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子睿微頷首。


    晚上,第六天的實驗樓依舊燈火通明。


    實驗室裏不少人都在收拾實驗器材,在實驗樓裏交頭接耳:“你們說,到今天為止都沒有暴露出來是誰拿的資料。這個資料真的還能找迴來嗎?”


    “我是不理解,他們要是真的知道為什麽不直接問人要。要這麽迂迴鬧得所有人都知道。”有個同學潑冷水,“他們肯定不知道具體是誰想要騙人的。說不定偷的是自己人呢。”


    另一個同學不認同:“我覺得不是騙人。他們是想要給這個同學一個麵子。要是真的爆出來,這個同學拿了資料,學校肯定會勸退他。人又不是不會犯錯,給一個機會很正常。”


    “給一個機會哪有這麽大張旗鼓的。”又一個同學這麽說,“不過我也希望這個同學能夠趕緊把資料還迴去。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偷資料都太過分了。我要是做了一兩年的實驗,結果數據資料被偷了,我都會精神崩潰。他們那個實驗室資料丟的那份估計更寶貴。”


    實驗樓裏的人都知道,管長盛最近做的是發電機的改進研發。


    很可能資料就和這研究有關。說不定這份資料具有劃時代的意義。


    當然他們隻是猜測,也猜測具體是誰,包括周二來學校的男同學具體是哪位。說實話,雖然給了這麽多的線索,但實際上每一條線索裏囊括的男同學都格外多。


    這會兒角落裏依舊穿著白襯衫的一位長得極為普通的男同學,還在做自己的那份實驗。旁邊一個同學收拾東西:“陸崇,你還要做多久啊?你最近熬的是越來越晚,可別影響身體。”


    “陸崇不一樣啦。你看我們老是說八卦,他根本一點都不在乎。班裏上穿白襯衫的男同學都把襯衫給換了,結果他還在穿。”一個女同學揶揄,“一群人怕瓜田李下說不清,他是坦然清者自清。”


    陸崇側頭:“我估計再有一個小時就可以。實驗室的門我會關上。”


    他說話的聲音也很是普通,半點沒怎麽引人注意。平凡其實也是一種特質,特質到在場所有人都不會去懷疑他。


    當實驗室隻留下陸崇一個人,陸崇抬起眼環顧四周,麵上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疲憊轉眼爬上他的臉,也帶著一份癲狂的崩潰。


    他低頭取出自己本子時,手指落在包內的另一份資料上。資料不算太厚,裏麵的內容寫的也十分精簡,可陸崇知道這份資料的貴重。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當時頭腦發熱就帶出來了這一份資料。


    他學的物理。在實驗室待了兩年,今年即將畢業找工作。他和夏燕寧一樣,家裏出了變故,問題在家長身上。前不久老師找他談過話,告訴他如果畢業之前拿不出特別出眾的成績,工作上沒法給他很好安排上。


    不止是工作問題,連愛人都和他提出了分手。


    愛人不希望自己未來結婚的對象家裏長輩有“問題”。且這個問題很可能影響到他們找工作或者以後的孩子找工作。


    陸崇幾乎是風光考上了紅日大學,卻在紅日大學內發現自己不過是一個普通人。學校內的天才實在太多,幾乎每一個專業,每一屆學生裏麵都有天才。


    他們不需要特別用功就可以拿到成績高分,能夠得到老師讚賞,能夠想出有意義的研究並把這份研究堅持做下去。


    功成名就好像就刻在了這些人的命運當中。而他不過是這群人的參照物、墊腳石。


    陸崇看到那份寶貴資料時,嫉妒讓他喪失了思考能力。接著就是無限的恐慌。如果這件事情被發現,他將徹底失去紅日大學畢業生的身份,連最後一分榮光都無法維持。


    身邊不是沒有人懷疑他。


    他室友,一個比他更沉默寡言的家夥,幾乎沒兩天就用那種“我知道是你”的眼神看向他,並說出:“知錯就改善莫大焉。”這種話。


    他知道什麽?知道認錯代表什麽嗎?


    他要是正大光明還迴去,學校第二天就能讓他退學。


    他更想要保留這份資料,想要當做一份敲門磚,讓他可以去海外或者隨意哪裏,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


    明天他們就要暴露出來自己的名字。他們真的知道嗎?他們會不知道嗎?


