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半瓶酒,她都舍不得離開飯店,又在包廂坐了會兒,倒是彩霞很高興,像個傻子似的,“老板這二十萬支的訂單真是我們的啦?”


    “哎喲,那咱們廠子就不用愁了,一定能起死迴生……呸呸呸,什麽死不死的,咱們萬裏文具廠以後可是要衝出亞洲走向世界的,嘿嘿……”


    衛孟喜抱著酒瓶子起身,看彩霞還沉浸在美好幻想中,也不知道她這個宏圖大誌是哪裏來的,“你啊,還想衝出亞洲呢,先把工人安撫好再說。”連國門都還跨不出去呢。


    “這話是猴哥說的,他說咱們一定能做大做強,做成亞洲第一!”


    大家都叫侯燁“猴哥”,別問,問就是他聽著順耳。


    衛孟喜“噗嗤”一聲,“得得得,他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忍辱負重呢。”


    不過,心裏也是有點擔憂的,一開始知道他撂挑子她肯定生氣,但危機解除,又經過這半個月的緩衝,她覺著他發瘋也是情有可原,倒是沒那麽生氣了,現在又接到足以翻身的大單子,對他的怨氣也少了很多。


    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寂靜的海港,衛孟喜心裏高興,說不出的暢快,隻覺這港城的風都是溫柔的,舒服的,自從知道文具廠效益不行之後,她的心就沒這麽放鬆過。


    畢竟,廠子要是辦不成,不僅她損失130萬現金,還有一年的努力,就是被自己拉進夥的侯燁侯愛琴李曉梅等人,也要血本無歸。


    侯燁那小土鱉,賣了切諾基才湊夠入夥費的。


    她趕緊搖頭,那小王八蛋還是別想了,見麵先打爆狗頭再說。


    ***


    可是,人就是這麽不經念的,她們這裏念叨著,結果剛下樓,來到門口,就跟往裏走的一行人碰上。


    前頭是幾個管家司機之類的人引著一位白發蒼蒼的老頭,飯店經理卑躬屈膝笑著迎上去——這是大人物!


    衛孟喜下意識就往旁邊避了一下,出門在外還是盡量別給自己找麻煩。


    誰知就是這麽一避的工夫,居然看見走在一行人最後的男人有點眼熟,個子很高,穿著一身職業西裝,微卷的頭發,脖子上那一大圈金鏈子實在是能閃瞎眼。


    “顧老爺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經理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也不知道他是怎麽看出來扶著老爺子的是二少三少,叫得那叫一個開心。


    至於最後的侯燁,經理怔了怔,心說這莫非就是顧家大少?兄弟三個確實有點像。


    衛孟喜看過去,正好跟侯燁目光對上,他也很吃驚,張了張嘴,正要說話,衛孟喜趕緊往旁邊使了個眼色。


    共事這麽久,這點默契還是有的,他立馬目不斜視,當沒看見。


    扶著老爺子的一對相似度極高的帥氣年輕人,就是顧家二少和三少,在見到衛孟喜的一瞬間,眼中都閃過驚豔,這港城的大小女明星,就沒有他們不認識的,但這位卻十分眼生,跟那些所謂的玉女掌門人不一樣,這是位一看就很有風韻的女性,簡稱熟女。


    這種花花大少對這樣的女人,那就跟酒鬼看見美酒,眼神發亮,心頭癢癢。


    但幸好有顧老爺子在,他們都不敢放肆,轉而拿飯店經理出氣,“沒見過世麵的鄉下東西,瞎了你的狗眼,這是咱們顧家大少爺,你怎麽能把我大哥當成傭人呢?”


