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侯府後繼有人啊,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就能擊退胡人,聽說還追出寒門關數十裏,勇氣可嘉!”


    “聖上謬讚了。”楊明昭謙虛道。


    四皇子站在皇帝身側,是以梁和帝看不到他正在冷笑。楊明昭看了個真切,但並未放在心上。


    “走,諸位愛卿陪朕去外麵走走,剛才聊了半天政事,想來也都覺得心煩了。”梁和帝本來就不是一個多麽勤政的皇帝,能夠做到三日一聽朝已是不容易了。


    正巧這時幾個小太監小宮女從禦花園裏匆匆而過,梁和帝遣人去問,來報貴妃娘娘要在禦花園裏擺投壺作戲,今兒大公主特地請來了一位“高人”,說要與貴妃娘娘一較高下。


    大公主,高人……


    這兩個詞兒組在一塊,楊明昭與四皇子二人均是一愣,心裏同時浮現出一個人。


    “哦?那朕也去瞧瞧。”梁和帝笑道,“貴妃那裏有個小李子,投壺可是一絕啊,不知屏兒這次帶的是何人。”


    皇帝都行動了,身後的皇子與諸臣們自然是捧場的。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去到禦花園,正巧見著杜秋蔓將眼睛給蒙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上班,明天多寫點。


    第七十三章 福氣


    除了楊明昭與四皇子外, 剛來的這群人還真沒注意到那個蒙眼姑娘的身份,隻是當著來看個稀奇。直到見著大公主一臉緊張但又明顯是十分興奮的語氣說:“蔓姐兒, 別緊張,這把咱們隻需要再中兩箭就能穩了!”


    眾人連忙看向算籌。


    嗬,這一眼可不打緊,向來賭運不佳的大公主竟然贏了柳貴妃六籌!投壺十箭一組, 頭投進一次算一籌。柳貴妃與大公主她們這次算輸贏的方法, 不僅僅是得分,而是需要一方的得分比另一方拉開十籌才算贏!


    這樣一來,雖然贏起來更加困難, 但也的確更有看頭。哪怕到了賽點, 你要是沒抓住,那也得繼續提心吊膽的比下去。


    “還差四籌, 怎麽投入兩箭就算贏了?”有人問道。


    “你傻啊,沒看見那姑娘將眼睛都蒙上了。蒙眼投入的一箭算兩籌!”


    “喲, 這可真是難大發了!誰提出來的?”


    始作俑者崔靜珠正喝著花茶,嘴角抿著端莊的笑。——她不過是隨口激了杜秋蔓一句,對方竟然就上鉤了。若隻是在後宮裏丟人倒還罷了, 嗬, 現在連皇上皇子們還有不少大臣們都來,這臉可真是丟大發了!


    “蔓姐兒穩住!”大公主嘴上這麽說,心裏卻別誰都緊張。


    方才一個叫崔靜珠的說小李子與蔓姐兒都是投壺高手,退開十尺對二人都沒甚影響,不如再加些難度, 不然怕是要比到天黑都分不出高下。


    柳貴妃便問,這難度要如何增加呢?


    她便說,小李子能左右互搏,能夠雙手同時執箭投入壺中,這乃是一絕技。不知杜秋蔓是否也有相應的絕技,二人就比試這個。


    比到這個時候,大家都知道杜秋蔓會“驍箭”之技藝,大家都想看但也清楚,“驍箭”在某種程度上也得看幾率,那投入的箭再次彈出,誰能保證次次都落在壺中呢?


    大公主首先就不樂意了,說雙手投壺與“驍箭”根本就不是一個難度檔次的,憑什麽她的人要這麽難。


    崔靜珠又說了,這好辦,杜秋蔓投中一箭算兩籌,而小李子的還是一籌,這應該就公平了吧。亦或是,杜秋蔓覺得自己驍箭技藝不精不敢比呢?


    剛來的人還不知道花園裏有過這樣一場官司,但楊明昭看見崔靜珠在那裏,心裏就很是不爽,朝她看了一眼,眼神冷的都能殺人。崔靜珠在被堂妹搶了先後便對忠勇侯府怨恨起來,心上人是沒法恨的,她將楊明浩還有她自己的不幸全部歸結在了楊明昭身上。


    如果不是楊明昭,楊明浩是唯一的嫡子與繼承人,哪怕受了傷,被爬了床,侯府也絕對不能允許這種女人成為正妻,未來的侯夫人。


    說不定如果沒有楊明昭,楊明浩根本也不會墜馬。當初那當糊塗官司至今沒有查清楚,大家都上趕著去拍楊明昭的馬屁了,誰還記得浩哥兒呢!


