竭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陳戚文眼尾狹長,此刻,眸光變得晦暗,原本仔細整理的白襯衫袖子,也變成了雜亂一團。


    “…很好。”


    男人聲音低沉。


    陳嬌紅眼睛一亮,下意識道:“二哥,你要去教訓蘇墨墨了嗎?她和我搶江皓!”


    陳戚文轉過身,朝著知青點走去。


    “教訓什麽?教訓江皓。”


    男人平淡地拋下了一句話。


    …


    陳嬌紅滿臉震驚,跟著自己二哥迴知青點,一路上腦子亂糟糟的。


    什麽情況?她哥要去揍江皓??


    為啥啊?因為江皓腳踏兩條船?呸呸呸,好像也不是啊。


    其實陳嬌紅隱隱猜到了她二哥去教訓江皓的真相,隻是潛意識裏她並不願意承認罷了。


    畢竟這可是從小疼愛自己的二哥啊,他不去教訓自己的情敵,竟然還…


    反正陳嬌紅是抗拒這個可能的。


    一路走來,隊員們都認識陳戚文了,畢竟今天的動靜可不小,大家都知道他是首都來的貴人。


    一時間,出於畏懼心理,隊員們並不敢靠近,再說了,這男人的臉色可算不上好。


    此刻正是晚飯時間,陳家兄妹趕到知青點的時候,知青們正在吃飯。


    看見突然出現的兩人,所有人都有些驚訝。


    隻是陳嬌紅在知青點人緣頗差,所以沒人主動和他們搭話。


    陸心柔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近距離地看著陳家兄妹,默默攥緊了手中的筷子。


    陳家兄妹的外貌都極為出色,一人穿著小皮鞋,一人穿著白襯衣,看著都是極為體麵出眾的人。


    隻是陸心柔知道,他們和表麵的光鮮不同,內心都是黑的。


    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他們可以肆意操縱他人的人生。


    陸心柔的心沉了下去,她才重生一星期不到,目前也隻是攢了一點錢票,根本沒有能力與陳家兄妹抗衡。


    雖然上輩子,直到她迴城陳家才出手,之前在鄉下都是小打小鬧。


    但…萬一呢?萬一陳家兄妹改變想法,現在就來整她呢?畢竟變態的心理可和常人不同。


    就在陸心柔焦急地思索著對策、陳嬌紅滿心抗拒的時候,陳戚文已經徑直走向了角落。


    那裏坐著的…正是吃完飯的江皓。


    江皓一直和一位老人搭夥,老人下工早,他晚飯也就吃得早,此刻正拿著一本詩歌在看。


    當然,隻有他自己知道,看的是詩歌,腦子裏想的卻是那抹纖細的身影。


    察覺周圍氣氛不對,江皓抬起頭,便看見了微微勾著唇的陳戚文。


    江皓記得這個人,上午的時候,他便一直盯著蘇墨墨。


    江皓不緊不慢地將詩歌放在了旁邊的椅子上,站起身,身高絲毫不比陳戚文遜色。


    兩個男人,一人穿著白襯衣,一人穿著最普通的襖子,但他們麵容俊秀,看著彼此,空中似有火花迸射。


    一時間,知青點其他人都安靜下來,連筷子都不動了。


    他們不知道“修羅場”這個詞,但莫名的,所有人都開始緊張且興奮起來。


    江皓直視著眼前的男人,他認得陳戚文,畢竟陳江兩家從前還是舊識,隻是江皓素來對這些關係不感興趣罷了。


    偶然間他也聽過陳家的傳聞,知道陳父和陳母的陳年舊事,江皓的母親還曾經感慨過:“這陳家啊,約莫是有些基因遺傳的,愛得太深,另一人無法承受這份愛的時候,那就是個悲劇了。”


    而倘若另一人從頭至尾都不愛對方,那更是徹頭徹尾的悲劇。


    比如總是坐在陽台,看著天空的陳母。


    當時,陳嬌紅對江皓已經一見鍾情了,一直窮追不舍。


    江母一方麵覺得從小沒有父母關愛的陳嬌紅可憐,一邊又知道,絕對不能被陳家纏上,因此她才掰開了和江皓談過。


    總結一下,不喜歡對方,那麽一點點希望也不要給。


    江皓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他性子素來冷漠,對他來說這並不是件難事。


    而此刻,看著身前的這個男人,江皓再次想起了多年前母親的話。


    “這陳家小姑娘喜歡你,好歹比較溫和,但陳家兩個兒子,不知道會不會隨了他們的父親…現在還看不出來,畢竟兩人都跟沒開竅一樣。”


    “周圍人都說陳家兩個兒子正常了,但是我覺得啊,他們隻是開竅晚,還沒遇見那個人。”


