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默了許久的晏承呆坐著,像隻被所有人遺棄,並遺忘的可憐大狗。


    他眨了眨幹澀的眼睛,半晌伸長手臂,又把那時不時作響的手機勾了過來。


    哪怕表麵多麽冷酷疏離,剝開內裏還是柔軟的。


    晏承知道,自己不迴複的話符輕岸會想很多,會為他們的兄弟感情‘不和’而坐立不安。


    他不想讓這個溫柔敏感的母親寢食難安,還是選擇迴複。


    晏鶴又發了一些語音條。


    有他的聲音,也有符輕岸柔柔的嗓音,包含著對他的歉意。


    晏承撐著腦袋大致又聽了幾句,沉默著編寫了兩句安撫的話,發了過去。


    收到了兒子迴複,符輕岸高懸的心才重新落下。


    她和晏鶴並不想這麽快,這麽突兀地結束這次的聊天,顯得他們隻是在意小兒子晏許歸,實際上他們更想要和晏承親近。


    於是晏鶴便將話題轉到了他感興趣的事情。


    “聽技術部門的小蔣說,你在讓他們做一個全新的,全方麵的係統升級,連國安部都有在合作,真是厲害!


    你爹我二十出頭的時候,都是小打小鬧。”


    提到這段時間最上心的事情,晏承多了幾分正視。


    這份安保係統的促成人,歸根結底是顧之桑,但這些內部都是機密,他便就著一些可以聊的信息迴了幾句。


    晏鶴又迴:“我和你媽媽都知道,你為了這份新係統付出多少心血,但人身不是鋼鐵做的,吃飯和休息都得規律……”


    符輕岸的聲音穿插著響起:“對啊,你們部門的效率已經非常高了,不要把自己逼那麽緊!”


    晏承心中默默說了一句:不高。


    他是資本家,但還算有良心。


    雖讓技術部門的核心團隊泡辦公室,但開出了3倍工資和各項福利,就為了能盡快完成新係統,投入應用升級。


    這是他唯一能替顧之桑做的事情。


    新係統不做出來,每次他忍不住點開顧之桑的頭像,發兩句寒暄或是問候的話,都發不出去。


    晏鶴那頭的消息停了。


    晏承舉著手機等了十來秒,也沒看到新迴複,他垂下的手掌背部,細而蜿蜒的青筋沿著線條結實的手臂爬升,隱入卷起的漆黑袖口。


    忽然,他眸光一緊,像是感受到了什麽猛然扭頭,麵上覆著冷鬱和警惕。


    然而看到身後客廳正中的畫麵時,他神情驀然愣住,帶著難掩的訝然與驚喜。


    晏承自己都不知道,他那雙瞳色淺淡的眼眸倏忽亮了。


    “桑…桑桑?”


    他下意識起身,想要往後退些。


    這是晏承能夠看到自己周身湧動的陰煞之後,才形成的習慣。


    以前是別人靠近他,便覺得他氣場強大難以接近,在他身邊待久了心裏都打哆嗦。


    現在是他主動要求公司裏的人不用靠他太近,走在路上如果有兒童老人,或者孕婦,他會自己改道,讓自己的陰煞之氣籠罩的範圍盡量避開這些人。


    所以晏承在許多人眼裏更加孤僻冷漠了。


    瞥見顧之桑的那張鐫入腦海的臉,晏承的身體比腦子先動,怕她被陰煞席卷,下一秒他的步伐便頓住了。


    視線中,顧之桑的身形在翻滾的,張牙舞爪的陰氣中若隱若現,一臉淡然。


    她身後是一扇高而漆黑的雕花大門,滾滾陰氣便是從裏麵溢出的,晏承見過一次,知道這是連同地府的鬼門。


    饒是鬼氣森森的鬼門,也被顧之桑周身強大的‘氣’牢牢壓住,翻不出花樣,更何況是聚集在他周圍那些上不得台麵的祟氣。


    隻一照麵,顧之桑腳下的鬼氣便蠻橫無比,撲食著房間內的陰煞。


    晏承隻覺得顧之桑每朝自己走近一步,自己身上的煞氣便如薄紙被撕裂一塊,潰不成軍,直到完全被壓製。


    撲麵而來的森冷氣息中,帶著顧之桑身上特有的清冽氣息。


    她看著晏承狹長的眼核中,淺珀色的瞳孔睜得滾圓,就這麽呆愣愣地盯著自己,倒不似往常那副沉穩冷淡的樣子,頗有股清純傻氣,覺得蠻有意思。


    “你瞧著我做什麽,被嚇到了?”