    崔靜珠恨得的厲害,聽說去歲他第一次獨自領兵去守寒門關,就遇到了胡人精兵來襲,頓時樂開了懷。總覺得這次他肯定死定了,胡人是好打的?每隔幾年朝廷還會送公主去和親呢!


    可誰能想到他竟然活過來了,不僅如此,還打贏了!崔靜珠當時就把屋裏的瓶瓶罐罐全砸了,她隻恨老天爺不長眼,每年冬天死在胡人手裏的人那麽多,怎麽偏偏沒有楊明昭!


    如今楊明昭的便宜阿姐杜秋蔓都送上門了,她要是不折騰她,簡直對不起這麽大好的機會。到底是個小門戶出來的,讓她進來跟一個太監比投壺,居然還應了,簡直就自作下-賤,那就別怪她順水推舟再去踩一腳了。


    崔靜珠想的很好,得意洋洋的看著杜秋蔓等她出醜。這股子由內而外散發出的高興影響到了身邊的柳貞貞,問她為何這麽高興。


    崔靜珠笑道:“今兒投壺花樣實在是太多了,那位杜大小姐連眼睛都蒙上了,我看著的確是稀奇啊。”


    柳貞貞隻覺得刺激,沒覺得有多麽高興。見到皇上帶著人來時,她還分了個神,這一眼就看到了那一大群人中最打眼的那個。正巧楊明昭看了過來,柳貞貞當即往後退了半步,捂著胸口,猛地垂下頭,臉上燒起可疑的紅暈。


    皇上的到來讓大家分了神,沒一會兒又被投壺場上的人吸引過去了。


    大公主正要給杜秋蔓遞上竹箭,誰料杜秋蔓卻自己走到箭桶旁,將箭拿了起來,又走迴了原地,和之前所站的地方分毫不差。


    幾位夫人都驚呆了,紛紛問道:“她還能看見嗎?!”


    “看不見了啊,剛才貴妃娘娘那邊都檢查好幾遍了”


    “那她這是……算準了距離,天啊,她莫不是真能投進去?!”


    如果說剛才還有幾分看笑話的心態在這裏,杜秋蔓不過是走了幾步路的功夫,就將所有人的心都拉迴了賽場,沒有雜念,所有的目光都在她一人身上。


    杜秋蔓用黑布蒙上了眼,沒了那雙過分純淨的眼睛,那一雙飽滿的朱唇像是失去了禁錮的魅魔,向眾生無聲招搖起來。


    楊明昭都快炸了,他恨不得直接清場將杜秋蔓抗迴府裏關起來,讓她的眼裏心裏還有身體都隻能有他一個人才好。


    此刻落在黑暗中的杜秋蔓什麽都不看不見,但誰都不知道,在以前的世界裏她已在這樣的黑暗中待了無數個時光。科技高度發達的末世,無論是斷手、斷腳還是瞎眼,都能很快用機械來代替,活到最後,除了那顆跳動的心髒和大腦,她身上所有的器官早就被換了一遍。


    她輕輕握著竹箭,略略抬頭,明明蒙著眼,可絲毫不見猶豫。


    抬臂,風動,箭出。


    叮咚一聲,竹箭精準的落在壺中!


    不等周圍爆發出巨大的掌聲,又是一根竹箭,好似一個一心追著心上人的郎君一樣,義無反顧的投了進去,卻因自己笨手笨腳,將心上人給彈了出去,於是它隻好孤獨的待在壺中……


    而前一支箭則落在一旁的壺孔裏。


    “箭驍之技!!!”


    梁和帝一聲驚歎,仿佛開了閘一樣,周圍的驚唿聲一浪高過一浪。


    “還是蒙眼完成的!!!此等技藝!此等技藝!!!”梁和帝憋了半天,重嗬一聲,“舉世無雙!!”


    杜秋蔓扯下眼布,見到一個中年大叔一臉激動的朝自己走來,還沒弄清楚這是哪個呢,大公主等人就趕緊跪下了。


    “女兒見過父皇,還望父皇恕女兒方才無理。”


    梁和帝大手一揮:“這不礙什麽,剛才你們比的正精彩,也是朕來的太巧。”說完,興致勃勃的看著杜秋蔓,“你是哪家的?”