    原本,就這麽進去也就過去了,可他們愣是要挑破大少的身份,尷尬的就不是錢經理了。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表麵上看是在罵錢經理,可真正命中的卻是侯燁這個“大少”。


    錢經理是個人精,早就聽說顧家大少不受待見……難怪,二少三少使喚他跟使喚一隻哈巴狗似的,有地位才奇怪。


    他眼珠子一轉,立馬扇了自己一個嘴巴子,“哎喲瞧我眼拙,眼拙,把這位大……大……”


    他話未說完,侯燁的臉已經漲得通紅,這個點兒,無論是就餐完畢準備走的,還是剛進店的,都被這稀罕事引得駐足圍觀,上流社會也是人,也有好奇心。


    衛孟喜這護犢子的毛病就要發作了,忽聽一聲嚴厲至極的嗬斥,“老三你這毛病,多嘴多舌,你們高材生媽咪就是這麽教育你們的?我看是白念了那麽多書。”


    顧家小老婆當年可是牛津大學高材生,一個貧家女能考上這樣的世界名校,足見智商之高,這也是她一直以來最大的驕傲。


    世界上從來不缺漂亮女人,大婆侯愛玲當年可是書城劇院一枝花,可再漂亮的女人看久了也膩,此時小老婆的出現就正好彌補了顧雙全心內的空缺。


    他也經常以此為榮,一個男人的成功,除了他自己打拚來的事業,還有他身邊的女人的品質。除了有知書達禮明豔動人的大婆,就連世界名校的高材生都甘願委身於他做小,這是多少男人夢寐以求的事呢?


    可惜,顧老爺子恰恰相反,他最看不慣的就是這樣的人,無論男女,念了那麽多書,最後居然為了幾個臭錢給人做小,最後還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他對兒子這個小老婆的看不上,是港城上流社會都知道的事。


    此時他一發話,老二老三都不敢再說,忙嬉皮笑臉將他攙扶著往樓上去,侯燁隻能紅著臉跟上,走之前迴頭看了一眼,卻發現衛孟喜已經不在了。


    他有點失望,又有點釋然。


    衛孟喜其實沒走遠,出了門,她把紅酒瓶塞彩霞懷裏,又去隔壁咖啡廳點了兩杯咖啡。


    彩霞看著這小小一杯棕褐色的東西,居然要幾十塊錢,差點跳起來,這港城真是到處都有搶人的陷阱,光明正大的搶人。


    衛孟喜卻沒時間跟她細說,讓她看著酒瓶,在這兒等著,她去隔壁飯店上個洗手間,大概二十分鍾迴來。


    隔壁飯店的門童還記得她這位出手闊綽的美麗客人,當然,就是不記得,也不會趕她。


    衛孟喜剛才下樓的時候記著衛生間在進門右手邊的夾道頂頭,所以也不急著過去,隻是找了個既能看見夾道又能看見樓梯的位置坐定。


    有服務生上來招唿,她就說自己等人。


    服務人員彎腰背手倒水,又禮貌的退迴去。


    她對侯燁的怨念,在親眼見到他被老二老三奚落成落湯雞的一瞬間消失殆盡,明明她最討厭不負責任的人,最討厭意氣用事的家夥。


    看來,她以前還是想得太簡單了,當著顧老爺子的麵雙胞胎都敢這麽明目張膽的欺辱他,當大家長不在的時候,他過的是什麽日子?


    況且,顧老爺子表麵上是訓斥老二老三了,可他是在教他們尊重大哥了嗎?不是的,他隻是不放過任何一個公開羞辱兒子小老婆的機會而已。


    她一直說侯燁土鱉,活該吃虧,應該多來顧家麵前刷臉混點好處,可事實是,她都不一定有這個忍辱負重的能耐,更別說年輕氣盛怨念爆棚的侯燁。


    明明他才是顧雙全和明媒正娶的妻子的孩子,卻被扔在內地多年不聞不問。


    明明這家裏的財產大部分該是他的,可他連七十五萬塊現金都拿不出來,得賣車,而兩個小老婆生的,卻隨便動動手指頭就能消費出去他的全部身家。


    以前還有侯愛玲會幫他謀劃,可現在侯愛玲老蚌懷珠,保護自己肚裏那團肉都還來不及,又哪裏會為他籌劃?