    仔細想想,自己忽然出現可不就是‘私闖民宅’,影響確實不太好。


    顧之桑抱歉道:“不久前給你發了條消息,你可能沒看到,我該早點說的。”


    晏承猛然迴神:“沒…”


    他被鬼氣攜卷著,隻覺得自己鼻尖,唿吸滿是顧之桑的氣味,雖淡卻無法忽視。


    不知想到了什麽,薄涼的耳根騰起一片浮紅。


    聽到顧之桑說發了消息,晏承這才垂眸去看手中的手機,想去瞧顧之桑給自己發了什麽。


    卻不知屏幕上還停留在同晏鶴閑聊的頁麵,停了消息許久的晏鶴不知何時,又給他發了兩條長長語音。


    因著緊張他下意識收緊了手指,指尖誤觸到了其中一條,符輕岸帶著試探而又緊張的聲音從手機中傳出:


    “阿承,你是不是對人家顧師父有意思?媽媽問這個沒有別的意思,就覺得你對她不太一樣,每次你……”


    晏承瞳仁震顫,手忙腳亂地想要關掉語音,最後死死按著音量鍵讓聲音驟然變小,消失。


    屏幕上的語音還在播放,隻是沒了聲音。


    房間內一片死寂。


    晏承感覺自己的眼皮都要燒起來了。


    麵前就是心心念念的人,更是母親語音中的人,就在剛剛他那些陰暗的,不敢曝光的心思被倏忽戳破,來得意想不到,也讓他緊張不安。


    這一刻麵對百億商投仍能沉著冷靜,運籌帷幄的商界巨鱷,像個唯唯諾諾的男高中生,心跳聲如擂鼓,耳根燒起薄紅。


    連抬頭去看看對麵之人反應的勇氣,都起又再熄……


    第153章


    “你體內的陰煞,是不是又快失控了?”


    沉默之中,顧之桑忽然開口,關懷問道。


    許是她並未聽清語音中的內容,又或是沒意識到其中的含義,那雙望向晏承的黝黑瞳孔清冽明亮,襯出對方高瘦的身影。


    見她神色如常,晏承緊繃的心弦稍稍鬆懈,抿唇答道:


    “最近是有些紊亂……”


    難以言喻的心意被勉強兜住,沒有突兀暴露,讓他安心之餘,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他嘴上說著沒大礙,但顧之桑一眼便看出,青年的身體已瀕臨極限。


    “既然失控了,為什麽不聯係我幫你清除。”顧之桑眉心一蹙,驀地向前靠近兩步:


    “你先坐下,我探查一下你身體裏的煞氣餘燼。”


    隻一照麵,她便發覺了不對勁。


    顧之桑探出神識力量,沒入晏承的靈台,一寸寸沿著他血液的流動探查著每一寸經絡和肌理。


    這一查才發現,晏承的身體情況經過兩次淨化和治療,不僅沒有改善,反而惡化了。


    絲絲縷縷的稠黑氣體隱藏在陰煞之中,盤踞在他的體內,不斷侵蝕著他的身體。


    那種邪惡,暴戾又陰鬱的感覺,顧之桑太熟悉了。


    黑霧!


    這陰魂不散的玩意兒不知什麽時候,竟侵入了晏承的體內!


    難怪他身體狀況惡化得如此快。


    顧之桑神情一凜,不容抗拒地抓住青年並不纖細,靜脈微凸的小臂,浩瀚的力量直接順著握住的手腕,侵入對方的身體。


    她的魂力白中帶著流動的金絲,是功德之力蘊藏其中,天然克製各種陰邪之物。


    相比於上一次幫助晏承清理陰煞,不到半個月的時間,顧之桑的魂魄力量再度變強,吞噬起那些陰煞也更加遊刃有餘。


    困擾了晏承許多年的頑固煞氣,在流動的魂力的洗刷下被節節吞沒。


    很快晏承周身的灰霧便愈發稀薄,範圍也開始縮小,最後幾近消失不見。


    煞氣被吞沒吸收後,那些脈絡中殘存蟄伏的稠黑霧絲便更加明顯。


    顧之桑瞳孔中泛著一圈微乎其微的金芒,她搭在晏承薄而滾燙的手腕內側的指尖輕輕用力,探入青年體內脈絡的魂力,就像有了指引,狠狠撲向那些深入內腑的稠霧。


    兩種力量的對衝,令晏承唇齒間溢出悶哼。


    尖銳的痛意帶著讓血管發麻的不適感,隨著盤踞的稠霧一點點潰散不斷爬升。


    不是極致的痛苦,甚至於疼痛和酥麻之後,會有種格外輕鬆,什麽陳年頑疾被清除的舒適感;


    可這個過程實在難熬,是種冗長的折磨。


    晏承不由攥緊了拳,蜿蜒的血管更是從蒼白而修長的指根一直爬至手臂的袖裏。


    “疼?忍著點吧。”顧之桑瞥了一眼猶在隱忍的青年,凝眉問道:


    “你這段時間就沒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可能還有腦子,有什麽不對勁嗎?”


    晏承並不遲鈍,腦海中浮現出一些近日的發現。


    他唇色被抿得發紅,緩緩說道:


    “好像……是有一些問題。”


    “身體狀況惡化的速度在加快,但和之前有區別,部分位置的皮膚會莫名出現淤青,是那種從肌肉裏麵溢出來的青痕,就像身體內部在逐漸潰爛,壞死……”


    他苦笑一聲,雖描述時盡量忍著錐痛,但仍能從細碎的唿吸中聽出克製。


    從小到大晏承都做足了隨時迎接死亡的準備,因此發現身體上的變化時,他隻有短暫地沉默和僵硬,連害怕和恐懼都感受不到。


    “還有就是……心情越來越躁鬱,無論是獨居時還是與人相處的時候,腦海中總會冒出一些不好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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