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天一愣,幾分窘迫地收迴視線。


    “你、你怎麽突然迴來了?”


    “突然嗎?”


    “嗯。”邱天摳著手指,她想自己肯定是體力透支太過,不然心跳怎會如此反常?


    “已經四年了,也該迴來了。”他這樣說。


    邱天怔了一瞬,想到若不是他“突然”迴來,那麽命喪菱角河的顯然就是她了。


    她抿了抿唇,輕聲說,“謝謝你救我。”


    陸豐年似乎很累,頭靠在船舷上笑著長歎一聲,“我也應該謝謝你,你也救了我。”


    邱天胸口一窒,所以,他們之間算是互相救贖?


    “讀初二了吧?”陸豐年轉變話題,思忖著問。


    “初一。”


    “嗯?留級了?”陸豐年挑眉看她。


    “……不是!小學改製了!六年!”


    本仙女怎麽可能留級?老師建議跳級我都沒跳好嗎?


    陸豐年便笑了起來,可因體力不足,他的笑聲帶著沙啞和歎息似的,邱天覺得自己耳朵發癢。


    “果然還是那個不吃虧的小妞妞。”他說。


    作者有話說:


    雖然短小,但寫的幾乎全是咱們年年呀!~


    第50章


    迴去的路上是邱北山撐船,他直接將陸豐年載到了北角村,邱南山給他找了身幹淨衣服換上。


    陸豐年先前那身衣服滿是濕漉泥汙,且前胸衣襟被她撕破,碎得很徹底。邱天幾次不經意掃過他肌肉勻稱的胸膛,目光都有一種無處安放的窘迫感。


    邱北山很誠摯地感謝了他,說他是邱家的恩人,如此正式的說辭,令陸豐年也有些窘,隻說,“鄉裏鄉親,這都是應該做的,且我跟邱天相識多年,於情於理也該這麽做。”


    邱天一愣,因他“相識多年”的說辭而微微發怔,那種感覺就好像他們之間是同齡人,且相識的年歲不止這五六年,反而有更深厚而久遠的淵源似的。


    在三叔家簡單吃了頓飯,邱天和邱北山一起送陸豐年迴南角村。


    天空陰霾漸漸散去,坐在船上遠眺,漲高的河水仿佛淹沒了天際,連水平線都似看不見了。


    邱天遠遠看到浮光中的南角村,那裏地勢比北角村高,這次洪水影響不大,隻是陸豐年家恰巧在河岸處,河水上漲,大概淹沒了房子的三分之一。


    好在陸豐年迴來得很是時候,提前把陸爺爺安置去了葛順家裏。


    抵達河岸,陸豐年下船,邱北山想親自把陸豐年送進家門,陸豐年卻指了指自家淹在洪水中幾分狼藉的院子,自我調侃似的笑道,“不用了,這家也進不去門,我去朋友家。”


    邱北山仍堅持要送,陸豐年隻好道,“河水漲成這樣不好泊船,改天洪水退了您來我肯定不攔著。”


    邱北山皺眉四下看了看,如他所言,周圍被洪水淹得還真不好找拴船的地方,因此隻能作罷。


    跟邱北山客套完,陸豐年目光落在邱天臉上,倏忽間笑意不再是客套,而是她熟悉的樣子。


    “迴去吧小丫頭。”他說。


    邱天心一顫,抿唇“嗯”了一聲,父女倆隻站在船上目送陸豐年離開。


    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在這水天茫茫之間襯出幾分孤孑的清寂感,這感覺令邱天莫名心酸,突然毫無征兆地喊出他的名字。


    陸豐年應聲轉身過來,“咋了?”


    喊他完全是意料之外的舉動,邱天怔了幾秒才問,“你還走嗎?”


    陸豐年挑眉,“走哪兒去?”