    “倘若真的出現了一個讓他們心動的人,平靜的麵具被撕碎,他們必然比老陳更瘋。”


    身前穿著白襯衣的男人眼尾狹長,唇角總是習慣性地上揚,但直麵他的江皓,卻能清晰看見男人眼底的瘋狂。


    這一刻,江皓明白,母親的話應驗了。


    隻是母親沒有料到,讓陳家兄弟撕碎麵具的少女,同樣能讓素來冷漠的他為之癡狂。


    她不知道,自己的兒子,骨子裏同樣如此偏執啊。


    …


    當天晚上,隊長碗還沒放下去,又被喊出去了。


    這次出事的是知青點,兩個知青打架了。


    照理來說,打架這種小事不需要找隊長,關鍵這是知青啊,其中一個更是首都來的貴客。


    隊長歎息一聲,認命地跑去勸架。


    到了知青點後,隊長發現,隊員還把情況說得輕了。


    好家夥,穿著白襯衣的男人身上的襯衣都撕裂開了,原本鋥亮的皮鞋也掉了幾塊皮,而穿著普通襖子的男人,身上的襖子裏的棉花也跑出去了,在空中飛舞。


    圍觀的隊員們心痛壞了,這些城裏人,可真是糟蹋東西啊!


    有人就悄悄摸摸地去撈掉到地上的棉花,畢竟這可是好東西啊,想不到江知青天天幹活、穿得又普通,衣服裏竟然還是新棉花呢,可真軟啊!


    隊長看著臉上掛彩的兩個男人,有些頭痛道:“陳同誌,江知青,你們這是怎麽了?”


    陳戚文的唇角已經破了,他輕輕擦去唇邊的血跡,露出一個漫不經心的笑容:


    “隊長,沒事,我和江知青是老朋友了,交流一下感情而已。”


    隊長:…


    你們城裏人都這麽交流感情的??


    江皓眼周已經開始青紫,不得不說,陳戚文從小就習慣了和人打架,加上陰狠,他都是朝著江皓的臉上招唿的。


    男人那張原本俊朗的麵孔,此刻已經完全沒法看了。


    江皓瞬間領悟到了陳戚文的險惡用心:毀他容,蘇墨墨自然就看不上他了。


    好在江皓也不是吃醋的,他也是狠狠踹了陳戚文好幾腳,別看陳戚文神色如常,指不定路都走不穩。


    隻是這終究是兩人之間的事情,若說出去是為了一個女同誌爭風吃醋,對蘇墨墨的名聲也不好。


    因此江皓默認了陳戚文的“交流感情”。


    見兩人都沉默不語,隊長也隻能無奈地歎息一聲,再多叮囑幾句便離開了。


    年輕真好啊,精力無處發泄,看來下次要多給他們安排點活了。


    知青點逐漸安靜下來,陳嬌紅看看江皓,又看看自己二哥,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過她剛才就勸不住架,更別說現在了,隻能無奈地跺了跺腳,跑去衛生所買藥了。


    知青點其他人看了眼兩人,也都沒敢說話。


    陸心柔旁觀完了一場大戲,原本的焦慮消失,心裏滿是荒謬之感。


    怎會如此?陳戚文怎麽會和江皓打架?是哪裏出錯了嗎?


    明明上輩子哪怕江皓不接受陳嬌紅,陳戚文也從未去找過江皓的麻煩。


    他最多隻是幫自己妹妹清除障礙罷了,但具體的感情之事,陳戚文是不摻合的。


    江皓和陳戚文,後來都成為了響當當的人物,一個在國內發展生意,一個開拓國外業務,公司間偶爾還會有合作,哪像現在這樣,一言不合就開打?


    陸心柔難以置信。


    她現在不覺得陳戚文是重生的了,她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穿錯世界了??


    …


    深夜,大隊逐漸安靜下來,蘇家人也迴到各自的房間睡去。


    吳芬便暫時在蘇墨墨的房間打了個地鋪睡下了,蘇家人琢磨著改天再去打一張床。


    蘇墨墨今天跑了一天,也有些疲憊了,但她還是堅持去洗漱。


    隻是洗完臉,正打算迴房間的時候,院子外卻傳來一點聲音。


    聲音不大,仿佛隻是小動物無意間發出的響聲,但卻頗有節奏感,連續敲擊三下,停頓幾秒後繼續。


    蘇墨墨倒水的動作一頓,她走近院門,透過門縫朝外一看,一道竹竿般的身影映入她的眼簾。


    ——是謝鈺。


    第86章


    少年站在夜色中,身影似乎與黑暗融為了一體,他靜靜站著,看著虛空。


    似乎察覺到了蘇墨墨的目光,他猛地迴頭看了過來。


    那一瞬間,隔著院子門,兩人的目光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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