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他還是不同意,衛孟喜趕緊補充:“我相信,飯店選在這裏得天獨厚,無論私密性還是風光景色,都是附近首屈一指的。”


    不說湖心島上的綠植樹木,就是兩邊的清水河,一年四季都是清幽幽,幹淨淨的,坐在窗邊往下看,仿佛就是坐在船上,泛舟湖海一樣,是種別樣的享受。


    “而且,我打算做成武俠主題餐廳。”這種泛舟江海的感覺,讓她想起了衛東在看的武俠小說,諾大的龍國,看武俠小說的人有多少,那她的顧客就能有多少。


    姚處長眼睛一亮,“哦?仔細說說。”


    於是,衛孟喜就把什麽叫主題餐廳,什麽是武俠主題,從飯店裝修風格,菜品樣式,到服務員的穿著打扮都完全仿照武俠小說裏的重要場景或者地點人物來,她做的就是特色。


    武俠主題餐廳,提供的不僅是飲食,是那幾道菜,還提供以武俠文化和武俠精神為主體的服務,要讓消費者有一種身臨其境,進入到真實武俠世界的感覺,就像玩遊戲一樣,注重的是“體驗”兩個字。


    “我們衛家菜是清朝就流傳至今的,我的先祖跟綠林人士也有深厚交情,我記得我們家衛家菜譜上有幾道菜至今印象深刻。”


    “是什麽?”姚處長進一步追問,沒辦法,誰讓他是徹頭徹尾的武俠迷呢!


    “紫霞神功。”


    “紫霞神功?就是《笑傲江湖》裏,華山派稱霸江湖的上乘內功,初發時若有若無,綿如雲霞,蓄勁極韌,鋪天蓋地,勢不可當的,發功之人臉上滿布紫氣,故有‘華山九功第一紫霞’之稱【1】的紫霞神功嗎?”姚處長一口氣背出來,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緊緊地盯著她。


    衛孟喜正在喝水,差點一口噴出來,看不出來這癡迷程度絕對不亞於衛東啊。


    她輕咳兩聲,忍住笑意,“是的,姚處您知道在我們衛家菜裏它其實是什麽嗎?”


    “什麽?”姚處長的好奇心已經被吊到了嗓子眼。


    “火爆茄子。”


    話音落下,空氣裏靜了兩秒鍾,然後忽然從姚處長胸腔裏爆發出一陣豪爽的大笑,可不就是嘛,茄子就是紫色的,爆炒之後軟綿入味,入口即化,可不就是綿如雲霞嗎?


    “妙啊!實在是妙!”他一雙大掌啪啪拍了兩下,起身走了兩步,心裏有種豁然開朗之感。


    這道菜其實不是衛家菜譜裏的,畢竟衛家先祖那個年代是沒有金庸小說,沒有紫霞神功的,這菜是前幾天衛孟喜給孩子們做爆炒茄子,個個交口稱讚,說好吃得不得了,比外頭飯店的還好吃。


    當時衛東正好在刷不知道第幾遍《笑傲江湖》,忽然就戲稱他媽這道菜簡直就是紫霞神功,廚藝裏的頂級行家的意思。


    這還沒完,衛孟喜清了清嗓子繼續道:“還有叫花雞,凡是看過《射雕英雄傳》的,都知道,對吧?”


    姚處長咂吧咂吧嘴,似乎是在迴味,或者說憧憬更為準確,畢竟他至今為止還沒吃過傳說中那黃蓉做的連洪七公都稱讚“妙極”的叫花雞啊……“你會做嗎?”


    衛孟喜當然會,當年她的先祖還是龍國最先做叫花雞的幾個名廚之一呢。“您今天有空嗎?”