    “……當兵,你還去嗎?”雖機緣巧合之下知道他過往的人生軌跡,可她還是想要一個確定。


    “我複員了,”他說,“不走了。”


    “嗯。”


    她淡淡地應聲,然而心跳卻極為明顯的鮮活躍動起來。


    #####


    洪水退去之前,邱天家隻能暫時住在三叔這兒。


    可是三叔家隻有一張床,勉強擠得下三人,邱南山安排米蘭和邱天、邱玉環姐倆睡這兒,邱北山和劉愛花帶著恩賜在山下的設備間將就幾天,設備間也淹了水,好在不深,但潮濕在所難免。


    三叔則去睡牛棚。


    米蘭跟邱天、邱玉環擠了兩天,似乎是極不習慣,便也跟著三叔去睡牛棚了。


    晚上,眾人各迴各的去處,房間裏隻剩下邱天和邱玉環,邱天終於有機會好好質問她一番。


    “邱玉環。”她聲音不帶起伏,微微帶著冷意。


    邱玉環正坐在床沿梳頭,不滿她的語氣,翻了個白眼,“會叫姐嗎?”


    邱天錯愕,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你還知道你是我姐?”


    邱玉環愣了愣,似是才領會她的意思,因心虛而語速極快地說,“什麽姐不姐,別跟我套近乎!”


    邱天幾乎無語,不再跟她玩彎彎繞,直接問,“邱玉環,你到底有多恨我,我死了對你有什麽好處?”


    邱玉環錯愣地睜大眼,“你說話要講證據,我怎麽著你了你就死?!”


    “行。”邱天深唿吸著點頭,“昨天夜裏洪水,你跑之前喊我一聲能累著你嗎?別說我們都姓邱了,就是陌生人……”她越說越心寒,咬牙切齒地問,“出於人的道義也該喊一聲吧?”


    邱玉環眼眸閃爍,嘴動了幾下,狡辯道,“你、你咋知道我沒喊!你睡得跟豬一樣,再說……再說你這不是好好的嗎?”


    “那是爹迴來救我!”邱天目光冷凝,厲聲吼道,“昨晚那麽大的水,爹背著我深一腳淺一腳來北角山,半道上遇見河道決口,若不是命大,我們父女倆都得喪命!”


    頓了頓,她聲音稍低,可冷意依舊,“邱玉環,至於嗎?我死了你就開心了?”


    邱玉環起先壓根不敢跟她對視,咬唇吭哧了半天,情緒突然豁開了個口子,不由分說衝她嚷,“是!我就是看你不順眼!讓你死倒也不至於,就是不想看你好,咋著?!”她站了起來,冷嘲熱諷地說,“我就奇了怪了,你這還好模好樣喘氣呢,爹找我不是,三叔找我不是,她米蘭一個外人也對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什麽東西!”


    她既這麽擺在明麵上說,邱天反而釋然了,“行,看不得我好是吧?那你就好好看著,看能不能把你氣死!”


    “你!”邱玉環鼻子唿哧唿哧喘氣,“你個癟三能有什麽好!真以為自己上了中學就厲害了?我實話跟你說吧,你學習再好也沒有於麗華上中專的命!沒關係沒門路還是得進生產隊!”


    聽到這個名字,邱天愣住了,“好好地你提於麗華幹什麽?”


    邱玉環一噎,嘴張了張,強辯道,“就是讓你認清事實,別什麽都跟於麗華攀,你攀不過!”


    “我跟她攀?”邱天匪夷所思地瞪大了雙眸,然而轉念之間,一個念頭自腦海中閃過,“你這麽針對我,不會是因為於麗華吧?”


    她隻是試探性的一問,沒想到邱玉環神情卻是顯而易見的錯愕和慌張,她使勁搖頭,“你胡說什麽,你、你算老幾!於麗華通體氣派,你攀得上嗎?!”


    邱天皺眉,心道這人是被於麗華pua魔怔了嗎?


