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眾人呆若木雞的注視下,毫不退縮。


    因為今天一旦退縮了,開了這個口子,那下次就會是更大的口子,更嚴重的事情。


    重生迴來這八年,她一直在與人為善,遇到的大多數也都是知足的懂得感恩的好人,可王小利的例子說明,她還是太聖母了。


    “依據我國刑法第二百九十條規定:聚眾擾亂社會秩序,情節嚴重,致使工作、生產、營業無法進行,造成嚴重損失的,對首要分子,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對其他積極參加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製或者剝奪政治權利【1】。”她一字一句的背出準備好的條文,然後冷眼看著這些人。


    “這,我們沒……”


    話未說完,衛孟喜搶過話頭,“知道什麽叫聚眾嗎,糾集三人以上有組織有計劃的鬧事就算,你們這裏有112人,誰提出的,誰組織的,誰計劃的,我都有辦法查到。”


    “說得好!”忽然,不遠處傳來一把威嚴的男聲,大家心說好不好關你屁事啊,迴頭一看,喲嗬,居然是黑壓壓一片公安,個個戴著大簷帽,穿著製服。


    人,當然是衛孟喜讓黎安華去找的,以防她控製不住場麵,最後造成無法挽迴的結果。


    但幸好,場麵她控製住了,警察也來了。


    這時,那些被糾集來的家屬親朋好友們就不樂意了,一個個往旁邊退,嘴裏嚷嚷著他們不知道是這樣,是被人慫恿來的,不關他們的事。


    而當事人更是害怕,紛紛說他們也是臨時接到誰誰誰通知來的,說來了就能逼老板發點補貼。


    你推我我推你,很快不就把主謀頭目給推出來了嘛,原來是一個不起眼的中年婦女,衛孟喜定睛一看,這婦女是後來才招進來的工人,叫孫愛華。


    公安一看,就將孫愛華和幾個帶頭鬧事的給帶迴去了,剩下的家屬親朋各迴各家,這時候誰還顧得上撈不著好處啊,再不跑快點是要等著吃牢飯嗎?


    看著原本還烏泱泱聲勢浩大的人群頓時作了鳥獸散,張家兄妹倆看向衛孟喜的眼光,是前所未有的敬佩,這個衛老板不簡單啊,年紀輕輕殺伐果斷,說開除就開除,還讓人心服口服,說報警就報警,那法律條文還說得頭頭是道,最後再把所有聚眾鬧事的員工名字記下來,扣除半個月工資,這招是真狠,真釜底抽薪。


    你們就是一個個閑的蛋疼是吧?那好,把你們錢扣了,看你們還閑不閑?


    說法,她比誰都懂,還能反手舉報一個聚眾鬧事。


    說理,她的一切待遇是照著合同上來的,合同是去勞動局備過案的,就是去勞動局告她又有什麽用?


    說情,她對王小利這樣的失地農民已仁至義盡,忘恩負義的是他們。


    不過,大家也想不通,“這孫愛華為什麽要慫恿大家來鬧事?”


    衛孟喜想了想,自己跟孫愛華也沒什麽交集,她能一下叫出她的名字,主要得益於自己愛記名字,“招工的時候是誰招進來的?”


    “好像是侯燁。”


    衛孟喜咬牙切齒,這家夥,又是這家夥捅的婁子。


    關鍵是她隻能幹生氣,她現在一個開小廠的,也壓根沒這個人脈和關係聯係上顧家那邊,就是想把他弄迴來臭罵一頓也困難。


    得吧,找幫手變成找累贅,她活該!