    各種思緒在他內心撕扯,簡直能將他整個人撕碎。他這些天不知道想了多久這件事,隻在痛苦到底要不要還迴去。


    他最終將資料放在包裏。今天晚一點迴去,如果沒有人的話,他就可以將這份資料放迴到那個箱子當中。這樣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沒有人知道是他拿了這份資料。


    如果有人的話,注定他不會還這份資料。


    要是他們真的知道是他,那就暴露吧。勸退吧。他帶著這份資料遠走他鄉,去別的什麽地方都好。他會逃得很遠。


    陸崇眼內的瘋狂更濃。


    當這棟實驗樓全部安靜下來,負責巡邏的保安過來敲門:“可以迴去了,整棟實驗樓都要鎖起來了。”


    陸崇才慢慢收拾起自己東西。實驗室外最後一點人也陸陸續續在催促下準備離開。


    這會兒,潛伏在實驗室另外一棟樓裏,可以看見實驗樓門口箱子的教室內。龔雨欣、夏燕寧四眼困惑看向祁子睿,不知道這人怎麽就在這裏。


    夏燕寧:“你怎麽會在這裏?”


    “你師兄讓我查清楚是誰偷的資料。”祁子睿幾乎很早就到這個教室來了,誰想能碰到兩個姑娘大晚上不睡覺,來這裏搞潛伏。


    三人沉默半響,最後決定一起蹲守。萬一那人今天真的把資料還迴來了呢?


    時間一分一秒推移,就當所有人都以為實驗樓今天再也不會有人出來了,就連保安都準備最後關門了。一個男同學出現在了最後樓的大門口。


    他走出門,保安關門。


    就在保安關門的時候,他幾乎以最快的速度將一份資料放入了箱子內,隨後又是若無其事離開了。


    保安背對著他,全然沒有看到他的動作。最後這位保安也沒有檢查箱子,反而打著手電朝著遠處離開。


    夏燕寧驚異:“真的還了?”


    祁子睿問夏燕寧:“你知道那人是誰麽?”


    夏燕寧實不相瞞,真不知道。這麽遠看人根本不知道對方是誰,而那張臉太過普通,普通到她眼睛一閉再睜開就忘了長相。


    龔雨欣恍然:“我看著好像有點眼熟。好像之前和我知道的一位女同學在來往。他們好像是高中就認識,到了大學相戀,前段時間分手了。物理專業,應該和你們有利益關係?”


    祁子睿細問:“叫什麽?”


    夏燕寧聽龔雨欣這麽一說,腦子裏快速蹦出了人名:“啊,這麽說我知道了。叫陸崇。他挺普通的。這麽看長的是不太引人注意。”


    三人互相看一眼,最後一致決定:“先去看看送迴來的是不是真正的資料。”


    這邊大半夜的在推進劇情,喬柔則雷打不動在家睡覺。


    她可太忙了。在給完解決問題的套路方法後,她繼續忙著建廠,忙著花錢買各種配套工廠衛生安全設施,忙著繼續賣自己的豆腐。


    紅日大學的事情進展到底如何,她是完全隻能靠猜測。猜測人性,猜測對方敢不敢賭博。到最後一天,她人在工廠呢,轉頭一看一輛汽車停在門口。


    車窗搖下,裏麵冒出了夏燕寧、龔雨欣以及祁子睿三個腦袋。


    更離譜的是,還有一個長相普普通通的男人,而這個男人衣衫淩亂,頭發翹起,臉上嘴角明顯被打了一拳,紅腫且破了皮。


    當這個男人被祁子睿從車上帶出來,喬柔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這人是誰啊?怎麽你們突然把人帶到我這裏來?”


    龔雨欣有點點心虛,露出了比往日更加友善的大小姐微笑:“當然是我們想著喬柔你最近比較忙,所以給你帶來了一個幫工。”


    夏燕寧尷尬撓了撓臉,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個幫工。


    祁子睿見她們的友情是如此“坑人不留情”,在邊上替兩人解釋:“這位就是之前在實驗室裏拿了資料的同學。他有心悔過,但犯下錯總要付出代價。我們商量著,你這邊缺人手,所以給你送個幫工來。不給工資,包吃就行。一周要幹滿40小時。”


    喬柔:“……”首先,她這裏是工廠,不是監獄。


    其次,這個大學生能幹什麽啊。


    她這邊確實需要大學生,但是如果說是一個可能會偷竊掉資料的大學生,萬一以後把她的秘籍偷學走了怎麽辦?