    “有,走,邊走邊說。”姚處長迴辦公室拿了鑰匙,直接就跳上衛孟喜的大黃發。


    叫花雞得是新鮮的小嫩雞,順路去金水村買的,迴家姚處長先去找許軍聊天,衛孟喜就將雞宰殺處理幹淨,用衛家獨門秘方醃製上,再去後麵的荷田裏摘兩個新鮮荷葉,迴來把醃製好的雞刷上一層蜂蜜辣椒,然後包裹進荷葉裏,再糊上一層泥巴,就開始放進灶膛裏小火烘烤。


    烤上一會兒,孩子們就放學了,今天學習不上晚自習,是由小五接迴來的,半個月沒能好好吃飯的孩子們,一進院裏就猛吸鼻子。


    “媽做啥好吃的?”


    “我聞見荷花的味道。”呦呦摸進廚房,使勁嗅了嗅鼻子,揭開鍋蓋,鍋裏隻有一鍋紅燒蹄髈燉花生,香是香,但絕對不是她剛聞見的味兒。


    衛孟喜笑而不語,先賣個關子,“待會兒你們就知道啦,看看衣服幹沒,幹就收迴房。”


    像收衣服,疊衣服,再把衣服放到各自房間裏,衛小陸很喜歡幹,因為她疊的衣服,總是最整齊,最規則,甚至還能給你疊出個心形來!


    “好嘞老媽!”小姑娘蹦蹦噠噠,剛要洗手幹活,忽然看見老媽在切茄子,切好還用鹽巴殺一下水分,不然炒了會出水,口感不太好。


    “媽媽今兒有什麽喜事,這麽多道菜?”


    “去,幫我撈個雞爪嚐嚐。”自從陸老頭病危後,衛孟喜難得見他們開懷,就指指牆角的架子,那上麵擺放著一溜兒的瓶瓶罐罐,都是她做的泡菜酸菜啥的。


    雞爪是上次出門前泡上的,當時忙著去奔喪,昨晚迴來沒想起來嚐嚐味道怎麽樣,此時一打開,一股酸辣味兒就直衝腦門。


    “好香呀!”呦呦自己拿一雙幹淨的沒沾過油葷的長筷子,夾起一根白白淨淨的剪掉指甲的雞爪子,輕輕咬了一口,立馬閉著眼睛說:“好吃好吃,我媽的手藝哪有不好吃的?”


    不僅雞爪酸辣入味,就連泡在裏頭的芹菜蘿卜和青筍條,都是酸爽清脆得很,十分開胃,孩子們一人吃了幾根,紛紛叫肚子餓。


    眼看著半小時後,飯桌上滿滿登登擺了七八個菜,還全是葷腥,衛東一跳三丈高,“媽今天是啥好日子?咋給我們做大餐呢?”


    “不是啥,家裏有客人,待會兒懂點禮貌,知道不?”


    小子眼珠一轉,這麽說,那就應該是貴客,“在哪兒呢,我去請?”


    “許久治家去吧,記得把他們一家也叫來。”


    “那當然,也不看看你兒子是誰,我辦事不用你交代。”


    一會兒,姚處長和許軍許久治一起來了,進門就吸鼻子,“真香!”


    “迎春嫂子呢?”衛孟喜一麵往飯廳端菜一麵問。


    “我媽媽今天出去開會了阿姨。”許久治白白淨淨,雖然是單眼皮,但頭發自然卷,長得很漂亮。


    “行,那趕緊的,咱們開飯了。”


    許久治看了看院裏,又看了看客廳,再看了看飯廳,沒看見幾個孩子,就好奇地問:“衛東他們呢阿姨?”


    此時,幾個孩子正領著姚處長,蹲在廚房裏,圍著一個剛從灶膛裏扒拉出來的灰黑色的大土塊,像是……嗯,像塊大石頭。


    可那大石頭,又有點不尋常的香味。


    “這是啥?”


    “叫花雞。”所有人異口同聲的說,順便猛咽口水,這可把許久治搞糊塗了,怎麽大家都知道就他不知道呢,不過下一秒,“怎麽這麽耳熟,是洪七公那個叫花雞嗎?”


