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異口同聲的,都在關心對方。


    衛孟喜笑起來,“我是在外麵風吹日曬,沒辦法,誰讓地中海風大呢,你又是怎麽迴事?”


    “工作。”


    衛孟喜摸了摸他鬢角的白發,半年前這裏還是黑的,更別說後腦勺上,以前他想起來還會染一下,現在直接就想不起來了,染發劑一褪,居然白的還更多。


    “你這人,真是……工作能當飯吃嗎,也不看看自己幾歲了。”


    老陸牽了牽嘴角,自從她來到礦區後,他們還沒這麽長時間分開過,心裏的思念都快從眼角的紋路溢出來了。


    倆人抱著,什麽也不做,就用力的,想要將對方嵌進自己身體裏。


    好一會兒,他們才分開,把這半年多國外和家裏的事簡單的說了一下,衛孟喜在電話裏其實已經聽了無數遍,但現在再聽,卻還是那麽溫暖,讓她有種“大權在握”“一切盡在掌控”的感覺。


    老陸就是有這樣的本事,知道她最在意什麽撿著什麽說,包括但不限於礦區的大事小情,還有湖心島的,其它幾家衛家宴的,徐良的,劉香的……她不在,這些老朋友都來找過她。


    說完,倆人牽著手,下樓看迪迪還沒醒,但唿吸平穩綿長,顯然是睡得很好。


    衛孟喜讓崽崽們在家看著姥爺,兩口子手牽手去衛家宴點菜,中飯不想做了,有現成的館子為啥不下?


    他們這把年紀,還能毫不避諱的像小年輕一樣十指緊握,礦區群眾們早已見慣不怪,“衛老板迴來啦?”


    “國外好玩吧?”


    “有沒有嚐嚐國外的好東西?”


    衛孟喜一五一十迴答,好東西是有,剛開始那幾個月人沒找到,又加上鬧胃病,她沒心思品嚐,後來最近兩個月倒是去嚐了不少,隻能說一方水土一方風味吧,說不上好吃也不算難吃,就是偶爾嚐個稀罕可以,但要論吃飽肚子,那還得是中餐。


    為了吃上中餐,她都把羅馬城給逛遍了。


    這不,進到後廚,先感謝了張大娘這幾個月對衛小陸的照顧,她就點了八個菜,都是父親以前愛吃的,目前廚房也有材料,能現做的。


    張大娘沒什麽變化,畢竟三個孫子孫女兩個上了大學,還有一個也是準大學生了,每個月雷打不動的高工資拿著,她現在是無事一身輕。


    “小衛出去一趟咋還瘦了這麽多,是不是外麵的東西吃不慣?”


    衛孟喜笑著點頭,“這不,我一迴來就來找大娘您了,我別的不想,就想您這一手好菜。”


    張大娘問清楚今天家裏有幾個人吃飯,八個人隻點八個菜,其實是怕她太辛苦,“沒事,我給你每個菜都炒得足足的。”忙讓後麵摘菜切菜的婦女們每樣多準備點。


    “房子產權證辦下來了吧?”


    “下來了,多虧你人在國外,還惦記著老婆子的事。”張大娘笑眯眯的,她那年在書城買的四合院的主人原本是為了出國才賣的,當時說好先把錢收下,因為有急事隻能等迴來過春節的時候再辦產權證過戶。


    誰知道那家夥,出去外麵看了一圈,發現還是龍國好,春節迴來就說房子不賣了,錢可以一分不少退還給張大娘。


    張大娘人老實,張秋芳又隻是十七八歲的孩子,懂個啥啊,差點就被他牽著鼻子走了!還是老陸打電話的時候順口跟小衛提了一嘴,她當即就火冒三丈。


    房子是早幾年前就買的,錢也給了四五年了,結果你拿著我的錢出去野了一圈,迴來說“一分不少”退給我?!那麽大筆錢就是存銀行利息也不老少呢!


    更何況你壓著我的錢,讓我買不了別的房子,耽誤了最佳上車時機,現在想反悔,可以,我可以不要你的房子,但你得賠償我一套這筆錢六年前能買到的房子!