    沒幾天,除了孫愛華,被警察帶走的人就都迴來了,衛孟喜說得那麽嚴重,隻不過是嚇唬他們,讓他們產生對法律的敬畏之心,但實際上確實也沒造成嚴重的後果,因為廠子本來就沒在生產,警察建議教育一頓,其它的按照工廠自己的規章製度來就行了。


    至於孫愛華,則是聽說身上還有別的案子,另案處理,就不可能放迴來了。


    衛孟喜倒是很想打聽一下,她身上還有什麽案子,黎安華送了兩包煙,隻得到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她身上或許還背著一個港城的詐騙案。


    反正,無論哪個罪名,都能讓她得到懲罰,衛孟喜也就不管了,她都懶得出麵,直接讓張兆明出去解決,要還想幹就好好幹,工資扣一半當罰金,要是不想幹那就麻溜的辦辭職當場走人。


    衛孟喜知道,背後肯定有人罵她“黑心資本家”了,但那又如何呢?以前她是與人為善,事事替他們著想,才剛說好入職還沒正式上班就預支工資,過年放長假工資照發不誤,想著以心換心,結果呢?他們用什麽迴報她。


    所以,這批人她一個都不想要了,隻是現在就要全部開除不好辦,也想再給那些本心不壞隻是被慫恿蠱惑的人一個機會,如果還能糾正過來,那就勉強用用,不行再開。


    以前嘛,是廠裏有業務,確實離不開人手,開除了臨時去招怕一時招不到會影響生產進度,現在都沒訂單,那就無所謂了。


    最重要的嘛,是那些老工人,供著他們,是因為他們手裏確實有技術,值錢的是技術,但這大半年,她都是把自己金水帶來的煤嫂安插在他們身邊跟著學,多的不說,現在已經學到七七八八了,完全能獨立進行生產活動。


    所以,她也不怕老工人集體撂挑子。


    張家姐弟倆一直跟著她,把工人們全部叫迴來,沒事幹就打掃衛生,將每個車間每寸土地擦洗幹淨,要實在沒事幹,就學英語。


    是的,現在外麵流行學英語和出國潮,為此在很多城市還出現了英語角,廠裏有個年輕工人是高中畢業,還有點英語基礎,每天閑著沒事幹就“哈羅”“毫歐德阿友”的念。


    當然,衛孟喜隻是麵上表現得平靜,其實心裏早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現在是暫時穩住大家的情緒了,可沒訂單就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大刀。


    她要是知道顧家的電話,能聯係上侯燁的話,真想罵他一頓。


    她後悔跟這土鱉合作了,血的教訓啊,挑合作夥伴最基本得情緒穩定,有一定的克製能力。


    這侯燁就是個炮仗,你永遠不知道他的雷點在哪兒,永遠不知道他會什麽時候被引爆,殺傷範圍有多大。


    可心裏再生氣,她也不能當著這些老工人的麵說另一個合作夥伴的壞話,這不是更加做實了分贓不均廠子要倒閉嗎?


    衛孟喜略微思索片刻,親自厚著臉皮給以前拿貨那些小批發商挨個打電話,降低價格出貨給他們,一模一樣的產品,其它廠山寨的隻要一塊四,那她就一塊三。


    同時又緊急召集付紅娟為首的一批煤嫂,趕緊發動她們出去跑業務。


    帶著一書包的樣品,煤嫂們馬不停蹄的踏上前往全國各地的火車,但凡是見到有賣文具的批發市場或者商店,都進去推銷一番,但一塊三到一塊五的進價,在很多經濟不好的地方都有點吃不消,跑了一個多月,也隻拿下幾個幾百塊的小單子。


    但幸好,業務員們忙忙碌碌的景象,給深市的工人們造成了一種“老板還想搶救一下廠子”的錯覺,幹活也更配合了。那幾名沒參與鬧事的員工,甚至還想辦法去找了幾個銷路,雖然量小了點,但也是他們的心意。


    衛孟喜把這幾個人的名字記在心裏,想著再觀察觀察,時機合適可以著重培養一下。


    這次侯燁的撂挑子充分說明,她能用的人還是不多,有些人看著聰明,其實內裏卻是草包。


    當然,也從另一個方麵提醒她,自己遠在幾千裏之外,這邊的人想要架空她很容易,她的煤嫂是忠心,但很多時候看不透,畢竟見識有限,這一次但凡是張春明晚個幾天通知她,她就等著被勞動局傳召吧。


    這還隻是小事,她能脫身,要是財務上的呢?會計和出納合夥卷錢跑路呢?或者是用她的廠子出去給人擔保抵押騙錢呢?畢竟,為了方便辦稅,公章可是留在深市的!


