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感覺……”默了默,他思忖著說,“感覺這事巧得就跟提前設計好了似的。”


    “……”


    邱天心中的弦霎時繃緊,唿吸停了一瞬。


    這一係列的巧合當然是她有意設計的——


    地裏有意留下肆意生長的馬齒莧和豬毛菜,兩樣都性味寒涼,且馬齒莧本就有明顯的催產效果,於家在村裏霸道慣了,由著自家的羊去別人地裏吃草,羊當然挑著鮮嫩多汁的來吃。


    找機會藏匿母羊也不是什麽難事,給羊接生雖搞得狼狽,可也還算順利……


    其實她的設計本不算精巧,甚至有幾分聽天由命的成分,可事態最終的走向仍沒出離計劃,說白了也不過是利用了於家的霸道和貪心。


    邱天收迴神思,麵上沉默安靜,心跳卻幾欲爆表,“我不明白你啥意思,設計啥?”


    陸豐年一時沒說話,隻打量著眼前這個滿臉天真無邪的小姑娘。


    某一刻她的眸光中似乎有什麽一閃而過,可隻是轉瞬的工夫,根本捕捉不住,倒像是他自己的憑空臆想。


    良久他幾分自嘲地笑了一聲,覺得自己大概真的是想多了。


    “沒啥,”他揉了揉邱天的頭頂,輕笑道,“天不早了,我得迴了。”


    邱天下意識看向日落的方向,僅剩的一點稀薄日光已不足以照亮他的臉膛,可他的眼眸卻依然能辨得清晰。


    “陸哥哥……”她仍有些心慌,覺得自己利用了他,卻不能告訴他其中原委。


    即便她很想把自己的小計謀同他分享,可又不敢保證這會不會嚇到他,他會不會把她當成怪胎,會不會從此對她敬而遠之——畢竟這不該是一個七歲孩子該有的城府和心計。


    半晌沒等到後話的陸豐年右手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待她迴神,笑問,“咋叫了人又不說話?”


    邱天抿了抿唇,抬頭看他,表情認真極了,“你是不是覺得我有點奇怪?”


    陸豐年一愣,一時不知作何迴答。


    小妞妞卻皺著眉,語速緩慢而斟酌。


    “其實我那會兒把羊羔送去渡口那裏……”她看著他,突然話鋒一轉,“是想讓你幫我把羊藏起來,我饞得很,想吃烤羊肉……”


    邱天內心無語抓狂。


    天啊,我在說啥?!


    為了不讓陸豐年把她當成怪胎,就隻能退而求其次扮演一個熊孩子貪吃鬼嗎?


    第26章


    陸豐年愣怔須臾,啞然失笑,“那後來咋又改主意了?”


    邱天已經想好了說辭,表情刻意顯出幾分大言不慚,“因為我一看到你就想呀——大好人是不會幹這種缺德事的!”頓了頓,她仰頭笑道,“我要向榜樣學習嘛!”


    陸豐年哭笑不得,扶額看向最後一點餘暉,心中那絲疑惑隨著漸漸消失的日光,一點一點沉入地底。


    再看妞妞,便覺她不過是個極聰敏的孩子,所思所想不過是些孩子的小聰明罷了。


    送走陸豐年,邱天走進自家院子,鍋屋頂的煙囪裏徐徐冒出炊煙,邱玉珍在晚飯,劉愛花燒火,恩賜蹲在鍋屋旁不知在鼓搗些什麽,邱玉珠從豬圈出來,目不斜視朝偏房走去,邱北山剛剛挑完水,正拿木桶往甕裏倒。


    除了邱玉環不見蹤影,其他人都在。


    劉愛花對於今天的事尤顯得忿忿,一邊燒火一邊嘴上沒停下叨叨。這事結果雖令於家顏麵掃地,可想到徐迎春抱走羊羔時的得意樣她就不爽。


    邱天不明白她為啥這麽不待見徐迎春,想來大抵是一個生產隊容不下倆潑婦吧。


    夜幕四合的時候,邱玉環從外麵迴來,不知從哪裏受了氣,一進門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邱天恰與她對上視線,邱玉環的眼神帶著三分不滿,餘下的便隻有怨懟。