    有強勢的衛總出手,那人講理講不過,說情沒地方說,也就隻能偃旗息鼓,乖乖配合過戶了。


    “你說這麽大個事,張毅都跟瞎了似的,反倒是勞累你幫我到處找關係。”張大娘很不好意思的說。


    “嗐,這有啥,他現在在哪兒來著?”


    張毅自從被戴綠帽,又離婚後,就過得十分不如意,學人做生意,虧了個底朝天,去南方打工,被騙得差點迴不來,好容易借著以前會寫一手好文章的本事,幫人代筆寫小說寫詩歌出詩集,也賺了點錢。


    “這剛有倆錢,又想著出國了,我看他還能折騰出什麽花兒來。”


    衛孟喜好笑,怎麽一個兩個都把出國當大造化啊。資本主義世界的殘酷,他們還沒體會到,在龍國真正強大起來之前,他們在外麵永遠隻能做二等公民。


    “誒老張大姐我咋聽人說小衛迴來了?”侯愛琴急衝衝進門,看見真是活生生的小衛站在那兒,立馬就“哎喲”一聲。


    “啥時候迴來的,也不提前說一聲,咱好給你整個接風宴呐。”


    衛孟喜大笑,“侯阿姨您心寬體胖,說明小日子舒坦呐。”


    “那可不,盼盼馬上上初中了,你李叔的膽結石也取了,我這啥操心事沒有,不就越來越胖了嘛。”侯愛琴哈哈大笑,整個飯店裏迴蕩的都是她暢快的笑聲。


    “對了,你還不知道吧,盼盼他爸,也去深市了,我給小燁打電話,讓他照顧他表哥一下,誰知懷恩卻是個有骨氣的,他也不去找小燁,就在深市給人打工看圖紙,跟著什麽鐵路建設局,去修鐵路呢!”


    衛孟喜也很意外,這李懷恩還真有點本事,就在全礦人民都以為他從領導崗位上辭職又離婚還深陷巨額債務危機的時候,怎麽說也翻不了身的時候,他居然能孤身一人前往深市,從零開始。


    這種勇氣和膽量,衛孟喜很佩服,也很羨慕,羨慕李老和侯愛琴自食其力,不僅照顧好自己,收入不菲還能幫他把孩子照顧好,免除他的後顧之憂……多少一蹶不振的中年人,不是沒有從零開始的能力,而是沒有了從零開始的勇氣,他們上有老下有小,都正是花錢的時候,等你真去深市闖出一番天地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但謝依然就沒這麽好的運氣了,她的父母可不會給她這種強大的支撐,不會給她試錯的機會。當然,她也並不值得同情,她如今的結局都是咎由自取。


    衛孟喜意味深長地說:“他有你們這樣的父母,是他的幸運。”


    侯愛琴也不否認,但父母愛孩子是與生俱來的,李懷恩再沒出息,再怎麽著也是自家孩子,他們能幫一把還不得幫一把?


    正說著,薛明芳也聽著聲音來了,“小衛!”


    自從呂麗萍偷師並開山寨店之後,可被衛孟喜整慘了,光官司就打了半年多,賠了好幾萬塊錢,還把他自家男人的工作也差點作沒了,因為衛老板一氣之下把存款和國債都給抽走了,他手裏的業績頓時縮水百分之八九十,沒少被其他人嘲笑為難。


    又是銀行的老人了,哪裏受得了喲?現在就跟過街老鼠似的,連班都不好意思去上,聽說是準備退休了。


    他退休,那薛明芳的老公不就有出頭之日了嗎?前麵十幾年始終被他壓著一頭,心裏正不爽呢,此刻她就是春風得意馬蹄疾,就是翻身農奴把……啊呸呸呸,胡說啥呢!


    她在心裏暗罵自己,警告自己一定不要笑得太明顯,萬一衛老板覺得自己小人得誌,可那嘴巴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就是要咧……於是,衛孟喜侯愛琴張大娘等人看來,她臉上就是一副似哭似笑的扭曲表情,嘴巴還一抽一抽的。


    “嫂子你……咋啦?”