    衛孟喜越想越是後怕不已,自己這幾年順風順水久了,居然這麽容易就相信人心。


    *****


    當然,她的補救措施不僅僅局限於此,現在最有用的措施就是出去找訂單,除了張兆明和煤嫂們找的,能讓工人和機器都動起來,她又鼓勵員工們業餘時間出去跑業務,要是能跑到單子也能拿提成。


    她這邊愁得很,偏偏電話又在這個時候響起來,衛孟喜估摸著又是家裏打來的,過來深市半個月了,老陸和孩子都很擔心她,每天要打好幾個電話來問情況。


    還是她怕電話總占線影響業務,強行讓他們一天最多隻能打一個,還得是晚上八點以後。


    她看了看牆上的掛鍾,這才七點半呢。


    “怎麽,你們吃飯沒,作業寫完沒?”她一接起來,就想到呦呦的數學作業,三年級上學期的期末考,她的數學隻有78分,比上上一學期降了足足8分。


    八分啊,是老母親花了多少心力才補起來的,結果要丟就隻需要馬虎一點點就夠了。


    誰知,那邊卻是一口很生硬的普通話,“小衛女士,還記得我嗎,我是林秋生。”


    衛孟喜愣了幾秒鍾,剛想說她不認識什麽林秋生啊,忽然腦袋中靈光一現,“林先生?”


    對方很高興她一下就聽出自己的聲音,畢竟他們才見過一麵,還是一年前的事,“我還跟你二哥打賭你不記得我呢,看來我那根球杆得輸給他了。”


    這人是誰呢,正是去年衛孟喜去港城的時候,孟二哥介紹的一位“老朋友”。


    當時一起介紹的有六人,都是孟仲平多年經營的生意夥伴,衛孟喜還一起跟他們打過高爾夫,自己很菜很生疏,但他們卻沒一點輕視的意思。


    當時,衛孟喜就對他們印象深刻,尤其是這位林秋生先生,年紀不大,但見識不俗,平日不喜歡打球喝酒談生意,而是喜歡讀書,算得上是儒商。


    林家在港城是專門做日用百貨的,持有目前港島第二大的連鎖商店,光在港島的門店就有幾十家,更別說還有日本和歐美的,很多能叫上名字的華人超市,都是他的產業。


    雖然跟傳說中的家大業大的顧家沒法比,但也是衛孟喜認識的人裏頂頂有錢那一批了。


    衛孟喜當時和他們幾人交換了名片,後來一直沒有聯係,她就以為自己的名片怕早就進了垃圾桶,誰知現在對方會主動打電話來。


    衛孟喜有預感,應該是有什麽機會來了。


    果然,林秋生寒暄幾句,“聽仲平賢弟說,你在深市開了一家文具廠,是嗎?”


    衛孟喜趕緊說是,順帶把自己廠子的主營業務言簡意賅的介紹一遍,末了補充一句,“希望林先生多多關照。”


    被美女奉承,誰會不高興呢?林秋生當即爽朗一笑,“眼下正有一事想請你幫忙,我手裏有一批原子筆訂單,二十萬支預計出口……你要有意向的話我們可以麵談。”


    二十萬支圓珠筆的代工!


    衛孟喜眼睛一亮,這單子也太大了吧!如果按照去年那筆三毛一支的利潤算,這就是六萬塊錢!


