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大龍卻美不滋滋地揚手打斷她的質疑,心想邱家這小丫頭片子被他罵了一頓倒是開竅了,便愈發擺起官譜來,“你接著說。”


    邱天向秦小小遞了個眼神,“秦校長的擔心也有道理,我倒有個建議,不如我和於麗華交換表演?”


    冷不丁被點名的於麗華沒聽明白其中邏輯,愣道,“啥意思?”


    於大龍也一時沒翻過悶來,“你、你說清楚點。”


    邱天正要解釋,秦小小卻插嘴問了句,“你的意思是……你參加小合唱《讓我們蕩起雙槳》,讓於麗華自己唱《瀏陽河》?”


    邱天眼眸一亮,趕緊點頭,“對,就是這意思!”又問,“秦校長,您覺得行嗎?”


    秦小小皺眉思忖,邱天無論唱什麽她都一點不擔心,隻是於麗華……


    她轉而問於麗華,“你會唱嗎?”


    於麗華毫不猶豫地點頭,“會唱。”


    於大龍也打包票,“我這妹子能歌善舞,打會說話起就會唱歌!”


    “……”


    這牛皮吹得邱天都替她尷尬,要是沒聽於麗華唱過,她還真信了。


    秦小小雖然仍有些擔憂,可轉念一想,邱天長得陽光可愛,歌喉清甜,似乎更適合這首《讓我們蕩起雙槳》,說不定這麽一交換,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至於於麗華,反正有人來給她撐腰捧場,最不濟還能咋樣?


    隨她去吧。


    結果敲定,邱天唱小合唱《讓我們蕩起雙槳》,於麗華獨唱《瀏陽河》。


    時間緊迫,邱天帶著伴唱的五位小姐姐開始緊鑼密鼓地練習。


    邱玉環自是不願意為她作配,頂有骨氣地退出了合唱隊伍。然而本打著如意算盤要跟於麗華來個二重唱,可是於麗華好不容易獲得獨唱的機會,怎可能樂意帶上她。


    再迴小合唱已經不可能,邱玉環沒了去處,氣得眼紅,到處跟人胡咧咧,“我看那小合唱排不好,指定要丟人了。”


    話說穿越前邱天幼時曾學過幾年聲樂,樂理知識和發聲技巧都係統地學過,此時正好派上用場,便將簡單的發聲技巧教給幾位伴唱姐姐。她們也是極為配合,積極練習,半天不到,發聲便不似先前那麽直梗梗了。


    與之相比,於麗華那邊似乎不那麽順利,正式表演前一天,她突然跟秦小小說想換一首歌,被秦小小當場迴絕。


    “演奏、服裝啥的我都找好了,人家這陣子就練的這幾首曲子,現在換曲子不是為難人嗎?”又問,“為啥想換歌?不是說好了能唱?”


    於麗華卻不說明緣由,隻要哭不哭地咬唇不語。


    秦小小一個頭兩個大,甚至後悔搞這麽場演出。


    今上午米蘭那邊也不知出了什麽岔子,突然打起退堂鼓,說什麽都不跳了。秦小小找她談了好幾次,人家就是一句話:幫著排練行,讓她一起跳那是一萬個不可能。


    強扭的瓜不甜,秦小小怕再逼下去人家連排練都不給排,故此隻得妥協。


    好在邱玉珍身體柔韌性和協調性都不錯,且對舞蹈有些悟性,一個人獨舞倒也有別樣的意境。


    秦小小這才放下心來。


    隻是於麗華這邊,她咬得很死,口氣很硬,“已經因為你大動幹戈調整過一次,你如果還唱不了那就是你自己的問題!實在不行就把節目砍了。這迴找誰都沒用,我誰的麵子都不給!”