    杜秋蔓報了家門後,梁和帝還想了下,杜英那老家夥文不成武不就的,還能生出這麽得意的閨女?杜秋蔓果斷打了個補丁,說是曾經與周大人府上學了幾手。


    原來是雲州周氏,這下梁和帝覺得說的清了,世家裏藏龍臥虎,嘿,沒想到周羽那老古板的人養的兒子竟然還是個活潑的。


    梁和帝好奇道:“杜府與周府不是親戚又無走動,你如何認識周府中人?”


    杜秋蔓就說自己在老家時施粥,正巧當時的父母官就是周達。周達愛民如子,知道此事後不僅開倉放糧,還派了衙役來一起做善事,又憐她一人在老宅,便認將她當做侄女疼愛。


    “可真有此事?”梁和帝問向吏部尚書。


    周達的履曆早就呈給吏部了,隻不過他品級太低,還不用專程遞到皇帝麵前,有他親爹看著點也就夠了。如今皇上問起來,吏部尚書連忙道:“昌平縣令周達的確三年考評都是優。”


    梁和帝心裏有數了,聽得這小子這麽能幹,特地命人找來了他在昌平的所做的政績。


    在他任期,昌平出了兩個舉人還有一連串的秀才,其中一個還連中了小三元!看了一眼名字,竟然是忠勇侯府的嫡次子,梁和帝感歎了下這奇妙的緣分,楊明昭現在看著身世顯赫,可在此之前呢,不過是流落民間的普通人罷了,他能在昌平考中小三元,一方麵是楊明昭的確爭氣,另一方麵也代表著周達治下學風不錯。民生上更不用說,周達在昌平修了兩道水渠,這幾年無論是大旱還是大澇,昌平那邊倒是挺少聽見有鬧災的,不僅如此,還能有餘力收留周圍縣裏鬧災的流民。


    周達哪裏想到自己還未麵聖,連自家爹都還沒跟皇帝提幾句,梁和帝對他的印象就好了起來。原以為要靠著家裏的關係,某一個下等州的刺史已經很了不起了,如今都不用他爹出馬,皇帝直接拍板,這樣的人才給一個下等州太浪費了,直接選了一個中等州讓他任刺史。


    等聖旨到的時候,周達整個人都懵了。他當然知道自己要升官,可這也升的太快了吧!原本是從六品縣令,一下子變成了正四品刺史!入朝為官滿打滿算他也才幹了三年啊!遠的不說,杜英在從四品的位置上待了快一輩子了,到了今年吏部才鬆口說他有機會升到四品,最後成不成還不一定……


    “這到底是怎麽迴事?”周達直接找到了親爹,“此前府裏說能某個從四品的下等州已是不容易,怎麽突然我就成了四品官了?”


    周宴笑道:“不過是升個四品官兒就嚇到了,小七,你就是個老鼠膽子啊!”


    周羽也沒想到自己這個打小最不靠譜的兒子居然還有幾分憨火,他是刑部尚書,那日吏部尚書陪著皇帝去禦花園的事兒他已經聽說了。


    “小七你這狗屎運走的!”周宴了解內情後也是服氣了,虛指著周達,“難怪當初奶奶給你起這個名兒,的確是興旺發達啊。”


    周達繼續一臉懵逼。


    直到周宴將禦花園的事與他細細說明,周達聽到杜秋蔓蒙眼投壺那一段後,頓時鼓了掌:“不愧是蔓姐兒啊!”


    作為陪襯的周達都得了個好差事,作為當日的主角,杜秋蔓自然也拿了不少賞賜。貴妃雖然輸了,但她輸的心服口服,那蒙眼驍箭的絕技,可是拿多少銀子都不一定能看到的啊!


    梁和帝也一樣,他本就是個愛玩的主兒,貴妃敢那般奢靡,也就是討了他心頭好。有了皇上貴妃兩人帶頭,宮裏的主位們哪裏會落後,其他人倒是沒有資格給賞賜,但輸的時候退下身上的首飾玉釵也格外的爽快。


    大公主還是第一次贏得這般揚眉吐氣,拉著杜秋蔓親親熱熱道:“蔓姐兒就是個小福星,走哪兒都帶著福氣呢。”


    宮裏宮外的賞賜如流水般的送到杜府,米氏看著眼熱,打算看禮單時,那押禮的太監細著嗓子道:“這是皇上還有貴妃娘娘給貴府大千金的賞賜,其他無關人等便退下吧。”


    仿佛一盆涼水從頭澆到了心裏,米氏心有不甘的站到一旁。杜老夫人問道:“蔓姐兒在宮裏出啥事兒?”