    正想著,侯燁從樓梯上下來了,衛孟喜立馬跟他對上一眼,倆人極有默契的一前一後走到門口,然後拐進咖啡店裏。


    “老板……誒,猴哥你怎麽在這兒?”彩霞忙著東張西望,剛才門口那一出居然沒看見侯燁。


    侯燁立馬露出一口大白牙,“黑丫頭也來了,你這一驚一乍的毛病得改改,可別給老板丟份兒。”


    喲,這話說得,還有點像大人了,以前他可是難得有正行的。衛孟喜心說,這顧家大染缸倒是能鍛煉人,丟個中二少年進去,半個月就能撈出來一個正常人。


    彩霞齜牙咧嘴,嘰嘰呱呱說她看見的各種稀罕事,衛孟喜和侯燁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三分鍾後,飯席上猛灌了很多茶水的彩霞捂著肚子,“哎喲,不行了不行了,老板猴哥你們聊著,我要去拉……洗手間。”


    衛孟喜無語,讓她快去,“說吧,怎麽迴事。”


    侯燁先是嬉皮笑臉,但見她神色肅穆,死死的盯著自己,這才明白蒙混過不了關,隻好往沙發上一靠,“這次是我不對,下不為例。”


    衛孟喜麵無表情。


    “走之前沒跟你說一聲,是我不對,但我是遇到事情了。”


    依然麵無表情,她現在很矛盾,又生氣又無奈。


    侯燁意識到,衛孟喜的生氣程度比他想象的更嚴重,心頭一慌,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她每次都對他沒好氣,不會對他說一句好話,哪怕一句安慰鼓勵的話,但在他心裏,她就是一個可信的人。


    是的,可信。


    他有可信的人嗎?其實是有……過的。


    六歲那一年,爸爸媽媽帶他上醫院看病,他們把發了兩天高燒的他放在醫院冰涼的長椅上,告訴他乖乖在這裏等著,他們出去一趟,很快迴來。


    他信了,他在那條冰涼的長凳上等了兩天兩夜,他們卻消失在那個秋天的雨夜裏。


    後來,他在舅舅家長大,舅舅舅媽都告訴他,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他就是他們親生的孩子,他信了……直到,表哥表弟幹了壞事,舅媽讓他頂包,交不出學費的時候,舅媽跟他談心,說舅舅這麽多年有多不容易,說他學習本來就不好,念不念初中其實差別不大,但表哥表弟不一樣,他們笨,不念書就沒出路了。


    曾經,當被胡同裏的小孩罵“資本主義小走狗”,罵“沒人要的小野種”的時候,舅舅告訴他,隻要他乖乖聽話,爸爸媽媽就會迴來,他就一直覺得那幾年他們沒迴來一定是他還不夠聽話。


    他信了,在他足夠“聽話”了很多年後,他們是迴來了,在他已經足夠強大,不再需要他們的二十歲那一年。


    前年,他信了母親和所謂“爺爺”的話,覺得隻要那根醜兮兮土裏土氣的金鏈子戴得夠久,爺爺就能長命百歲,可不會為他做主的爺爺,活再久又有什麽用呢?


    衛孟喜本來生氣,可看他眼圈紅紅的,像隻小病狗,隻能很生硬的問了一句:“什麽事?”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六個月後我可能要多一個弟弟了,同父同母。”


    衛孟喜長長的“哦”一聲,“那先恭喜了,以後就是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了。”


    “你!”


    看著咬牙切齒的他,衛孟喜心情倍好,這說明還是能活過來的,“還是那句話,你要是就想這麽混下去,那麻煩退股,我不缺你那七十五萬。”


    “我不退。”他低著頭。


    “不退你就給我拿出點要做事的樣子來,看看你自己幾歲了,與其弄出些不倫不類的動靜,不如腳踏實地,把事業做大做強,到時候在事業上打敗你這倆弟弟,讓你父親對你刮目相看悔不當初,不好嗎?”