    於麗華一看秦小小是真的動了氣,便不敢再說什麽,隻能硬著頭皮繼續練《瀏陽河》。


    對於米蘭臨時撂挑子這事,邱天大體能猜出緣由。


    這幾天彩排,於大龍每次都帶著那個分管知青的副隊長劉騰飛過來,美其名曰“現場指導”,可邱天一早就發現這倆副隊長看米蘭的眼神不太對勁,目光一個比一個直白,一個比一個色眯眯。


    且聽大姐邱玉珍說,米蘭隻想安安穩穩地插隊勞動,一點都不想惹人注目。


    真是應了那句話——人心不同,各如其麵。有些人就喜歡萬眾矚目,處處掐尖要強出風頭,有些人卻隻願於喧囂之中追求安寧的生活。


    ###


    六一節前夕,各個節目都在緊鑼密鼓地排練,學校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波啷啷”的鼓聲。


    陸豐年聽說北角小學裏最近人多熱鬧,便挑著擔子在學校門口支起了攤。


    邱天剛好排練完一輪,扭頭看到坐在門口陰涼地裏歇腳的陸豐年,便小跑著過來跟他打招唿。


    陸豐年見她額上有瑩瑩細汗,隨手掏出一塊手帕遞給她,“給,擦擦。”


    邱天一愣,下意識接過,手帕是極普通的男士款,藍白相間的格紋,洗得幹幹淨淨,依稀能聞到皂角的氣息。


    她拿起手帕在額間輕輕摁擦,心跳竟失控似的猛跳了幾下,趕緊把手帕往陸豐年手裏一塞,還欲蓋彌彰地來了一句,“手帕太臭了。”


    陸豐年一噎,“啥?”拿到鼻下聞了聞,“不臭啊,我才洗的還沒用。”


    邱天心煩意亂地擺手,改問,“你咋跑到這邊賣貨了?”


    陸豐年失笑搖頭,沒什麽脾氣地把手帕折疊幾道塞進上衣口袋,“這不是聽說你們明天要演出嘛,我過來瞧瞧小妞妞是不是也要表演。”


    邱天渾身一激靈,趕緊搖頭,“我不表演,你可別來!”


    說不上來是啥心思,大抵是感覺有些糗,她在陸豐年麵前向來都是風風火火,大大咧咧的,突然文靜公主一樣板板正正唱歌,她還真有些難為情。


    陸豐年左眉微挑,“那我來看別人演唄。”


    “你、你你不準來。”


    “這小妞妞,白吃了我這麽多糖了,咋這麽小氣?”


    “…………”


    正說著,學校裏又喊她迴去排練,那伴唱的小姐姐嗓門極大,“小邱老師,秦校長讓咱們再唱一遍,快迴來呀!”


    某位小邱老師立馬像被蟄了似的立正站好,滿臉爆紅。自從她給這幾個姐姐傳授了些發聲技巧,這幾位姐姐就開始半開玩笑地喊她“小邱老師”。


    陸豐年自然也真真切切聽了個正著,打趣笑道,“喲,都成小邱老師了,還騙我說沒節目?”


    邱天恨不得跳起來捂他的嘴,可眼看已經露餡,便隻得吭吭哧哧警告,“你來看也行,但是我要是演砸了,你可不能笑話我。”


    她是真有這種擔心,小合唱排練時間本來就緊,為了效果,副歌部分她還給伴唱分了兩個聲部,雖然這兩天練得效果還行,可誰知道正式表演的時候這幾位姐姐給力不給力呢。


    陸豐年笑著說,“你就放心大膽地演,我這人五音不全,唱差了咱也聽不出來。”


    邱天一聽便樂了,先前累積在心裏的緊張和壓力一時間竟消散了不少。


    #####


    排練完迴家的時候,已是日影西斜,暮色降臨,陸豐年早就離開了。


    邱天有些累,拖著步子慢吞吞往迴走,路過她家屋後的巷口,不經意轉頭,看到大伯家門口有一團紅彤彤的東西。


    她下意識走過去,及至靠近才看清那是一把鑰匙,尾端的孔裏拴著一根鮮亮的紅頭繩。


    邱天俯身撿起,抬眸四下掃視一圈,心想誰的鑰匙丟這兒了?是大伯的嗎?