    薛明芳抽了抽嘴角,艱難的擠出兩個字——“沒事。”


    可分明就是有事,侯愛琴擠擠眼睛,張大娘也在偷笑,衛孟喜就大概明白了,心說這人可真是藏不住心事啊,但心裏倒是無所謂,這種什麽都寫在臉上的,一開始確實不怎麽樣,甚至有點不討人喜歡,可要真幹壞事兒,她也沒那個膽,沒那個心理素質。


    大家聊了會兒,飯菜做好,就叫兩個力氣大的小夥子幫忙端上家裏去,衛衡也剛醒,正在院子裏跟紅燒肉大眼瞪小眼。


    紅燒肉人畜無害的小眼神看著他,“汪汪——”


    他眨巴眨巴眼睛,“汪汪——”


    孩子們是既心疼又心酸,老媽說過,他們姥爺當年是多麽驚才豔絕的大才子啊。


    衛孟喜經過兩三個月已經把心態調整過來了,反正隻要人活著,隻要身上無病無痛,就是最大的幸運,“吃飯吃飯。”


    “哇哦,有百合蒸肉耶!”


    “還有百合排骨湯,清炒百合。”


    “這兒,還有百合煮魚片,媽咱們飯店是不是買不到菜,隻能頓頓吃百合啦?”


    衛孟喜笑,一句“我爸愛吃”,堵住他們的嘴。


    開玩笑,遷就了他們二十年,自己的爸爸迴來了,不對爸爸好一點說得過去嘛?反正,這幾個崽是一個比一個吃得香,吃完之後還意猶未盡表示——晚上還要繼續吃百合。


    吃完飯,衛孟喜派四個大崽給家裏打掃衛生,也省得她再請“鍾點工”了,反正成年勞力還是免費的,不用白不用,衛小陸則是看書複習,為最後一個月做衝刺。


    衛衡就跟著紅燒肉,先是在家裏玩,後來到院裏,玩著玩著到了大門口,後來直接去到了衛家宴前麵的工人廣場……一步步擴大活動範圍。


    這裏,是金水煤礦,是衛孟喜說話算話能主宰大部分事務的地方。


    在這裏,小喜能護他周全。


    四個大崽陪著玩了幾天,發現姥爺已經徹底適應這裏的生活,於是當媽媽再提讓他們快迴學校的話,大家夥就卷卷包袱,迴各自學校去了。


    衛孟喜接下來的日子,一麵和孟金堂一起遠程管理著意大利的餐館,裝修結束後,晾曬了兩個月,下個月就可以開始營業了,一方麵則是開始接手金水市的各項工作。


    其它幾塊都還好,就是長壽山水廠和煤礦,她不直接管理都不行。


    因為她發現,就在自己不在這半年裏,水廠銷量忽然暴增,可□□兵一行壓根不知道暴增的原因在哪兒,迪拜商人費薩爾那裏的用量在某一個月翻了五倍,他們也不知道問一下為什麽翻倍,也不分析一下具體原因,以及臨近省份的幾家省級涉外飯店的訂單,他們也不管來人什麽身份,讓賣就賣。


    倒不是劉桂花不用心,而是她自己不識幾個字,文化水平有限,沒有透過現象看本質的能力。


    衛孟喜要是不趕緊接手過來,他們就隻會一直賣水。


    接手過來第一件事,就是先找了個那邊的工作時間給費薩爾打電話,在翻譯的幫助下,大概知道他現在因為把長壽山打入中端消費市場,尤其是很多中等級別的商務會議,都在使用她的水,導致現在長壽山在迪拜有了更高的知名度,這銷量自然就蹭蹭蹭了。


    衛孟喜記下來,又一次登門拜訪附近省份幾家涉外賓館的采購科,當知道原因的時候也是哭笑不得——居然是其中一家,是一位英國來的客人,在使用礦泉水的時候問他們有沒有一款叫“長壽山”的,他們趕緊到處去問,這才知道原來這個在國外略微有點名氣的礦泉水牌子,居然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於是,大家一交流,這才有了讓他們給涉外飯店供貨的事。