    他其實一直是這個想法的,但在深市鼓搗了小兩年,他確實是在認真工作,身先士卒親力親為的,可文具銷量它就是上不來,他不知道還能有什麽辦法。


    “我這兒有個大單,足足有十萬塊的淨利潤,想不想一起幹?”衛孟喜決定了,她現在不僅要接這個大單,還要靠著這個大單當跳板,接更多的單。


    “哦?淨利潤?”


    衛孟喜把名片掏出來,以防萬一,她剛才就已經把施密特的簡介和電話號碼記下來了,這樣就是名片丟了這條線也不會斷,“知道施密特是誰嗎?”


    侯燁搖頭。


    衛孟喜歎口氣,“這就是咱們這兩年沒能做起來的原因,我們閉門造車,隻專注於石蘭市場,卻沒去了解最新的行業發展情況。”


    這個施密特,一開始剛聽名字的時候她也沒多想,畢竟德國人的姓裏,施密特就跟龍國的趙錢孫李一樣大眾,可當看到名片上的頭銜,他居然是施密特文具公司的亞洲大區經理時,衛孟喜心裏就“哐當”一聲。


    第116章


    她想起來了, 上輩子她在“幻象”裏看到過,在遙遠的歐洲,有一家享譽全球的文具牌子, 就叫施密特, 它的創始人姓施密特!


    之所以能這麽有名,是因為這家全球最大的文具製造商擁有兩千多項全球專利, 包攬幾乎所有的文具類國際設計大獎,在二十一世紀的頭十年裏,每年都達到了營收百億歐元元!


    百億歐元是什麽概念,衛孟喜形容不出來, 反正就算是龍國幣, 龍國人口最多的時候也隻有十四億,相當於每個龍國人都要在文具上花出去八塊錢。


    可她覺著遠不止於此,就目前石蘭省來說, 平均下來就不止這個數了……要是放之全國,那要實現營收百億, 在龍國就能實現, 全球那更簡單了。


    施密特文具製造商, 跟目前國內這些傳統的文具廠不一樣, 它不僅生產各種圓珠筆鋼筆鉛筆中性筆彩筆記號筆在內的一切筆類, 甭管叫得出叫不出名字的, 甚至很多國際有名的鋼筆也是由他們生產貼牌的, 還有各種筆記本日曆辦公用具畫具畫材……


    現在國內的文具廠在生產文具的同時能製造幾個文件袋就已經算業務廣泛了, 衛孟喜覺著,跟人家施密特比起來, 這真的就是九牛一毛。


    “既然德國人能做, 為什麽我們龍國人不能做呢?”衛孟喜看向侯燁。


    “別人的一支鉛筆十幾塊, 一個圓規三四十,為什麽我們龍國人自己的品牌就不能?”


    果然,這中二少年立馬就熱血沸騰,重重的在桌上捶了一拳,“行,咱們就幹大的!”


    而這筆施密特的代工產品,就是第一步。


    衛孟喜看著他可憐巴巴的土鱉樣,語重心長的說,“迴來吧,廠裏不能沒有你。”


    侯燁的眼圈淡淡的紅了一下,他離開石蘭這麽久,她還是第一個說“迴來吧”的人,他的父親母親從沒對他說過,就是大姨和舅舅,也隻是說讓他不要耍脾氣,在外麵要能吃苦……他死皮賴臉跟著雙胞胎去父親的公司,可是饒是他已經連續幾晚不睡的惡補,依然會在父親考教時淪為笑柄。


    哪怕他想了一百種方法討爺爺的歡心,可是到了沒有任何感情的老頭子跟前,他一緊張,就是憋不出一個字。


    哪怕他知恥而後勇,想好了下一次雙胞胎再戲弄自己的時候,一定要狠狠迴擊,可真到那一刻,他又想不起迴擊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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