    她把這鑰匙翻過來倒過去看一遍,思忖應該不是大伯的,看這紅頭繩倒像是個姑娘家的,可能是過路的遺失在這兒的吧。


    是以便拿著鑰匙走出巷口,沒想到竟迎麵碰上邱東山。


    “大伯。”


    她打了聲招唿便要離開,邱東山卻突然叫住她,盯著她手上的紅繩問,“鑰匙讓你撿著了?快給我吧。”


    邱天一愣,抬手攤開掌心,“這是您的鑰匙?我還以為……”


    “是我的,我正到處找呢。”說著一把將鑰匙抄走。


    邱天愣了半晌,反應過來時大伯已經走遠了。


    所以,拴著紅頭繩的鑰匙,居然是是大伯的??


    第31章


    為了保護嗓子,晚飯邱天連那盤下飯的辣炒疙瘩都沒碰,隻挑著清淡的吃了些。


    是夜無話,安然好眠。


    第二天就是六一,邱天早早醒來,裏裏外外把自己拾掇幹淨,匆匆趕去學校換演出的衣服。


    衣服是秦小小借來的,雖有些舊,但洗幹淨後倒像是六七成新。


    小合唱的服裝是天藍色背帶裙,配白色泡泡袖襯衣,再搭上紅領巾,別提多精神了。今天早上大姐給邱天梳了兩根麻花辮,配這身衣服正正合適。


    邱天和幾個伴唱換好演出服,大家都很興奮,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喜笑顏開。


    大姐邱玉珍的衣服尤其好看,淺碧色對襟短褂,衣袖像盛開的牽牛花,褲子是純淨的白,褲管闊大飄逸,襯得她腰肢纖細,低馬尾成髻,斜簪幾簇嫩黃毛茛,儼然成了畫中走出的妙人。


    果然人靠衣裝,大姐這麽打扮直把人看呆了。


    米蘭作為這個節目的藝術指導,端詳邱玉珍半天,又看看一旁偏沉悶木訥的駱一鳴,總覺得少點什麽,便提議讓邱玉珍把頭上的毛茛分一簇別在駱一鳴的白襯衣上。


    邱玉珍依言照辦,輕輕掐下一簇遞給駱一鳴,後者拿著那簇毛茛低頭左看右看,半晌找不到合適的地方,邱玉珍笑了笑,幫他把毛茛斜插在胸前的口袋裏。


    駱一鳴:“謝謝。”


    邱玉珍:“……別客氣。”


    米蘭在一旁清了清嗓子,“那啥,你倆再磨合磨合動作,別緊張……那個邱天,跟我來。”


    後來邱天發現米蘭找她也沒啥要緊事,隻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就離開了,所以……大概米蘭也發覺駱老師和她大姐之間有些微妙的小粉紅,所以找了個借口把她支走?


    六一匯演原定九點正式開始,地點就在北角小學操場上,昨天彩排的時候就搭好了簡易的台子。


    不到七點,學校裏就擠滿了前來看演出的社員,大家都自帶板凳卯著勁往前擠,整個學校堵得嚴嚴實實。


    邱天和一眾演員在教室裏等著,眼看操場上裏三層外三層的架勢,一會兒他們上台都是難事,隻能等著秦校長趕緊迴來主持大局。


    秦小小一大早就被大隊領導班子喊去了,說是商量有關演出的事情,這都快一個小時了,也沒見人迴來。


    眼看快八點了,外麵日光漸盛,有人熱得受不了,便衝著教室裏喊話。


    “咋還不開始?”


    “還演不演了?也不給句話。”


    “就是,讓人在這兒白等著。”


    ……


    駱一鳴趕緊出去主持局麵,起先還能穩定人心,可是又過了將近半鍾頭,還是沒個像樣的說法,大家便又坐不住了。


    眼看要失控,秦小小終於迴來了,但她不是一個人迴來的,蹲點幹部何佃勤和大隊長劉愛民都來了。


    社員自動讓出一條道路,三人走到人群正中的簡易草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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