    有了六萬塊的淨利潤,廠子就能起死迴生,甚至還能打一場漂亮的翻身仗,畢竟代工的要求不高,所有參數規格都是設定好的,隻要照著來就行,幾乎是不需要動腦子的。


    不過,下一秒,她略一想就明白了,對於林秋生這個級別的企業家來說,這也不算什麽大生意,犯不著翻出早就不知道扔哪兒的名片聯係她,畢竟以他的人脈要想找一家代工廠,輕而易舉。


    唯一的解釋,就是孟二哥。


    前幾天二哥從舅舅嘴裏知道她在深市,遂打電話來約她一起吃頓飯,衛孟喜正是被工人鬧得焦頭爛額的時候,就給婉拒了,說等忙過這陣一定迴請。


    二哥知道了她的難處,當時什麽也沒說,轉頭卻向林秋生推薦了自己,正好他手裏也有單子,就順手賣個人情……而已。


    所以,不是文具廠名聲大噪,也不是自己還能讓人家林先生記住,而是親情訂單。


    雖然跟自己預料的不一樣,但衛孟喜還挺高興,“好嘞,林先生您看您最近哪天有時間,我過去?”


    “明天晚上六點,港城皇庭飯店怎麽樣?”


    衛孟喜現在手裏是有通行證的,要過去也容易,“好,到時候恭候林先生大駕。”


    第115章


    笑盈盈掛掉電話, 衛孟喜整個人神清氣爽,在辦公室羅列了一堆明天見麵的交談重點,主要是要不著痕跡的大力宣揚廠子實力, 優勢, 就像當初的招標會一樣——必須賣力推銷!


    隻有讓對方相信他們有這個能力完成任務,才能把握住這個大單子。


    雖然, 林秋生很願意賣二哥麵子,但要是人家的圓珠筆有特殊要求,自己的廠子做不到呢?又或者還有別的競爭對手……不行不行,她衛孟喜絕不會放過這麽個大單子。


    做足了功課, 又去廠房轉了一圈, 她這才去洗漱,準備睡覺。


    在文具廠的上風向,衛孟喜專門蓋了幾間員工宿舍, 本地人不需要住宿,但金水煤礦來的女工們, 卻是少不了的。


    在公共生活區, 除了衛生間洗澡間和十個排成一排的公用水龍頭, 還有廚房和餐廳, 雖然裝修不高檔, 但很簡潔幹淨, 至少比以前煤嫂們在窩棚區的寬敞幹淨。


    就是請的做飯大姐, 也是會做點石蘭菜的, 省得她們吃不慣。


    宿舍是一排小平房,員工宿舍是四人一間, 除了架子床, 還有兩個帶鏡子的梳妝台, 窗明幾淨的,還配有遮光窗簾,原本計劃的是如果三班倒的時候,上下班時間不一致需要不被打擾的補覺。


    誰知道這壓根就用不著呢,別說三班倒,一班都隻是勉強支撐而已。


    衛孟喜的宿舍是專門留出來的一間,前期籌備的時候,她在這待了很長時間,基本的被褥衣櫃書桌都是配齊的。


    她開開心心的上床躺下,可翻來覆去睡不著,熬著熬著忽然想起個正事——這樣的好消息,自己居然沒想起給二哥打個電話!


    可她一看時間,已經一點多了,心想這個時候打過去不是報喜,是驚擾,就隻能歇了心思,決定這次去港城多待兩天,到時候跟二哥見上一麵,好好聊聊。


    第二天一大早,想著晚上的飯局,她也沒再出去,讓彩霞也洗個澡收拾一下,甚至還讓廠裏的小姑娘帶她出去理發店做了個造型。


    她的爆炸頭早就不卷了,已經長到了耳下,隻需要好好的打整一下,再換上一套黑色的職業套裝,提上一個公文包,就是很洋氣的秘書打扮了。


    這姑娘不喜歡首飾,耳環戒指和手鐲她一個也沒有,倒是戴著塊手表,還是黎安華感謝她在買摩托這事上的鼎力相助送給她的。


    而她作為迴禮,也給他買了塊一模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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