    “正是。”所有人又異口同聲的說。


    許久治立馬來了興致,衛東那些小說他也看過好幾本,也跟著蹲在地上,剛伸手,就被呦呦一把抓住,“不能摸,燙手。”


    他其實想說自己不摸,隻是好奇想看一下,但被呦呦妹妹這麽關切的攔住,他心裏又別有一番感動——呦呦對他可實在是太好了,也不枉他小時候給了她那麽那麽多糖果呀!


    很快,姚處長等不及了,唿哧唿哧將外層的泥巴摔碎,露出裏頭已經被烘幹成棕褐色的荷葉,一股荷葉獨有的清香飄散出來,包括姚處長在內的所有人都深深的長長的吸了一口。


    “香!”


    等忍著燙再將荷葉打開,裏頭就是一隻被烤成淡淡金黃色的雞,用衛東寫作文的萬能句式表達就是——散發出迷人的香味。


    衛孟喜見他們抓耳撓腮實在等不及了,就隻能用刀和剪子按著,隨便將雞肉斬成小塊,配上點辣椒麵,開飯。


    衛孟喜剛做了個“請”的手勢,姚處長就嘩啦夾走一塊雞肉,外皮焦香酥脆,裏麵的肉卻還在流汁兒,嫩得不像話,吃一口唇齒留香,最妙的是那種荷葉和雞肉原本的香味激發出的淡淡的嫩汁兒,鮮到不像話!


    他一邊吃肉,還一邊“嗦”,生怕嫩汁兒流走。


    第一口,他就豎起大拇指,“真香!”


    孩子們也不客氣,你一塊我一塊,幸好衛孟喜已經提前給老陸留出一個很大的雞腿了。這人自從迴來後,情緒一直很低落,也不知道那天在病房裏說了啥,又或者是準備後事這幾天跟兄弟姐妹發生爭執還是怎麽迴事,迴來後還沒說過一句話呢,現在也是讓孩子去叫了,迴來說他下井了,衛孟喜才不等他的。


    姚處長吃了幾塊雞肉,這才咂吧著嘴,看向醬紅色的蹄髈,“這叫啥?”


    “大力金剛腿。”衛孟喜笑著說,因為蹄髈的特點就是勁道有力,吃著十分帶勁兒。


    幾個男孩立馬哈哈大笑,笑得又是拍桌子又是前俯後仰的,衛孟喜真怕他們會被一口飯給卡住。


    姚處長嚐了一塊,咂吧咂吧嘴,真好吃,於是又指著一盆白白的泡雞爪,“這個呢,肯定不叫泡雞爪。”


    “九陰白骨爪。”


    眾人又是大笑,衛東直接笑出鵝叫聲,衛孟喜真是服了他。


    姚處長也是忍俊不禁,剩下的都是什麽“玉龍戲珠”啊,什麽“大力丸”啊,“七傷拳”啊……反正,每一道菜,都能在武俠小說裏找到出處。


    衛東這小子上道極了,“那我吃一口這個紫霞神功,是不是內力就要增加一成?吃一顆大力丸是不是就……”


    話未說完,根寶和許久治已經搶著吃了好幾口大力丸,開始在那兒發癲要比內力了,衛孟喜真是沒眼看。


    男孩多就是這樣,隻要一個發癲,所有人都要發癲,最後吃頓飯跟打仗一樣,家裏吃得亂七八糟,“姚處長讓您見笑了,我家這些孩子就是人來瘋。”


    “誒,怎麽會,我就喜歡你家這小老四,叫衛東是吧?在哪個學校呢?”