    邱天知道她必然是在於麗華那裏吃了氣,可那能怪誰,明知於麗華不會給她好臉,還硬要去熱臉貼冷屁股,是她自己找虐。


    ###


    邱天隱約能夠覺察劉愛花對她的態度有所變化,不說多和藹可親疼愛有加,但至少打罵的情況少了。


    邱玉環對她依舊老樣子,慣常冷嘲熱諷,間歇性告狀挑撥。邱天懶得跟她一般見識,但是也不想慣她的臭毛病,所以常常四兩撥千斤給她懟迴去,魔法攻擊用得越來越純熟。


    之前的慣例,早起喂豬喂雞放羊的活一直都是邱天和恩賜在做,主勞力當然是邱天。這樣的安排放在過去沒什麽問題,可現在邱天上學了,每天早起這一套下來,屬實費時費力。


    她也不是幹活有癮,便主動提出早晨的活兒輪流幹。


    邱北山相對民主,隻說你們商量好就行。


    邱玉珠聽到她的提議,卻隻抬眸瞧她一眼,目光一絲溫度都沒有。邱天對這個二姐雖沒什麽親近感,可也並無過節,見她是這種眼神,便也迴給她相同的眼神,並說,“二姐有什麽意見嗎?”


    半晌邱玉珠溫吞冷漠的聲音傳來,“我學校遠,早起不方便。”


    邱玉環一聽邱玉珠這是不樂意呀,便趁機對邱天說,“我們高年級早讀課開始得早,我也不方便。”


    又說:“你這都做順手的事,能費什麽時間?我看你就是懶的。”


    邱天知道會是這種結果,畢竟出力的事又不是香餑餑,沒人樂意往自己身上攬,可她總得為自己爭取些自由時間,至少得一碗水端平吧。


    晚飯時邱天當著邱北山和劉愛花麵又提起這事,她把如何分工都計劃好了,一並說了出來。


    星期一到星期三是她和恩賜,星期四、五邱玉環,星期六、天邱玉珠。


    考慮到她和恩賜是兩個人,多幹一天倒也無妨。邱玉珠早晨上學確實早一些,但星期六隻上半天,她可以早起幹,也可以中午迴來幹,星期天就沒什麽好推脫的了。


    至於邱玉環,邱天再清楚不過,之前早上她和恩賜拌好豬食之後,邱玉環大多數時候都還沒出門,現在讓她幹活了又強調要早讀,純粹是躲懶的托辭。


    聽完邱天的一番提議,邱北山倒是沒什麽意見,還是那句話,“商量好別誤事就行。”


    劉愛花卻是不輕不重白了她一眼,“整些幺蛾子,懶死算了。”


    邱天聳了聳肩,坦然承認自己的的確是懶,又說,“所以公平起見,得找些勤快人分擔。”


    她沒去看邱玉珠和邱玉環,卻也知道這兩人會是什麽反應,邱玉珠定然是沒什麽表情,誰也猜不透她在想什麽,邱玉環更好猜,肯定快氣炸了。


    果然下一秒,邱玉環尖酸刻薄的嘲諷傳來,“才上這幾天學就不知自己姓啥了,還分工,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邱天預料到她會不配合,倒是沒出離預期,慢條斯理道:“你的意思是不用分工,然後你一個人全幹了?”


    一聽這話,邱玉環梗著脖子站起來,“本來就是你的活,憑啥我全幹!?”


    “都是我的活兒?”邱天挑眉笑道,“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賣豬羊的錢歸我,母雞下的蛋也歸我?那敢情好,就是不知道你說的算不算。”


    “你咋淨想好事?!”


    邱玉環覺得自己說得每句話都能被這死妮子抓到漏洞,然後嘲諷迴來,一時之間氣得麵目糾結,轉而看向邱玉珠,見後者仍是一副雲淡風清的樣子,靈機一動便說:“我看你就是白費力氣,這有個人壓根沒聽你說話,行,既這麽著,隻要邱玉珠幹,我就幹。”


    全家不約而同看向邱玉珠,後者兀自吃著飯,仍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態。


    邱天笑了笑,溫聲提醒道,“明天星期五,三姐,該你幹活。”


    邱玉環似乎才想起這一茬,先是一臉訝然,接著臉色漲成豬肝色,怒氣衝衝吼了句:“你故意的?”


    邱天眨巴著眼很是無辜,“咋是故意的呢?你想想這一個星期我和恩賜已經幹完四天了,你還賺了呢。”


    邱玉環明明啞口無言,卻仍下意識替自己開脫,“我明天早讀,領讀!”


