐吧。”


    萬一會喝壞肚子怎麽辦,還是她先幫格格試過才能放心。


    耿寧舒知道她的心思,沒放手,“放心,毒不死的,章安澤給我配了這麽多解毒的藥呢。”她是要活過九十九的人,惜命的很,早就做好準備了。


    她輕輕搖晃酒杯,馥鬱的香氣就湧了出來,玫瑰香更濃了,反而葡萄本身的味道削弱不少。


    耿寧舒喝了口咂了咂,“比我想的好喝,酒味蠻濃,偏甜了點,下次再做要少放點糖。”


    在核桃擔憂的目光下,她將一杯酒喝完,直到第二天起來也沒有什麽不適,核桃才終於放心了。


    有了這次成功的經驗,耿寧舒又做了一大桶的,那一小壇子隔天就跟四爺一同分享喝完了。


    連日的晴朗之後,下了場大雨,水珠沿著青瓦一顆顆落下來,像一張透明的珠簾。


    噸噸噸沒法去院子裏玩了,趴在屋子門口抬頭看雨簾,伸出小爪子想撈過來玩,卻被雨水打濕,嚇得連忙收迴來甩甩。


    這樣涼爽又不用出門的天氣非常適合睡覺,耿寧舒抱著薄被躺下,雨點打在樹葉上淅瀝瀝的很好聽,也很催眠,她伴著雨聲很快就睡著了。


    噸噸噸看了會兒雨覺得沒意思,也跑到她身邊,在她腳邊躺成一團睡下。


    黑甜一覺睡醒已經是掌燈時分,耿寧舒沒運動過,也不太餓,“要碗米線好了,骨湯做底,燙些脆嫩的菜葉放上頭就行。”


    白果撐著傘去了膳房,提迴來她要的了東西,還附帶了一碗橙紅色的蟹黃,“袁大廚說正好剛拆了蟹,搬著粉吃也是味道極好的。”


    有這樣奢華的澆頭耿寧舒當然喜歡,吃口裹著鮮甜蟹粉的米粉,再喝一口熱乎乎的湯,暖意流動,全身的毛孔都得到了撫慰。


    雨下了一整夜也沒有停歇,第二天起來不僅沒有變小的趨勢,反而還越下越大了,第三天也是。


    一場雨是舒適涼爽,可接連幾天都下這麽大的雨就有些不妙了。


    後院池塘裏的水不斷漲高直到漫出來,裏頭的錦鯉都在路上遊起來,噸噸噸看著金的紅的小魚遊得歡快,也想去跟它們玩,可惜被雨擋住了出不去,跑到耿寧舒腳邊“汪嗚嗚”地小聲委屈。


    “你是男孩子,勇猛一點,直接衝到雨裏去抓它們!”耿寧舒把它拎到水邊鼓勵它。


    噸噸噸鼓起勇氣,把短短的小爪子伸進水裏試探,結果水都沒到下巴了還沒踩到地,它可憐巴巴地看向耿寧舒。


    她摸摸小狗的頭,“還是算了,你這樣的我怕你下去被它們單方麵毆打。”


    等到了第五天,天還是跟漏了似的下雨,耿寧舒看著漆黑的天色,開始擔心了。果然沒兩天就傳來消息,京畿有幾處河道前兩日因為不停歇的大雨崩塌了,衝垮了民房和田地,瞞不住了才來上報。


    康熙爺得到消息震怒不已,他年初才去巡視過,竟然這會子又出事,說明那時候看到的全是糊弄他的。


    他當場就革了幾個地方官的職,連夜急召幾位阿哥動身前往處理,四爺就是其中之一。


    四爺去得著急,都沒來得及迴府一趟就從宮中直接快馬加鞭出發了,更沒機會跟耿寧舒交代兩句,隻讓張連喜過來帶了話來,“主子爺說您要是有什麽事,隻管吩咐奴才就是。”


    其實還不止這些,四爺還讓他好好盯著這邊,要是有人敢欺負耿格格要及時出手護著。


    張連喜不禁有些感慨,去年這時候耿格格在後院就跟透明人似的,一點不顯山露水,沒想到這會子已經是爺心尖上的人了。


    耿寧舒應了下來,不過她在後院有吃有喝的,也沒有什麽地方需要麻煩他。


    本以為四爺這趟差事要辦上許久,沒想到半個月不到,府裏忽然忙碌吵鬧起來,連正院裏都失了分寸,說是四爺提前迴來了。


    耿寧舒覺得奇怪,“爺迴來不是好事嗎?為何這麽亂哄哄的?”


    白果去找小立子打聽情況,迴來的時候恐懼惶然寫在了臉上,“格格,主子爺他、他是被人抬迴來的!”


    “怎麽迴事?”耿寧舒連忙問。


    白果嘴唇都有些哆嗦,“主子爺他,得了時疫。”


    一屋子的人臉全都白了,時疫,那是會死人的!


