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華憤憤不平,咬牙切齒的說:“他們就是欺負人,要是出差怎麽不早點說,害咱們跑了這麽多趟!”


    “吃拿卡要,他們是全占了,這口氣咽不下去啊老板!”小夥子臉都氣紅了,他往這裏跑了不下三次,每次都是又裝孫子又送煙酒糖茶,可每次他們都裝失憶,仿佛想不起來上次才剛拿了好處似的,再想撬兩句話,還得從頭開始。


    衛孟喜不出聲,任由他抱怨一會兒,忽然問:“你有沒有發現,他們好像不著急?”


    “不是他們的生意,他們當然不著急啊,老板你說要不咱們用點別的辦法?”


    “什麽辦法?”


    黎安華湊過來,小聲說了幾句,衛孟喜先是搖頭,這不就跟釣魚執法似的,但隨即又覺著對方都這麽吃拿卡要為難他們了,要是不還擊一下,還以為她衛孟喜好欺負呢……可這都是治標不治本,這些人的為難隻是表麵現象,深層次的原因她想搞清楚。


    於是,衛孟喜又搖頭,“這個法子先不急,以後自有用的時候,現在你去辦件事……”如此這般,小夥子連忙點頭,心疼的接過老板準備的一條中華煙。


    那可是一整條啊!便宜這些王八蛋了!


    沒一會兒,打撲克打累了,茶水喝得多,就有人出門上廁所,黎安華揣上中華煙,悄無聲息跟著那人進了公廁,在裏麵待了幾分鍾,出來後兩手空空——東西送出去了。


    “這人看著倒像是說實話了,他說局長確實是出國考察了,但走之前把該交接的工作都交接給羅副局長了,這事是羅副局長卡著咱們……”


    難怪,衛孟喜就說嘛,現在這附近是還沒礦泉水廠,他們沒辦過取水許可情有可原,但也不說不能辦,而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拖著,要說後麵沒人,衛孟喜都不信。


    再說了,這麽大個單位,要是因為一把手不在就啥業務都辦不了,那還要那些二把手三把手幹嘛!


    純粹就是故意拖著他們,想多撈點好處罷了。


    衛孟喜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冷板凳衙門都能這麽隨心所欲的搞區別對待,那接下來要真把水廠開起來了,他們得吃多少閉門羹,得花多少心思和精力在原本不需要他們費心的事情上!


    兩相對比,後世的營商環境真的比這好多了,隻要合法合規,要辦什麽幾乎是跑兩趟就能落實,更別說有的城市還推出“隻跑一趟”的規定,要是有遺漏的材料,留個郵箱發過去補齊就行……衛孟喜開始懷念三十年後了。


    黎安華覷著老板臉色,小聲道:“這個羅副局長,或許老板也見過。”


    衛孟喜一愣,她要是見過的話,應該有印象才對。


    “他是嶼羅村出來的。”


    衛孟喜恍然大悟,嶼羅村,那還真可能是見過麵的。


    第134章


    衛孟喜沒想到, 這事繞來繞去,又迴到了嶼羅村。


    準確來說,嶼羅村其實並不是單獨一個村子, 而是附近四五個小村子在搬遷到山腳下之後, 重新合並之後的新村子,相當於後世的一個街道辦事處一樣的級別。


    當年那些深居山中的村民們, 按照政策搬遷到山腳,政府不僅給蓋安置房,給了不菲的安置費,還有很多優待。


    譬如, 一般的安置房, 是隻安置人口的,可嶼羅村不一樣,不僅給蓋了人住的房子, 就連牲口家禽的也有,就連不養豬養雞的人家, 也蓋上了嶄新的三四十個平米的雞圈豬圈狗舍啥的!