    邱天已經沒耐心跟她纏磨,“嘖”了一聲,決定給她來劑猛藥,“那你就早點起唄,之前半夜起來抄書不是挺大的精神嗎?也沒耽誤你第二天早讀不是?”


    話中提及的“書”自然是《少女之心》——邱玉環的汙點和痛點。


    果然一聽這話邱玉環就心虛了,下意識去看邱北山,後者一臉鐵青。


    “我看你就是閑得難受,明早起來幹活!”


    邱玉環使勁咬著嘴唇,暗戳戳瞪邱天,嘴上卻沒敢再言語。


    第二天是星期五,邱玉環雖極大不情願,可也硬撐著起來幹活。接著是星期六,邱天起床時,邱玉珠剛好薅草迴來,正要拌食。


    邱天默默鬆了口氣,再看這熟悉的小院,竟生出幾分親切感來。


    她想到自己的無端穿越,如今看來更像是一次重生之旅,而她從迷茫孤獨到漸漸適應,一步步謀取到本該屬於自己的權利,也放下了一些加諸於身的過重負擔。


    她不知道她會在這兒停留多久,這具□□她又能駕馭多久,上一世她恣意而活,無所畏懼,這一世必定會越來越好。


    作者有話說:


    這兩天好忙好忙,存稿耗盡,沒時間碼字,撐著眼皮才碼了這些,有些短,望見諒,明天盡量多更些。謝謝支持~!~


    第27章


    日子像河流一般不緊不慢流淌,偶有波瀾,但不舍晝夜。


    時間輾轉到了五月人倍忙的時候,天氣由暖轉熱,雨水驟增,農作物進入生長旺季,這時期水稻要田間管水、施肥、施藥、除草,春玉米要上好拔節肥,還要防治害蟲,夏玉米也要做好播種準備工作,小麥進入成熟期,地瓜眼看也快到了收獲期……


    北角村大隊人少地少,增加畝產是關鍵,隊長劉愛民每天天剛亮就從村尾喊到村頭,吆喝著“出——工——”,傍晚收工時還得村前村後喊話,布置明天的任務。


    劉愛民動員工作做得好,整個北角村大隊社員們幹勁十足,這麽一來,某些人的散漫和拖拉就凸顯出來。


    邱東山就是個典型。


    邱東山是邱天的大伯,住在邱天家後麵的老宅裏,同住一院的還有她姑姑邱菊。


    隔三差五,老宅裏的爭吵和埋怨就要上演一次,大聲嚷嚷的一般是邱菊,鮮少聽到邱東山的聲音。


    邱菊是生產隊的會計兼記分員,身份使然,她極看不上邱東山的懶惰不作為,可又著實拿這位親大哥沒辦法,平時倒還好說,趕上生產隊人人忙碌,邱東山的行為就格外引人注目。


    這天下工後她實在受不了了,跑來邱天家訴苦。


    “二哥,你能不能勸勸大哥?咱生產隊本來勞動力就少,他還時不時地耍滑不去勞動,我是秉公辦事不給他記工分,可別的社員不知道,人家隻知道他是我親哥,私下裏不定怎麽想我呢!”


    邱北山眉心擰成一個疙瘩,他也拿這個大哥沒轍。


    劉愛花冷笑一聲,說起了風涼話,“你咋不找你三哥商量?你三哥好歹在生產隊裏管個牛啊犁啊的,不比我們說話好使?”


    邱菊淡淡瞅她一眼,正色道,“都是一家子親兄弟,我能來找我二哥,就必定也會找我三哥,怎的還用你來派遣?”


    一句話噎得劉愛花難受,撇了撇嘴說,“是是是,我是外人,趕不上你們是親兄妹……”


    “行了!陰陽怪氣說的啥話!”邱北山打斷她,轉而對邱菊說,“大嫂去世後,大哥生活沒個奔頭,孬好的就想湊合著過。”


    邱菊皺眉想了想,自語道:“難不成還得再張羅著給他說門親?”


    邱北山尚未言語,劉愛花先嚷嚷開了,“可拉倒吧!那麽個四十好幾的老懶漢,哪家好人想不開會跟他?”


    邱菊一聽這話不高興了,畢竟邱東山再上不得台麵,那也是她大哥,她說得,別人怎麽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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