    第94章


    暴雨停歇,天空放晴,貝勒府卻被愁雲慘霧籠罩著,大廈將傾之感裹挾著府裏的每一個人。


    福晉自從接到消息,一顆心就是懸在嗓子眼上的,好幾天都沒闔眼,嘴上起了一排的泡。好不容易盼到四爺迴來,卻聽說他已經人事不省了。


    她眉頭緊皺,“怎麽會這樣?”


    蘇培盛也染上了病,來傳話的是張連喜,他隔著前後院的門迴道:“京畿那邊被水淹得一塌糊塗,主子爺每日忙得腳不沾地,頭上淋著雨腳下泡著水腳都浮腫了,勞累過度外邪侵體以至於高燒不止,等近身伺候的幾個小太監也有了相同的症狀,其中一個還沒了,這才知道是時疫。”


    福晉聽到已經有人病死,身子一晃,忙問:“爺的病情嚴不嚴重?什麽時候能治好?”


    張連喜沉重地搖了搖頭,“萬歲爺已經派了太醫來診治,可太醫目前還說不好,隻讓奴才等封了府裏所有門不許亂走動,以免更多人染上。”


    這病會過人,後院還有孩子住著,隻能將他安置在前院治療,與其他人隔開。


    福晉心焦如焚,四爺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的,自己直接守寡不說,這一脈豈不是要由李氏的孩子承襲,那她以後的日子還有什麽指望?


    “前院的人全力配合太醫,有什麽需求隻管跟我說,一定要將貝勒爺治好!”


    張連喜重重點頭,“奴才等定會盡全力伺候主子爺,請福晉放心。”


    他一個沒根的好不容易混到前院二把手的位置,是絕對想要四爺活下來的。


    福晉扶著全嬤嬤的手走迴正院,腳步都有些虛浮,“嬤嬤,這可如何是好……”


    全嬤嬤安慰她,“主子爺是真龍天子的血脈,自有上天護佑,還有太醫看著,定不會有事的。”


    聽到這話,福晉嘴裏泛起了苦澀的滋味,當年弘暉病重,她們也是這麽安慰自己的,可弘暉還是撒手離去了。


    全嬤嬤看她這心神不寧的模樣,提醒她,“福晉,這會子不是擔心害怕的時候,這後院得有人去侍疾呀。”


    四爺現在是昏迷著,可要是醒來發現身旁一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定然要對福晉不滿的。


    福晉眉頭緊鎖,“誰會願意去呢?”這病兇險是會死人的,四爺那樣強壯的漢子都頂不住,後院都是些身嬌體弱的女子又怎敢以身犯險?


    她忽然想到了一個人,“瑞香,去把鈕祜祿氏叫來,別驚動其他人。”


    鈕祜祿格格很快過來了,直接熟門熟路地進了內室,“福晉吉祥,不知福晉叫奴才來可有吩咐?”


    “先坐吧,”福晉抬了手,“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這迴爺病了身邊缺個伺候的人,你之前一直少個機會,就看這迴你自己要不要了。”


    鈕祜祿格格睜大了雙眼,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沉默了一瞬才遲疑著問:“主子爺他……病得重嗎?”


    福晉看著她道:“既然你投靠了我,我也不瞞著你,爺現在昏迷著,身邊已經有個染了病的小太監死了,你要是想去我就給你這個機會,不去我也不會怪你。”


    話雖然是這麽說的,可她把自己叫來肯定是存著讓自己去的意思,鈕祜祿格格咬著嘴唇糾結了好一陣,這才咬著牙起身道:“奴才願意,謝福晉給奴才這個機會,今後必以福晉馬首是瞻!”


    福晉臉上露出笑來,“我就知道你是個中用的,好好把握住,爺的病好了之後定能對你另眼相看,你先迴去準備著吧。”


    鈕祜祿格格揪著帕子硬撐著一口氣似的走了,等出了正院,她臉上那些惶然緊張和不安統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氣定神閑的笑。


    在來之前她就猜到了福晉找自己為的是這件事,而她就等著福晉來找呢。府裏沒有人知道她小時候也得過疫症,當時大夫就說過這輩子不會再染上了,這次四爺生病定是老天賜給她的機會,她一定要好好抓緊了。


    病中的人是最脆弱無助的,這時候自己出現無異於雪中送炭,四爺這樣重情義的性子定然會記在心上,想到這裏,鈕祜祿格格連腳步都輕快起來。


    福晉安排好之後,緊接著就召集了後院所有人,把四爺當下的情況跟她們說了,“我到時候會去前院照顧主子爺,府裏的事務就由李側福晉來接手,大家各自在院子裏不必慌亂。”


    李側福晉聞言,訝然中帶著一絲興奮,她期盼了那麽久的掌事之權竟然這麽輕而易舉地就交到自己手中了?