    彈幕激動起來:【對對對,就是他!】


    【竟然直接抓到了人。板寸是直接把人湊了一頓嗎?】


    【看起來是的,簡直是連衣服都沒褶皺,把人湊成了這副慘樣。】


    【學校裏其他人知道沒啊?】


    【估計不知道吧,他們打算給對方留個麵子的。】


    喬柔:“這位同學……”


    夏燕寧提示:“他叫陸崇。”


    喬柔無奈看向陸崇:“同學你擅長什麽?什麽專業的?我這邊現在是很缺人,但也不是什麽人都收。”


    陸崇今天一大早起床,以最早的那批實驗室人員趕到實驗樓。自從有每周隻到實驗室三次的說法出來後,他到實驗室的頻率立刻產生了更改,變成了幾乎每天來報到。


    白襯衫當然是沒有改,因為他總共也沒有幾件合適的非襯衫衣服。再冷要穿毛衣了,可他的毛衣一般也是套在襯衫外麵。


    沒想他被人叫了出去,再然後就是被拉到角落裏戳穿了事,再然後被打了一頓,最後就被送了過來。


    這個事情發展的太快,他到現在腦子都是懵的。


    聽到麵前漂亮到幾乎不像是真實存在的人說出這樣的話,他眼淚“唰”一下留下來。眼淚是鹹的,碰觸到唇角讓他生疼。


    他幾乎是神經崩潰了:“誰都不要我了。”


    他失控發抖:“我連過來改造,都不要我!我辛辛苦苦考上大學,辛辛苦苦讀了這麽多年的物理,到底是為了什麽?”


    “他們犯下的錯反而要我自己來承擔。我隻是想要活著,我隻是想要找一份好工作,我隻是想要和自己喜歡的人結婚。我做錯了什麽?”他低聲吼著,視線裏已經看不出多少正常場景。


    夏燕寧的同情心都要被這人勾起來,可她想到這人偷了資料,這點同情心又瞬間沒了。這世上誰活著是簡單的?他錯在直接走錯了路,幹錯了事。


    祁子睿手癢,又想給人一拳。他強硬拉扯著人的衣領,想要讓人正常點。


    喬柔麵對這樣一個半瘋狀態的學生,淡然“哦”了一聲:“你覺得你什麽都沒有做錯嗎?那是要好好改造反省一下。”


    投資料還迴去了就能當什麽事沒有了麽?不可能的。


    “我這邊自己算算還是可以收人的。負責搬運豆腐和機器吧。各種各樣的機器夏燕寧都要搬過來。就讓這個學生跟著一起幫忙搬。騎三輪車把機器運過來。”


    “三輪車不行就板車推過來。”喬柔簡單吩咐任務,“上迴程懷朝搬兩台機器,整個人幾乎癱在路上。”


    程懷朝要是聽到喬柔這個形容,都得覺得喬柔再美也不能汙蔑人。他隻是累、熱,沒到癱的地步。


    夏燕寧想到自己設計的機器有多沉重,不由同情看向了這個年輕同學。那可確實很重。要是板車推過來,手都要廢了。


    還好她做的時候是做成了可拆分機體的。她想到這裏,和喬柔說了事:“我把機器的事情和老師說了。老師說馬上要推行專利法。我這個機器明年等專利法一上,就可以立馬申請。也能當我的畢業成果。”


    喬柔知道現在知識產權保護困難,沒想到能困難到這種地步。專利法還沒上。她心想難怪管長盛丟了資料這麽急,夏燕寧的事又被拿出來傳那麽開。


    萬一被人拿走,迴頭專利法一通過,難保認定這個東西到底是誰研發的。


    這樣的話,她也要在明年盡快把能夠申請的專利給申請了。這樣來看,往後工廠最好還要養個律師,再養個專門申請專利的。


    “申請專利……”喬柔對夏燕寧說著,“你申請的時候告訴我一聲,我也把我的豆腐申請一下。”


    龔雨欣聽到這裏:“啊對,雪糕能申請麽?我之前又找人問了問更高級的雪糕是怎麽做出來的。我試了一種做成高級的豆腐雪糕,剛凍到益民廠的冰箱裏。明天給你們拿過來嚐嚐?”


    喬柔趕緊答應了。


    三個姑娘旁若無人探討起了各種事業上的事情,留下眼淚還掛在臉上的陸崇收斂起了瘋狂的情緒,眼內透出隱隱茫然:為什麽她們好像根本不在意他?


    祁子睿見陸崇沒人搭理後,變得再次沉寂下來,用手掌拍了拍青年,放低聲音:“你這樣子的性子要是在我手裏,光跑圈我都得跑死你。”


    陸崇:“?”


    祁子睿覺得這些姑娘就是太心軟:“她們都不太計較。你在這裏就好好做事。”他環顧這新建工廠,內心評價頗高。


    幹淨整潔,適合作為一個豆腐廠。他剛才看到了一個人,穿戴簡直和醫生似的,看著就讓人放心這裏的豆腐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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