    跟普通農村隻能蓋土坯的不一樣, 人嶼羅村還是用紅磚砌的, 上麵搭上很罕見的石棉瓦, 住人都綽綽有餘, 那待遇可見有多好。


    跟人家這樣的居住條件比起來, 以前的金水煤礦的煤嫂們, 那真是連嶼羅村的牲口都不如, 一家七口住的還沒人家幾隻雞住的寬敞。


    衛孟喜曾經了解過,這個村子之所以能得到這麽多優待, 其實就是跟裏麵出了個當官的後生有關, 說的是這個後生雖然跳出農門了, 但吃水不忘挖井人,村裏但凡有什麽事隻要找到他,他都能想辦法給你辦成。


    衛孟喜當時還覺著,這人倒是很講人情味,可後來自己準備把山泉水用於湖心島飯店飲用的時候,她遇到的第一個攔路虎就是這個“好後生”。


    當時,她一直以為山泉水是公共資源,不是誰家或者哪個村的,所以她計劃的是,接一根水管進廚房,這樣隨時想用就能用,畢竟,嶼羅村的村民可是直接來洗腳喂牲口的,自己隻是用來飲用,也不算浪費。


    可誰知剛要接水管呢,就有村民阻攔,說這是他們村的飲用水源,商用必須交水費。


    衛孟喜纏不過他們,也不想跟一群村民計較,心想水費也就幾塊錢,花錢買個安靜吧……誰知一問水費居然是自己用自來水的三倍還多,她立馬就不得勁了。


    她也不是好欺負的,那就不用了唄,大不了就是用自來水口感差點,但人家省委接待處都能用自來水,為啥她的飯店就不能用?


    她倒是想開了,不去問了,可村民卻急了,又說她要是不願按使用流量購買的話,就幹脆一口氣把水源買斷吧,隻要水源變成飯店獨家的,其它飯店想要商用就不行。


    這條提議衛孟喜還真有點心動,當場問價格是五萬塊十年,十萬塊三十年,衛孟喜肯定選擇三十年的啊,現在十萬塊,以後可不止這個價了。


    當時錢是花了,可事後一迴想,她總覺得自己好像被村民牽著鼻子走了:知道她要用水,所以就有熱心村民給她介紹山泉水的好處,然後又熱心的帶她去看水源;在她剛要接水管的時候又出來阻攔說要收水費,知道她肯定會拒絕,所以給出第二個方案買斷,知道她有錢,所以還“貼心”的給出十萬和五萬兩個方案……逼著她不得不做出對他們最有利的選擇。


    衛孟喜隱約感覺,自己的反應,在對方的預判之中。


    但一想到,嶼羅村的村民大部分還是很淳樸的,尤其是老人們,安貧樂道,開口閉口就是國家好,政策好,而出麵談條件的始終是幾個年輕人,看著像是在外麵混過知道門道的。


    所以衛孟喜也沒往深處想,直到今天打探到的消息,衛孟喜可以肯定,買斷水源這事從頭到尾其實就是有個“諸葛亮”在背後給村民出謀劃策的!


    而這個人,毫無疑問,就是這位羅副局長。


    衛孟喜緊了緊拳頭,自己的猜測沒錯的話,那麽什麽狗屁嶼羅村,要擺平的壓根不是村民,而是這個羅副局長。


    “走吧,先迴家。”


    衛孟喜想了想,讓黎安華先去打聽一下羅副局長的基本情況,她自己則先去湖心島看一眼,見生意不錯,也就放心了。


    在飯店經營上,仗著上輩子的成熟經驗,再對照著衛家宴這個成功案例,又有專業老手保駕護航,一切工作都能按部就班,她花的心思並不多,跟養孩子比起來,這真的都不算事。


    嗯,說起養孩子,衛孟喜想起來,今天他們還沒打電話迴來報平安呢。


    這幾個崽子,這次去京市可是玩瘋了,每天晚上電話打來說的都是京市的吃喝玩樂,什麽長城故宮圓明園,什麽烤鴨爆肚兒驢打滾,他們全都自己去體驗了一遍……至於老陸,忙著到處做匯報,隻能享受到每天晚上孩子們給他帶迴來的“吃剩下”的。


    想著他被孩子圍住投喂,這個塞一塊糖,那個塞一塊肉的場景,衛孟喜就想笑。


    自打他們組合成一個新的家庭,至今十四年了,他還從沒如此長時間的跟孩子們在一起過,衛孟喜當時能爽快答應孩子的要求,其實也有別的計較——讓他們單獨出去,沒有自己這“大管家”看著協調著,讓他們相處一段時間看看。


    雖然孩子懂事,從不會抱怨爸爸沒時間陪伴他們,但老陸是父親,他也有自己作為父親的精神需求,他也想要被孩子全身心依賴和信任的時候,平時有自己這大管家在,無論什麽情況,孩子都隻會找媽媽,而不是找爸爸。


    他不失落是假的,但他這人就是很多龍國爸爸那樣心裏想要嘴上卻怎麽都不肯承認不肯說的類型,這次出去,就讓他們好好相處幾天吧。


    正想著,電話就打來了,是根花的聲音:“媽媽我們今天去了國家曆史博物館喲!”