    她心中陰暗地在想,最好讓烏拉那拉氏染上病沒了,可她轉瞬就想到,以福晉的心機怎麽可能以身犯險,肯定是四爺的病沒有那麽重,她想借著侍疾讓爺感動。


    李側福晉即刻反對道:“爺病著,福晉您就是這院裏的主心骨,您要是出了什麽事,妾身等人可跟沒頭蒼蠅似的不知道怎麽辦了,您可千萬不能去。”


    她倒是想去,可她不敢把孩子們交給福晉照看。


    宋格格也跟著道:“李側福晉說的是,不如就由奴才去吧?”


    福晉沒讓,“你身子骨一直不好,大病才初愈,萬一出什麽事我怎麽跟爺交代?”


    宋格格表過態之後,下一個該輪到耿寧舒了,可她就坐在那喝茶,完全沒有要參與的意思。


    她不太擔心四爺的安危,他雖然命不長,但也是登基以後才過勞死的,這次的病不會要了他的命,而且鈕祜祿氏會照顧。


    沒想到福晉直接點了她的名兒,“爺在生死關頭,我瞧著耿格格竟是漠不關心的樣子?”


    耿寧舒垂著眼道:“奴才自然是希望爺早日康複的。”


    福晉還不打算放過她,又追問:“爺平日裏這麽疼愛你,在這緊要關頭,你可願去侍疾?”


    耿寧舒張了嘴還沒說話,鈕祜祿格格就起身主動請纓,“奴才願意去照顧主子爺!”


    被這麽一打斷,有了這樣的對比,即便耿寧舒沒有拒絕,還是變相坐實了她不願意去侍疾,即便現在她再說願意也顯得是跟風。


    福晉和鈕祜祿氏真是打得一個好配合,要是四爺沒了,福晉能直接以不敬主子的名義處置了她,要是四爺的病好,這事也足夠上眼藥讓她失寵的。


    耿寧舒雖然不爭寵,但是也不背這個鍋,“鈕祜祿格格這樣著急搶話,難不成是怕我說了要去,你就沒法去了?奴才蒙主子爺照拂,病中自然是要前去伺候的,隻要福晉覺得奴才合適,奴才定然萬死不辭。”


    好聽的話誰不會說呢?她把難題丟迴給了福晉。


    鈕祜祿格格沒想到她這麽直白地把話說開,將事情給圓了迴來,“耿格格誤會了,是我有些著急,這才先自告奮勇了。”


    耿寧舒涼涼地笑起來,“敢情福晉問的話過了這麽久你才反應過來,前麵這麽多人說話你不吭聲,正好搶在我的前頭自告奮勇,看起來也不怎麽著急嘛。”


    鈕祜祿格格要給她使絆子,她也沒必要給臉麵。


    福晉這下有點被反將了一軍的意思,她本來隻是看耿寧舒那無動於衷的樣子,想讓她當眾出醜的,沒想到現在兩個都要去。


    挑鈕祜祿氏的話,到時候耿寧舒在四爺麵前就有推辭的理由了,可要挑耿寧舒過去,四爺病愈之後豈不是寵愛她更要上一層樓?


    福晉思來想去,還是有些遲疑,“鈕祜祿格格的年紀還小……”


    鈕祜祿格格心裏咯噔一下,隻想著給耿寧舒下套,不曾想卻把自己給賠進去了,對她來說的天賜良機隻此一次,她很堅持地直接跪下磕頭,誠心十足,“求福晉讓奴才去吧,奴才實在擔心主子爺!”


    她姿態做得這樣足,耿寧舒搶在福晉前頭道:“罷了罷了,既然鈕祜祿格格都這樣跪下求了,我實在有些不忍心,就把我的名額讓給你好了。”


    福晉和鈕祜祿格格都要吐血了,什麽叫“她的名額”?她不僅不去,還要把這個美名給占了,福晉左右為難,隻能道:“你們都這樣有心,那就一道去吧,多一個人也多搭把手。”


    耿寧舒要是去了,她還能指望著萬一這副不大好的身子骨染上病直接沒了,那就去除了一個眼中釘,可要是不讓她去自己就是純虧了。


    事已至此,耿寧舒隻能接下這份工作了,“謝福晉恩典。”


    她心道,真夠惡心人的,送自己去死還得說謝謝,不過還好這陣子身體養好了不少,防護上做得好一些,應該還是可以撐過去的。


    有她們倆接下了這個重擔,其餘幾個小侍妾都鬆了口氣,她們還不想去送死。


    定了下人選,福晉做的這場戲就可以圓滿落幕了,隻不過跟她預想的有些不大一樣,她有些身心疲憊地揮了揮手,讓大家都散了,“其餘人有這份心的,就去小佛堂每日為爺祈福。”


    知道耿寧舒要去侍疾,核桃白果和小高子的眉宇間的愁意都要漫出來了,白果更是都快哭了,“格格您怎麽就……”


    “白果!”核桃趕緊打斷她的話,再說下去那話就太大不敬了,為主子爺侍疾是後院女子應當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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