    再一細想她和於麗華的所有交集,越往後的幾年,每一次於麗華見到她都從頭打量到腳,那目光實在算不上友善。


    雖是猜想,可邱天大體有了數,冷聲逼問道,“想當於麗華的大姑子,想必你一定受了她不少提點吧?”


    “你……你放屁!”邱玉環漲紅了臉,惱羞成怒。


    “於啟發看不上你,你就打起了於麗華的主意?以為她能幫著你拿住於啟發?”


    看到邱玉環倏然張大的眼和嘴,邱天便知道自己猜對了,她冷笑幾聲,隨即收了笑意,毫無波瀾地看著她,“所以,你和於麗華同仇敵愾針對我?還是說你隻是……替她針對我?”


    邱玉環鼻子唿唿喘氣,突然變得歇斯底裏起來,“行,你想撕破臉我就給你撕!你算是說對了!我倆就是討厭你!打小就討厭!娘也煩你!後來你倒是變機靈了,但是更討厭!還記得《少女之心》吧?要不是你,我能丟那麽大的臉?我就是恨死你!恨不得這世界上沒有你!”


    麵對她的瘋狂輸出,邱天已經麻木,隻稍稍後退了一步,省得被噴一臉口水,待她噴完,邱天才問了一句,“說完了?”


    邱玉環仍在唿哧唿哧出氣,目光像吃人似的瞪著她。


    邱天平靜地迴視,“你最好保持你的恨意,抱緊於麗華這條大腿,千萬別鬆開。”


    邱玉環很硬氣地冷哼一聲,“不用你管。”


    邱天聳了聳肩,不想多說些什麽,過往的事,邱玉環帶著惡意也好,隻是出於對她的厭惡也罷,邱天都不想追究了。


    沒意義,為這種生拉硬拽的親情。


    ###


    幾天後洪水退去,北角村的當務之急便是重整屋舍,而那河邊的大片良田算是都毀了,幾乎顆粒無收。


    幸好北角山下的田地這些年來收成漸好,這次洪水也並未受很大影響。


    然而饒是如此,北角村依然迎來了饑荒災年。


    自打跟邱玉環撕破了臉,邱天就申請了住校。倒不是逃避,隻是日日對著邱玉環那張死臉實在影響心情,且家裏近來著實拮據,劉愛花對她愈發刻薄,這還在其次,邱天並不在意,然而爹和恩賜都瘦了一大圈,她看在眼裏卻不好受。


    邱天手上還有些錢,自己顧得了自己,搬去學校也能省出一部分口糧,爹和恩賜能多吃一口飯。


    就這樣,邱天搬去了學校宿舍。


    這天爹和恩賜送她上船,恩賜央她平時多迴來看看,爹卻強塞給她兩塊錢,叮囑她別虧了自己。


    邱天站在船上,看著漸漸遠去的河岸,以及河岸上一老一少的人,心裏恍然湧出一股溫暖。


    #####


    下船必經陸豐年家門口,挺巧,陸豐年正在收拾院子,陸爺爺坐在門口吧嗒吧嗒抽煙,看到邱天,他滿是皺紋的臉漾起笑意,年紀越大,這老人倒是越發愛笑了。


    “上學去?”老人招唿道。


    邱天點點頭,走過來才說,“爺爺,您咋又抽上煙了?”


    陸爺爺訕訕地笑了笑,“抽一口。”


    那邊,陸豐年擦著汗走過來,見邱天提著大包小裹,問,“咋帶這麽多東西?這是把家都搬來了?”


    秋天揚了揚眉,心道你算是說對了,嘴上道,“我要住宿舍。”


    陸豐年擦汗的手一頓,毛巾隨意搭在肩上,將人扯到一邊輕聲問,“你家淹得住不了人了?”


    邱天哭笑不得地搖頭,“不是。”她不想把邱玉環那堆糟心的事告訴他,便隻說,“來來迴迴不方便,學校也剛好有地方住。”


    陸豐年打量她一會兒,又低頭看看那堆東西。


    “行,那你等著,我帶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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