    太監見她是個老人家,態度和氣了幾分,說道:“哎喲喲,貴府的大小姐可了不得,這剛入宮,貴妃娘娘和聖上就對她喜歡的不得了,她那一手投壺之技,乃是聖上親口所賜的‘舉世無雙’您老人家就等著享福吧。”


    投壺之技?


    還舉世無雙?


    杜府幾乎所有人都心裏都在納悶,這說的是杜秋蔓?這賞賜莫不是送錯府了吧。押禮的太監沒跟她們多說,辦完差事便走了。


    杜永明沒想那麽多,他就看到那一箱箱好東西,直接跑到米氏身邊討要:“娘,那玉枕兒子看著挺好的,就給我吧。”


    江氏忍不住道:“這是宮裏給蔓姐兒的賞賜,要如何處置還是等蔓姐兒迴來說才是。”


    “嗬,到底是跟出去走了一圈啊,我倒是不知什麽時候府裏說話有姨娘插嘴的份!”米氏一邊氣兒子不懂場合,但更惱江氏竟然敢出頭。


    一個奴才秧子還敢編排起她的兒子來了!這可是府裏的嫡子!


    杜永明見有親娘撐腰,直接就跑去將玉枕抱了起來,誰料老夫人拄著拐跺了一腳:“放下!”


    杜永明好不容易拿出來,哪裏舍得放迴去。他在府裏霸王慣了,以前老夫人也很寵他的,並未將這話放在心上,鼓囊道:“她得了這麽多好東西,分一個給我又怎麽了?當姐姐這麽小氣做什麽。”


    老夫人也眼熱那幾箱東西啊,杜府在京城不過是中等人家,杜英還要在官場上打點,府裏過得本就不怎麽湊手。但你拿別人的東西也得有個講究,向杜永明和米氏這種就屬於仗著身份不要臉的,老夫人還是要點臉麵。


    “我這老婆子說的話不好使了不是?江氏雖然是個姨娘,但比你要懂事多了。你那一肚子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嗎?這些是宮裏賞給你姐的,你姐連東西都還沒看,就被你拿了去,天下哪裏有這樣的理。米氏,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米氏賠笑道:“永明還小呢,他也是因為跟姐姐親近才這樣的。好了,永明,快把東西放迴去,你奶奶說的沒錯,這些都是你姐姐的,你莫要動了。”


    杜永明憤憤不平。娘私下裏說了,這府的東西明明都是他的才對,他可是府裏的兒子!拿個玉枕怎麽了,這麽多東西,杜秋蔓又能用的過來嗎?心不甘情不願的將玉枕又放了迴去,心裏冷哼一聲,手一抖,玉枕摔在地上,磕破了一個角。


    老夫人看著都覺得肉疼——多好的玉枕啊,夏天枕著睡一定涼快。這敗家玩意兒,一下子就給摔壞了!


    米氏道:“愣著作甚?不過是磕了點兒,也還能用,趕緊撿起來擦幹淨了。這一堆東西堆在還怎麽走人,抬庫裏去吧。”


    江氏道:“抬蔓姐兒院子去好了,蔓姐兒還沒看呢。”


    米氏:“擱她院子裏,到時候也要歸到庫房裏去,又要麻煩一道,娘您覺得呢。”


    這迴老夫人又和米氏站一塊了:“等蔓姐兒迴來,將禮單給她,她的人去庫裏點點就行了。”


    江氏人微言輕,迴了屋裏做繡活兒都帶著氣。還是連翹開解道:“您何必與她們置氣,那些東西雖好,可蔓姐兒的好東西還少嗎?她們不過都是眼皮子淺沒見過銀子的人罷了。”


    江氏道:“話不能這麽說。縱然蔓姐兒有滔天的富貴,但那些東西是蔓姐兒的,哪怕它隻值一文錢,那也是蔓姐兒的東西。做主人的不開口,那些人倒是先想著怎麽分了,這將主人家置於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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