    聲音裏是滿滿的快要溢出來的興奮,衛孟喜的心情也不由的雀躍起來,“哦,都看了些啥?”


    “有好多好多文物呢,衛東走太快,我都沒記住。”小姑娘倒不是告狀,隻是在陳述事實。


    衛孟喜也就不揪著不放了,畢竟衛東的脾氣她清楚,對這些有深厚曆史文化底蘊的東西,他都不感興趣,頂多就是看看好不好看,花不花哨,不行立馬就要走人那種。


    同樣的,對於根寶很喜歡的動物園,女孩們又不是那麽感興趣,在她們看來猴子就是猴子,老虎就是老虎,哪有那麽多區別呢?


    衛孟喜那時候也不會因為女孩們走得快就責備她們,所以現在也不應該因為衛東走得快而責怪他,畢竟他還肩負著團長之職,隨時注意團員們不要掉隊,還要幫妹妹背小書包小水壺呢。


    果然,女孩們在那兒說了一堆隻在曆史書上見過的一級文物,衛東和根寶就在一邊百無聊賴,呱唧呱唧的吃東西,也不知道吃啥,一會兒嘎嘣脆,一會兒又刺溜刺溜的吸,當然要故意讓老媽聽見呀。


    衛孟喜好笑,警告他們:“現在都幾點了,吃完要刷牙才能睡覺。”


    說起睡覺,她忽然想起來,“衛紅,你們房間是怎麽訂的?”


    “套房,我爸帶他們睡外麵那間,我們仨睡裏屋。”


    衛孟喜這才長長的鬆口氣,讓三個女孩單獨住一間,即使就在隔壁房間,她也不放心,但老陸帶兒子睡外麵,洗漱間是公用的就好,這樣有個什麽緊急情況也不怕。


    “好,我知道了,那你們出門去哪裏一定要跟爸爸說一聲,注意安全,絕不能走散,聽見沒?”


    “聽見啦聽見啦,媽我掛了啊,我看鬼片去啦!”


    衛孟喜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啥叫個“鬼片”,她上輩子是很信這些的,聽說飯店裏的小年輕們都在看,可她自己卻一次都沒看過……現在嘛,說不定啥時候可以試試。


    她連陸家那樣的狼窩都待過兩輩子了,還會怕人裝出來的假鬼嗎?


    在繼學會開車,上了大學之後,衛孟喜決定,看鬼片將是她的第三個突破自我的嚐試……


    忽然,電話裏傳來一把清脆的聲音,“等等,媽媽你的衛小陸還沒說話呢!”


    “好好好,剛你姐不是說你去洗澡了嘛,怎麽這麽快呀?”


    “當然是想跟我的大美女媽媽講電話。”小姑娘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安排幾個哥哥姐姐,“你們聲音小點,媽媽可怕鬼啦。”


    你瞧瞧,這多貼心,任何時候,她都能想到媽媽喜歡什麽怕什麽,平時吃飯的時候,飯桌上但凡有雞肉,她都要把雞腿肉和翅膀夾給媽媽,因為她一直覺著這兩個部位的雞肉最好吃!


    吃魚的時候,家裏沒人喜歡啃魚頭,唯獨衛小陸,跟一隻小貓兒似的,一個人把所有魚頭承包下來,而裏頭最好吃的魚眼睛,她也一定要挑給媽媽……嗯,雖然衛孟喜並不覺得那是魚身上最好吃的部分。


    就是去年陸老頭出殯那天晚上,在他們曾經住過的小破屋裏,黑漆漆的夜裏,她居然能感知到媽媽哭了,還貼心的悄無聲息的幫眼淚擦掉。


    這讓衛孟喜怎麽能不愛她呢?


    於是,聲音也溫柔了很多,“今天累不累?”