    而衛孟喜抓住這個契機,立馬就叫上猛將曉梅,開著車子直接奔赴其它省份的涉外飯店,涉外賓館,會務接待中心,市委省委招待所,招商局之類的,凡是有可能跟外商接觸的場所,都是她們想要重點攻克下來的目標。


    李曉梅不愧是李曉梅,她一說就明白,“行,衛總您就在家好好陪叔叔,我從公司裏挑幾個新人跟去。”


    衛孟喜作為堂堂衛總,自然不能再在這些一線工作上浪費時間,就隨她挑了二三十號小姑娘小夥子出去跑業務,月底依然是根據業務量發提成,大家夥聽說過十幾年前礦長拿三百塊工資而鹵肉廠業務員拿七八百的“神話”,自然是求之不得,都是爭著搶著去。


    “就連虎子媽也來報名,說是從礦上辭職了,要跟咱們出去跑業務呢。”


    衛孟喜一怔,虎子媽就是當年毛秀英死後,丈夫娶的二婚妻子,自從那年從自己這裏得到一套舊沙發後,倒是一直在向衛孟喜靠攏。


    她和老陸資助虎子的事,就連她男人都不知道,但這個女人估計是知道了,並且對虎子也不錯,跟她自己生的閨女是一碗水端平,衛孟喜自然也在替死去的毛秀英投桃報李。


    她對虎子好,那廠裏要是有什麽臨時性的計件工作外包,就找她,給她創點外快,最後反正也是花在兩個孩子身上,她要是當李秀珍那樣的繼母,虐待孩子,那不用衛孟喜出手,礦上好多人都看著呢。


    當年毛秀英的死,可謂是這些煤嫂們一輩子的心痛,她的孩子,大家會替她看顧好。


    “行吧,但你們還是提醒她一下,要想好,煤礦的工作辭了就再迴不去了。”


    “這是自然,已經跟她說過好幾次了,但她說不想靠死工資了,想出來跟著咱們拚一把。”


    看不出來,還是個挺有闖勁的人,衛孟喜也就不再多說,“行,那你們多提點她一下,虎子這孩子也不容易。”


    但願他能健健康康的長大,不求大富大貴多出息,隻要能成人,就是對毛秀英最好的告慰。


    正說著,一個挺精神的中年男人忽然出現在門口,“小,小喜……衛總,你迴來了?”


    “迴來了,三哥快進屋坐吧,工作怎麽樣,能適應嗎?”這是棗子巷的趙三哥,他有悟性,對機械的東西也比較敏感,才兩個月不到就把車子學會了,現在每天的工作就是開著車子到處送貨,多勞多得。


    經過大半年的鍛煉,他的體態比以前好多了,人瘦下去,精神麵貌就好起來,再加上帽子一戴,不摘下的情況下誰也不知道他頭禿,看著倒是不像四十多歲,而像三十四五的樣子。


    “我聽說衛叔叔還,還活著……”他在門口手足無措,以前是不知道小喜的身份,以為她還是以前那個鄰家妹妹,這幾個月沒少聽她的奮鬥故事,知道她的身家之後,他就不能再把她當鄰家妹妹看了。


    衛孟喜也就不勉強,“對,你快進來吧,迪迪你看誰來了?”


    迪迪正坐在桌子邊畫畫,小喜給他專門準備了一間超大的畫室,但他不喜歡一個人待在屋子裏,要把東西搬出來看得見小喜的地方。


    趙三哥看著眼前這個帥氣的小老頭,不正是衛衡嗎?


    那眉眼,那氣質,就是當年那溫潤如玉的,隨時讓人如沐春風的,整個棗子巷男女老幼都喜歡的衛叔叔!


    “衛叔叔。”他試探著叫了一聲。


    迪迪迴頭,笑嘻嘻的看著他,“吃飯飯。”


    趙三當即眼一紅,他沒想到衛叔叔現在的智商跟一個兩三歲的小孩差不多。


    “沒事,慢慢會好的,三哥要沒事的話你們先聊著,我去處理點事情。”衛孟喜很看得開,父親的精神狀態瞞不了任何人,還不如一開始就說清楚,這樣大家都會格外關照些,要是有什麽事也會第一時間通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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