    衛小陸忙搶著答,聽說是省體校,姚處長豎起大拇指,說他們兩口子會培養孩子,個個都出息,以後有的是他們享福的時候。


    衛孟喜笑著說哪有什麽福氣可享,以後娶媳婦兒都夠他們頭疼的,無論哪個年代娶媳婦都得有點“基礎”,以前是三轉一響,現在是電視機收錄機自行車縫紉機,馬上就是冰箱彩電洗衣機摩托車了,進入二十一世紀,那就得是房子車子,一般的工人家庭,可不就是要掏幹積蓄嘛!


    “小衛謙虛了,你這個武俠餐廳的生意要是能做起來,到時候我看不僅咱們接待處跟著沾光,就是你這老板也要掙得盆滿缽滿啊。”


    衛孟喜知道,他這話的意思就是,他同意了。


    “我敬姚處一杯,謝謝姚處對我們的提攜和幫助,我先幹為敬。”


    因為不用開車,衛孟喜就能喝點酒,她都這麽豪爽了,姚處一個有血性的大男人怎麽能不爽快呢,自然是一杯接一杯,又有許軍在一旁勸著陪著,吃到後麵姚處的舌頭都大了。


    本來,他的酒量也是練出來的,可被兩個酒量不小的年輕人勸著,不喝高才怪!


    最後,衛孟喜讓小五送他迴家,親自將他扶上樓,送到家裏,交給他家人才返迴來的。


    晚上,老陸迴來的時候,衛孟喜已經睡著了,一直到他洗漱完上床,她才迷迷糊糊問:“雞腿吃了沒?”


    身邊的人頓了頓,“嗯。”


    “熱過沒?冷的吃了會拉肚子。”她想起來,這家夥很多次迴來,看見留的飯菜都是狼吞虎咽,熱都不熱。


    畢竟,他在陸家長大這十幾年,在他跋涉三十公裏到家後,能有口吃的就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熱的冷的又有什麽區別?家裏是不會允許他深更半夜用柴火的。


    衛孟喜轉過去,摟著他,“你還沒說,這次迴去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陸廣全的身子就僵住。


    “是不是根寶爺爺說你什麽了?”陸家五個孩子裏,他是最出息的,衛孟喜也搞不懂為什麽老兩口最不待見的卻是他。


    除了他那不尷不尬的老三排行,以及不討喜的性格,衛孟喜也想不出其它原因,“算了,過去的事就過去吧,人要向前看。”


    老陸不說話,但迴抱住她。


    對於陸家,衛孟喜是恨的,上輩子恨,現在依然恨,但她不會被這種恨影響自己的心情和生活,也不會祥林嫂一般向五個孩子強調她那幾年受過的磋磨,孩子雖小,但也記事了,他們會在自己的記憶裏找到一種正確對待爺爺奶奶的方式。


    想著想著,人也迷迷糊糊的,就在她即將再次入睡前一秒鍾,老陸忽然道:“他奶奶想把寶兒過繼給我們,我拒絕了。”


    衛孟喜的眼睛,立馬“唰”一下睜開,睡意一掃而空。


    聯想到這次迴去陸老太對他們的態度,不敢來招惹她,就去問五個孩子要不要喝白糖水,要不要喝奶粉,要不要吃罐頭,大鍋飯的時候還特意挑了幾塊好肉,撈進根寶他們碗裏。


    這種“偏愛”,三房可從未享受過。


    難怪啊,衛孟喜就說呢,她這麽小心翼翼的討好,不是怕他們當眾在葬禮上給她難堪,更不是為了彌補缺失多年的祖孫情,而是想為寶兒找個好去處。


    “所以,你拒絕的時候,又吵架了?還是全家乃至全族的圍攻?”


    老陸輕輕的“嗯”一聲。


    難怪,老頭病危的時候,他隻是難過,但等他們去奔喪的時候,看見的就是他的心如死灰。


    這種情緒的轉變,不是對父親去世的悲傷過度,而是真的對父母的失望吧。


    這一刻,衛孟喜心疼自己男人。


    ***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礦區美人養娃日常[八零]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老胡十八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老胡十八並收藏礦區美人養娃日常[八零]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