    “不累不累,你閨女可是健步如飛身手矯健飛簷走壁呢!”


    衛孟喜大笑,小牛皮大王,家裏就她最矮,每次幹啥都是她拖後腿,“得得得,咱們家就你腿最長,身高一米六,腿長一米四八行了吧?”


    於是,電話裏傳來銀鈴般的笑聲,快樂都要從電話線裏飛濺出來了。


    “對了,錢還夠花吧?”


    這次出門,衛孟喜是給他們分派了任務的,老大老二最細心,就讓他們查各種線路,做旅遊攻略,老三嘴巴厲害,很會跟人打交道,就讓她負責出門在外的問路和交際,老四最高最壯,有他跟著,小混混都不敢惹他們,自然就承擔保衛責任,而年紀最小的衛小陸統籌經濟大權。


    沒辦法,誰讓這麽多孩子裏就她學到媽媽的精髓呢?雖然數學不行,但她手緊,不亂花,不像四個大的沒啥金錢意識,見啥都想買,她知道什麽該買什麽不該買。


    這不,小姑娘嘚吧嘚吧算了一會兒,“嗯,還夠呢媽媽,我們就隻是出門坐公交的時候用錢,很少打車,門票也不貴,嗯,就吃的費錢。”


    這衛孟喜就不好說什麽了,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點餐份量終究是不如自家做,五個大胃王光點烤鴨就得三隻,甚至四隻,再給老陸帶一隻,那就是五隻……能不費錢才怪。


    “沒事,不用省,但也不能亂買東西,要是媽媽給的不夠就找爸爸要,我也給他錢備用了的。”


    終於,掛斷電話,衛孟喜被□□影響的心情也平複下來了,雖然工作的事時有糟心,但想到孩子,想到老陸,想到存款,衛孟喜又有了繼續奮鬥的動力。她還打算等礦泉水廠的事忙完以後,去港城轉一圈,看能不能買輛七座車呢。


    大黃發也開很多年了,現在鹵肉廠送貨車每天光忙四處送貨還忙不過來,她就打算將大黃發送到廠裏公用,這樣韋向南她們出門辦事也方便,以後肚子慢慢大起來再去擠公交也不方便不是?


    正想著,黎安華來了。


    跟衛孟喜預料的差不多,那位羅副局長果真是嶼羅村人,名叫羅秀,今年剛四十出頭,算是很有前途的小領導。


    “這羅秀平時在村裏口碑十分好,完全就是大家嘴裏‘別人家的孩子’,村裏誰家有事情隻要找到他,他都能給擺平,就是上次跟咱們談判買斷水源的那幾個村民,也是他的馬前卒,經常跟著他跑前跑後。”


    衛孟喜點點頭,看來他就是嶼羅村的“精神領袖”嘛。


    而這個精神領袖現在故意攔著不給她辦取水許可證,最大的可能就是利益,什麽狗屁的證件資料不齊,狗屁的局長不在,就是利益沒擺平。


    雖然現在還不知道一個礦泉水水廠能帶來多大的利益,但他絕對知道,不能就這麽輕易的讓她用山泉水掙錢。


    衛孟喜在心裏把他跟村民的利害關係想了一圈,又把自己能給的底線捋出來,看了看時間,才剛八點半,“走,咱們上羅局長家去。”


    證辦不下來,她的礦泉水就不能按時交付,好容易等來的第一個訂單就要玩完,衛孟喜不允許。雖然知道自己這麽著急忙慌的現身,會很容易喪失主動權,但她還是管不了那麽多了,取水證必須拿到,一刻不容耽擱。


    羅秀已經結婚了,住在水務局家屬樓裏,而且距離他們白天去的水務局辦公區也不遠。


    黎安華還是有兩把刷子的,半天時間就把羅秀的底細家庭住址給打聽出來了,雖然衛孟喜也不確定是不是水務局的人已經得到羅秀的授意,特意放水,就等著他們現在登門拜訪。


    ***


    衛孟喜站在前麵,敲了敲門,過了快半分鍾,門才從裏麵打開一條縫,是個其貌不揚的中年女性,客廳裏正在放著電視,“你們找誰?”


    “嫂子你好,請問這裏是羅副局長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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